《未名的每个小小》归曲

2、总是慌慌张张 总要在她慌

　　用最简单的文字去写最复杂的情感，说自己想说的话。——某个语文笔记本扉页

　　顺着人流，林声走进了高二6班，纪李最后吐槽了一句“兄弟无情”，然后钻进了隔壁的高二5班。
　　林声走到靠窗的空位子坐下，靠在椅背上，等待同学们的到来。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男老师走进教室，敲了敲讲桌。
　　“同学们先随便找位子坐下。”
　　同学们纷纷抬头，林声旁边坐没正形的男生也松开蹬在桌腿上的脚，让四个椅腿久违地同时着地。
　　“我就是咱们班未来两年的班主任了哈，我姓郑，叫义舒。”郑义舒介绍着自己。
　　“太土了吧我天，现在还有人这么自我介绍吗？”林声旁边的男生再度吐槽道，“你看他，看着就二三十岁，怎么一副这么老土的做派啊，拜托！现在哪个年轻老师还会白t恤配紧腿牛仔裤？”
　　“你没完了是吧”旁边的一个女生撇过来一个纸团，打在那个男生腿上。
　　那男生没有回击，熟练地做出一个躲闪的动作，转过头来，自来熟地和林声搭起话来：“同学你好，我叫周柏康，柏是松柏的柏，康是健康的康。”说着便伸出右手，做出握手的邀请。
　　“林声。”林声答道，握上他的手，突然想到了什么，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好了现在大家轮流上来自我介绍。”郑义舒开始推行班会的流程，“首先”郑义舒拿出一个人名单，读出第一个名字，“林声。”
　　林声站了起来，从容地走向讲台，“大家好，我叫林声，嗯……很高兴来到这个班级”林声看似轻松地说着，鬓角处却多了几颗汗珠，“我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不过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很舒服。”林声说完便对着郑义舒点头示意，走下了讲台，郑义舒举起手来带着同学们鼓掌，然后顺着名单喊出下一个名字。
　　“帅啊，你这张脸就是特长好吗！”周柏康对着刚坐下的林声疯狂夸赞。
　　“哪有。”林声轻声回应，试图用微笑缓解脸上的紧张。
　　“太谦虚，”周柏康摆了摆手，“你们帅哥都太谦虚。”随即转回正面，继续听着台上的自我介绍。
　　“下一位，周柏安。”
　　郑义舒话音刚落 ，刚刚扔纸团的女生就站了起来，走向讲台。
　　“大家好，我叫周柏安，我来文科班主要是文科成绩不错，除此以外，我还擅长画画、跳舞，还有很多别的，我都会，如果大家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来找我，什么问题在我这都是小问题。”周柏安大大方方地做完了自我介绍，下面的同学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其中有的被这自信的发言折服，也有的对她这样的姿态感到不爽，只不过，这些不爽都被周柏安一记白眼打了回去。
　　“切，又狂上了。”沉默良久的周柏康又忍不住开始吐槽。
　　“我姐，每天都是，好像自己是公主一样。”周柏康学着周柏安的动作，扬起脸来用鼻孔看人，在地上的椅腿再一次只剩两只。
　　“周柏康！闭嘴。”从讲台上走回来的周柏安在路过时，狠狠锤了周柏康一拳，随即又坐回座位上，摆出一副优雅的姿态。
　　讲台上的自我介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即将接近尾声。
　　在周柏康“我来文科班就是因为学不会理科”这一句敷衍的自我介绍后，名单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了。
　　郑义舒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夏禾！夏禾同学在吗？”
　　整个教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郑义舒再一次喊道：“夏禾，夏禾同学来了吗？”
　　“我在！老师。”夏禾从教室的前门走了进来，倚着门框，举起一只手来，边说边喘着粗气。
　　“对不起老师，我——”
　　“没事别急，来做自我介绍吧，就差你了。”
　　“嗯好。”夏禾做了个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衣领，双手拽着书包带，走到讲台中央。
　　“大家好，我叫夏禾，我是这学期转学来到东隅的，我觉得和大家在这里相遇都是缘分，希望可以有机会和大家成为好朋友。”她说话时，脸颊依旧是红红的，面颊上浮着一层薄汗，却无法掩盖她白皙的皮肤和标致的五官，“我喜欢的事有很多，我喜欢写作，喜欢在故事里创造美好，喜欢唱歌跳舞，欢迎大家和我交流，当然，我最想说的是，我觉得生活就是开心最重要，如果大家有不开心的事，可以随时来找我聊聊！”说到这里时，夏禾的脸上浮现出最友善活泼的笑容。她身材瘦瘦的，笑起来时堆起的脸颊肉却能让整张脸变得圆圆的，透出几分可爱来。
　　夏禾在掌声中走下讲台，林声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夏禾，直到她在周柏安旁边的空座上安坐。
　　总要在她慌慌张张的时候相遇吗？林声想。
　　夏禾急促的心跳在坐下后慢慢缓了过来，便从书包中拿出笔袋和本子，认真记下郑义舒讲的内容，林声望着她的侧脸，夏禾的目光在黑板和本子之间来回扫过，碎发被风吹着扫过鼻尖，少年心中的烦闷，就这样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偷偷溜走了。
　　开学前的返校日，那是一段让人迷茫的时光，校园生活的紧张感开始入侵所有人的身体，但假期的轻快还没被完全逼退，不同的感觉开始在身体中打架。
　　不过没关系，这一天转瞬即逝，之后就是忙碌又让人疲惫的新学期了。
　　“大家整理好新书之后就可以走了，明天到了教室按照座位表坐，我会提前贴在黑板上的。”郑义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对了，明天中午，咱们竞选一下班长，有兴趣的同学可以今晚回家之后准备一下。”他说完便心满意足地喝上了热茶，挥手回应着学生们的“老师再见”。
　　“林声！”周柏康叫住了正准备背包离开的林声，“你打算竞选班长么？”
　　“没兴趣。”林声答道，“忙那些事不如早点回家帮忙。”他向来不喜欢这些要抛头露面的麻烦事。
　　“拜托，你要是选上了，每次代表咱们班做事都顶着这张帅脸，那我脸上都有光。”周柏康边说边对着林声直摇头，“没志向。”
　　“这话也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周柏安从周柏康身后走来，顺手拎起他的耳朵，“你要是能有点志气，我和爸妈都能欣慰不少。”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林声只身一人，看着险些扭打在一起的姐弟俩消失在走廊尽头。

　　眼见着月历又要翻到新的一页，东隅的夜间也有些清凉了，林声回到隅见时，客人已悉数散尽，张兰正站在窗边，拿着一支晾衣架，探着身子，勾回支起窗户的横木。整个小店就剩下吧台那一盏暖光灯了。
　　“外婆，我回来了。”林声放下手中的书包，抢过了张兰手中的衣架，“我都跟您说了，以后这窗户都我来关，我来关的话根本用不上这玩意。”
　　“行了阿声，快歇歇，今天怎么样。”张兰拽着林声的胳膊，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他好得很！外婆您就别担心了！”纪李走了进来，拽出林声对面的椅子，四仰八叉地坐了下来。
　　“外婆您是不知道，他们文科班，哦呦！”纪李拔高了音调，“全是女孩子，您不知道，我们理科班的男生有多羡慕。”
　　林声听后无奈一笑，作势要踹他一脚，“也就你在乎这些事。”
　　张兰一直在边上笑，看着两个男孩还像小时候一样聚在自己的小店里，她感受到满满的幸福。

　　正经开学的日子到了，东隅一中的门口又一次出现了许多架自行车，广播站的大喇叭再一次开始工作。
　　高二6班。
　　“同学们好，我叫高琳，未来两年呢，我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了，很高兴认识大家。”
　　高琳是东隅一中很有声望的一位语文老师，至于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是个普普通通的教学组组长……大概是淡泊名利吧。
　　高琳实在是有股文人气质，她常常穿着衬衫和过膝的包臀裙，也钟爱有点小高跟的皮鞋，色泽乌黑的长发总是被她利落地挽起。最值得一提的是，她有一双能一眼把人看穿的眼睛，彰显着她的智慧，也让每个试图在角落里偷偷溜号的同学瑟瑟发抖。
　　总之，高琳给林声的第一印象就是：要好好学语文，否则校园生活要完蛋。
　　“好，那么，第一节课，我想先了解一下大家。”高琳从讲台上走了下来，高跟鞋“啪嗒啪嗒”的踩踏声不断靠近着后排的桌脚。
　　“如果用一句诗，或是一句书中的话来形容你眼中的语文，你会选择说什么呢？”话音刚落，她的手指就敲响了周柏康的桌角。
　　周柏康猛地一下惊醒，从椅子上蹿了起来“老师好！他话刚出口，周围的同学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答我的问题。”高琳微微一笑，眼神变得柔和了很多，好像真的在耐心等待着周柏康的回答。
　　“嗯——问题”周柏康努力调取记忆，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睡着的他不配拥有记忆，于是转头求助同桌的林声。
　　林声刚试图做出些信号，周柏安凶狠的一记白眼就飞到了周柏康的视线里，逼得他只得摆正姿态，直视高琳。
　　这一刻的周柏康，眼神无处安放。
　　“好了，以后上我的课不许睡觉，大家都清楚了哈。”高琳还是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宁静，伸手拍了拍周柏康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坐下了。
　　坐下的周柏康长舒出一口气。
　　高琳的手指在人名单上点了又点，随机拽起几个人做分享，大家大多都是背首听上去高大上的古诗，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高琳的眉头越皱越紧。
　　叫到周柏安时，她试图在脑海中扒拉出点值得说的。最后分享的大抵就是，中国的语言有它独特的魅力，学好语文可以回看历史，了解社会……
　　周柏安虽然说的浅显，倒是所答即所问，高琳勉强地点了点头。
　　“好，下一个，夏禾，是哪位同学？”高琳道。
　　“嗯……”夏禾站了起来，高琳依然努力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
　　“我很崇拜张爱玲先生，”夏禾在思索片刻后望向高琳的眼睛，“她是让我对语文产生兴趣的启蒙老师。她擅长用‘经济字句’，也就是用最简单的字词来形容这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也就是感情，我觉得学习语文，并不是要背诵华丽的词藻，让所写显得更加高大上，而要让每一个汉字‘物尽其用’，用能掌握的表达去说自己想说的话。”
　　夏禾自信地说完了一整段话，高琳眼里的赏识已经无法掩饰，最后一边点头一边轻轻鼓掌。
　　前排的同学频频回头，都在确认这发言的发出者。
　　夏禾微微颔首，然后往前抽了抽椅子，坐了下来。
　　林声坐在她的正后方，看不到夏禾发言时明媚自信的正脸，但夏禾这段发言中的每一个字，都轻刻进了他的心里。
　　前桌的女孩拿起笔来记录着黑板上的字迹，而林声翻开语文笔记本的扉页，鬼使神差地画下了一个小芽。
　　他那时觉得，自己大概是把夏禾当作是文学榜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