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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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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铃声响了。
闹哄哄的同学门欢呼着,扯着书包就出了门。
蒋亮锤了江朝肩膀一拳,脸上带着点得意,扬起下巴,“喂,你什么时候能分化?”
这个大男孩刚过了14岁的生日。前一段时间,他顺利分化成了alpha,家里人都很为他高兴。再过几天,他就要去专门的学校上学了。
蒋亮虽然为人有点傲气,但是很讲义气,不恃强凌弱。江朝和他的关系还不错。
江朝拍开他的手,“6月吧。”
“啧,怎么这么迟。”蒋亮耷拉着眉眼。这个班级里也就江朝看上去还顺眼一些。蒋亮知道他有个Omega哥哥,所以江朝可能会分化成alpha。如果是的话,他们以后还能一起上学。
想了想,他不太自在地安慰了他一句,“我猜你父母是AO结合吧,生下AO的概率应该不小。而且你这样的体型,不可能是O吧。”
现代基因科学理论显示,社会中beta之间的结合,只能诞生beta子嗣。ab或者bo结合,产生alpha或者omega的概率也很小,只有ao结合,并且是高契合度的ao结合,才有可能生下优秀的alpha或者omega。
报道公布的一时间,契合度检测火爆。许多人都想通过契合度检测,找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江朝没有管他,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蒋亮刚想走过去,却看见他家的管家站在门外,一脸严肃。
蒋亮脚步一顿,只好先跟着人回家。
另一边,江朝走在路上。
他垂着眼眸,一脚踢翻路上的石头。
母亲虽然是个Omega,但是如果和beta结合,生下alpha的概率依然不大。
不一会儿到了家,江念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如往常。桌子上放着一点零碎的钱,应该是母亲留下的。
他抱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情,把钱放进了储蓄罐。
母亲是位Omega。这个社会,omega能找到的工作很少。江朝知道母亲是依靠什么获得这些微薄的金钱的。
他想到她苍白憔悴的脸,骨瘦的身体,还有麻木空洞的眼睛,只觉得心如刀割。他不想她这样供自己上学,想辍学去打工。可是那时候他说出这句话,女人咳嗽着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她的目光瘆人可怖,叫他不上学就去死。
江朝没办法,只能好好地去读书。
其实从小到大大部分时候,母亲待他是很冷淡的,一度让小时候的江朝以为,她不喜欢他,甚至恨他。可是她给他食物,给他钱,又供他上学。这里有很多跟他一样大的孩子没有学上,从小就打工。如果母亲恨自己,又怎么会供自己去上学呢?
江念想不通,他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矛盾。后来,他猜到了真相。
爱和恨可以同时存在。那一刻江朝恍然。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更加拼命地学习。他没有资格让母亲停下,没有能力从那些苦难里解救她。只能依靠着这样的惨痛的供养,拼尽全力地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变成母亲和哥哥想看到的样子,在煎熬里期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改变命运。
江朝有一种预感,这个机会很快就要到来了,如果他能顺利分化的话。
抿了抿唇,他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去做了晚饭和第二天的早饭。
吃完饭,他开始按计划学习。
临近傍晚,天空灰白,落日余晖不太明亮,映衬着白雪,好像也透出一点冷来。
九安街的药店里,曾医生丢给江念一袋子煎饼,语气不太好听,“赶紧吃饭,别饿死在老子店里!”
江念拿着煎饼,弯起眉眼。
曾医生面恶心善,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人是很好的。
江念十年前在药店打工的时候,是真没有钱拿,只管午饭和晚饭。曾医生吃什么,就顺带给江念吃什么。不过他那样小豆丁似的的童工,在第三区有“正经”人要就不错了。
曾医生从没有克扣过食物,每次都扔一大袋子给江念。在他的“投喂”下,小江念瘦弱的身板都结实了不少,比以前风一吹就倒了的豆芽菜样好多了。
不过曾医生忙起来的时候,经常忘了吃饭,连带着把江念也忘了。
有一次,江念饿的肚子咕噜咕噜叫,正巧被隔壁的婶子看见。她看他实在可怜,就顺手拿了家里的剩饭剩菜给他。江念狼吞虎咽地吃,谢谢都来不及说。
恰巧曾医生走出来,看见他这副饿死鬼样,嫌弃地撇嘴,“小兔崽子,几年没吃饱饭了!我饿着你呐!”
他口气虽然凶,事后却给了隔壁婶子一笔钱,叫她做饭的时候顺便给自己和江念弄一份。
婶子的手艺好,江念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一开始的时候,到了饭点,他就趴在桌子旁边,看着婶子做菜,眼巴巴地等饭。后来时间久了,他还能给婶子打打下手,甚至从她那学会了不少菜的做法。
曾医生吃饭没定点,有时候菜都凉透了才有空吃。江念就自己买了菜,借用婶子的厨房重新给他做。曾医生没管他,但吃的时候倒是津津有味。
“明天有个人来做手术啊,你早点到。”曾医生对江念说。
他的诊所病人不太多,或者是,他愿意接的病人不太多。曾医生不乐意给人做手术,更愿意呆在实验室鼓捣些千奇百怪的东西。加之他对生活没什么要求,吃穿住行都随便,钱大多都用在购买仪器和材料上,日子过得虽然不算寒碜,但也就比“寒碜”好了一点。
江念咽了口饼,说:“好。”
今天晚上没有手术,难得清闲。江念赶着夜色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
黑夜还笼罩着大地。
闹钟铃声响起,江念猝然睁眼,浑浑噩噩地洗漱完,一边出门一边吃饭。
他经过熟悉的小巷,脚步很快。
道路湿漉漉的,四散着几团被脚印碾脏的雪。
有几个像他一样需要上班的人,正在叽叽咕咕说些什么。
“审察院……新的……”
耳朵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声音,江念没怎么在意他们的话。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实在无力分一个眼神给路上的人。
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余光里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江念的脚步一顿。
他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视线转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沉默地走近那个女人,他抖索着撩开她的头发。
暗红色的血块凝固在女人瘦削的脸上,看上去狰狞可怖。她的面容却安详宁静,好像终于去到了另一个没有悲伤没有疼痛的世界。
一个死去的Omega女人——他的母亲。
江念恍惚了一下,还记得几天前,女人浑身酒气的样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就像那样,借醉意把自己封闭在另一个世界,不愿再对他们说一句话。她经常不回家,回了也是很迟的时间。看他们的眼睛里,盛满了麻木和冷漠。
母亲不是一开始就这副模样。江念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会抱着他,贴在自己柔软的胸脯上,慢慢地摇晃,她嘴里哼着安宁的歌谣,哄自己的孩子入睡。江念把这些朦胧模糊的记忆珍藏在心底。
后来,她变了,像是一副彩绘一点点褪色,变得苍白而麻木。她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曾经盛满柔情的眼眸变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些人已经杀死她了。即使身体还苟活着,灵魂已经被碾碎了。
双手搂住女人单薄贫瘠的肩膀,江念跪了下来,发出一声小兽般的呜咽。他的头颅低垂,浑身颤抖。
他们这样的人,就像这座繁华都市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死神的镰刀时刻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割下蝼蚁的生命。
她是怎么死的呢?
可能是被那些人打死了,又可能在街上遇到了穷凶恶极的流氓。又或者,是自杀的。
江念总是在她身上看见凌虐的痕迹。
其实他知道,母亲是不大想活的。
她曾经也是一个温婉美丽的Omega。在一个健康富裕的家庭里长大,读过书,学过很多东西。
可是她结婚了,因为基因检测所谓的“高契合度”。
和一个凶残暴虐的alpha。
和那个alpha结婚之后,她一直在疼。那双哀伤着流泪的眼睛里,渐渐生出恨和怨,盛满麻木和绝望。可她无法离开,因为终身标记。
忍受拳打脚踢的时候,她的身体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时候,小小的江念被母亲拼命搂在怀里,漆黑的瞳孔里是巨大的恐惧。
终于,那个赌博的混蛋被债主一个错手杀死了。江念看见那一天,母亲的眼睛里亮起诡异的光。他知道她在高兴,她恨不得那个混沌下十八层地狱,江念也是。可是很快,更可怕的地狱降临了。一穷二白的家里还不起高昂的负债,那些混蛋把母亲带走了。
江念在年纪很小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从那之后,母亲每次回来都浑身酒气,醉的不省人事。她的脾气变得很坏很坏,精神也不稳定,好像就在崩溃的边缘。
冬末的寒风吹彻,冰雪的冷意刺骨。
江念感到无法呼吸。
他忽然很想去陪她。死了就解脱了,什么麻烦也没有,不管尸体横陈在雪地还是阴影里,都不会冷也不会痛。
所有的苟活和坚持,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那些人像最丑陋的血吸虫一样,狠狠掐着他们的命,吸他们的血。江念永远也还不完那些所谓的赌债。他们不会让他还完的。
他想跟着她一起去死,一了百了。
可是江朝……
江念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那个孩子,即使穿着破旧补丁的衣服,饿得吃不饱饭,即使在学校里被人孤立,被嘲笑,还是会在自己面前扬起真心的笑容。扯着唇角,露出牙齿,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似的。那双纯真的眼睛里,没有怨怼,只有盈满的希望。
江念打了个哆嗦。
思绪从回忆里浑浑噩噩地爬出来。
指尖戳进掌心,带来微微的刺痛。江念站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