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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乌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霸占了整个天空,到半路,便有雨点开始落了下来。
      索朗哥急忙掏出雨衣让我们套上。
      外公让我们原路返回,有索朗哥在,他很放心,他则要从冷杉林里找下来。
      “说不定被捕兽夹夹住了,有些魔鬼就在林子里偷放捕兽夹,我们家的牛都被套了几次”
      外公一边套上雨衣,一边叮嘱着骂着那些偷猎着,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红色头绳须上。
      我们想跟他一起去,但他说我们只会拖后腿。
      当雨势开始变大时,我们终于能看到黑色毛毡房顶里升起的滚滚炊烟。
      雨水顺着发梢从锁骨溜到脚踝,厚重的鞋子好像和大地更亲密了。
      到了垭口,雨夹杂着风袭来,刺骨的寒意,雨衣照顾不到的手和脚嘴唇被冻得青紫。
      外婆听到了猰卓的声音,掀开了毡房的门帘,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去,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着,试图寻找出我们的身影所在之处。
      顾北和索朗哥跑回了他们各自的帐篷。
      我迅速跑进了毡房内,不再顾忌脚下的泥泞和牛粪,直到感受扑面而来的热浪,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赶紧换衣服,我热着饭呢,老头旺扎呢?”外婆问。
      我说外公从林子里找下来,又随手翻出了几件衣服,让外婆看着门口,迅速更换着衣服。
      在我们换衣服的空隙,外婆已经热好了一壶青稞酒。
      我喊着索朗哥和顾北,让他们来烤火。
      随着酒进入,胃开始灼热,之后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我们把衣服晒到了柴房里,不过这阴湿的天气,它很难干,就算干了,也会留一股霉味。
      牧场就是这样的。
      雨来的突然停的也突然,水洼里倒映着彩虹,紫色的花朵上都是晶莹剔透的雨滴。
      外面传来阵阵牛铃,外公将我们家的牛收回来了。
      “冷死我了”他像一只落汤鸡似的走进了毡房里。
      外婆烧了一大锅热水,在等外公喝茶换衣服时,我们便开始喂牛挤奶。
      他跟活佛戒酒了,只能喝酥油茶。
      我们家养了四十几只牦牛,要挤奶的有三十几只。
      挤牛奶是技术活,对于新手来说,通常牛奶还未出来,挤奶者的大拇指就酸痛的无法忍受。
      索朗哥以前在牧场待过,比我更熟练,挤牛奶的活便落到了他和外婆就头上,我负责把牛牵到小亭子下,顾北负责将用热水调拌好的牛食舀进桶中摆到牛前。
      外公很快喝完茶顶替了索朗哥的位置。
      顾北突然跑去拿相机。
      天色渐暗,鸟鸣声开始消逝,“唰唰唰”的挤奶声盖过了风声。
      路灯突然亮了起来,我才感觉天色已经昏暗,等忙活完抬头,才发现满天繁星离我们很近。
      回毡房的时候,一颗流星防划过天空,等我反应过来要许愿,它已经消失了。
      我兴奋地朝着不远处的顾北和索朗哥大声呼喊:“嘿!顾北、索朗哥,快过来呀!咱们一起在这里等待流星出现然后许下心愿呢!”听到我的呼唤声,索朗哥笑着过来了,顾北一脸不屑,但也没进屋,举着相机拍照。
      外公外婆却对我们的举动感到十分费解。外婆进门前对我们喊道:“你们几个孩子啊,在外面瞎折腾啥?赶紧进屋来烤火啦!别冻坏了身子!”尽管如此,我依旧不为所动,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流星划过天际的那一刻。
      我将双手紧紧地合在一起,放在胸前,深怕错过下一个流星。
      寒冷的夜风不断吹过,等了几分钟流星还是没出现,外婆在催促着让我们进屋。
      我放下手刚准备放弃,一道光影却划过天际,匆忙举起手准备许愿,得,流星也这么狗。
      “我想,”竟说不出来自己想什么,上一次许愿还是在读高中时,那时许的大概是希望自己成绩进步之类吧。
      叹了口气,扭头看到顾北这家伙闭眼合掌,许的可虔诚了,明明前一秒还一脸不屑。
      索朗哥许的也很认真。
      原来他们竟也有需要向流星许愿的烦恼。
      “能不能让许川死掉”我在心里默默想,然后又补了句开玩笑的。
      火塘中的火再次熄灭,我却又失眠了,和刚来牧场的那个星期一样。
      翻出手机,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外公外婆的鼾声此起彼伏,我盯着手机,一分钟如此漫长。
      突然猰卓开始吠了起来,紧接着毡房外似乎有脚步声。
      我想到了女鲁的故事,以为是自己幻听,用被子捂着头,试图让自己入睡。
      无济于事,我依然听到了脚步声绕着毡房,随即“啪”的一声,我瞬间毛骨悚然,门帘似乎被掀开,一股风吹了进来,有人进来了。
      我才想起来,比起鬼,人的存在才是最恐怖的。
      “外婆”,我害怕地大声呼喊,外婆嘟囔了一声,整个毡房变得明亮。
      从床上坐起,眼前的景象把我吓得打颤,一个长发男人一语不发坐在火塘前,面无表情盯着我,他的眉毛是奇怪的黄色。
      “你是谁?”外公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试图跟怪人交涉,对方还是一语不发,只是扭过头没在看我,他的身体在打寒颤。
      他的裤子发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裤脚已经撕裂成无数条丝,背上有个花色针织包,一根黑管若隐若现。
      是枪吗?我心头一紧。
      “你是来借宿的吗?”外公继续问,对方还是沉默,只是又向火塘前挪了挪位置。
      外婆和我面面相觑。
      猰卓一直在吠,我紧张地望向门口,默默点了110按键,如果有人进来……没有脚步声,门帘掀的猝不及防,顾北拿着一根柴,索朗哥握着藏刀。
      我瞬间松了一口气。
      男人抬眼看了一眼他们,又低头沉默,顾北冲我使眼色,问那人是谁。
      我表示我也不知道。
      “正好顾北去拿一点柴……”外公接过顾北手里的柴,又让他去抱柴,准备重新生火。
      顾北幽怨地看了眼外公,然后拉着索朗哥去拿柴。
      外公把火生起来后,又给不速之客热起了酥油茶。
      对方接过了外公递过去的碗,毫不客气地将热好的茶都喝完了,躺到了火塘边。
      我看清楚他包里的东西只是一个铁水瓢,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起了一身冷汗。
      外公外婆可能对陌生人半夜投宿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也做不出来大半夜将一个人赶出毡房,而我们三个则是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都没弄清楚就报警,又好像不太行。
      外公又往火塘添了些柴,拿了一个普噜盖给男人。
      顾北和索朗哥没回他们的帐篷,也在毡房里靠着外公外婆打起了地铺。
      虽然没熄灯,但我还是不敢闭眼,一闭眼似乎就有人出现在我床头,我盯着怪人的背,天杀的,外婆和外公又打起了鼾。
      突然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我的头上,我捡起来一看,是一个木块。
      “别蛄蛹了,快点下来看电影。”顾北怀里这抱着笔记本电脑,原来他在来之前就下好了很多电影。
      我蹑手蹑脚下床,大气都不敢喘,深怕惊动怪人,像是影视剧里主人公躲避僵尸。在我即将到达目的地时,顾北贱笑着咳了一嗓子,吓得我我飞速窜到对面床上,一不小心踩了外婆一脚,她睡眼惺忪,将我说了一通,任凭我怎么暗示她火塘边躺着个怪人呢,她都不停嘴,直到骂够了,又秒睡继续打鼾。
      我……抄起外婆的鞋子扔向了罪魁祸首顾北,他一脸嫌弃地将鞋丢开。
      顾北电脑里的电影,真不值得我冒这么大的险,都是他以前用来拉片的,也没有他参演过的电影,他说他从来不喜欢回头看。
      我选中了《断背山》,他说三思,我欣赏艺术的造诣还没到可以看这部电影,我小脸一红,顿悟觉得是少儿不宜。最后千挑万选,看了《西藏的天空》。
      “在这短暂的一生,多蒙你如此待承。不知来生少年时,能否再次相逢。”因为中途打瞌睡,电影的内容其实我没太看懂,只是很喜欢最后的这句话。
      小时候,也是我和顾北,索朗哥,还有堂姐,经常凑在一起看电视,没想过长大后会疏远;毕业后,我想的我们再次见面会是彼此结婚的时候吧,谁知道还会在这个夏季牧场,凑在一起看电影。
      “在这短暂的一生,多蒙你如此待承。不知来生少年时,能否再次相逢。”想着这句话,我竟睡着了。
      “觉松青啊,柏沐你就这么睡了,居然没冻死你”
      电脑被扔到了一边,已经没电了,索朗哥靠着顾北,俩人抢了大半的被子,而我蜷缩在床脚,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兄友妹恭。
      我昨天是觉得冷,但扯被子没抢过,就放弃挣扎了。
      “豁,那个怪人不见了。”我突然意识到火塘边少了个人,还多了一小堆白色的东西,原来是贝母。
      “这么大,过几天可以挖贝母了,也可以挖虫草了。”外婆将几颗贝母捧到手中细看后说道。
      “这人怪有礼貌的”外公说。
      “昨天,真的是吓死我了,外公你认识这人?”我使劲扯过被子,问外公,索朗哥和顾北也睁开眼,抬头睡眼惺忪地等着外公回答。
      “从没见过”外公说,他一开灯也被吓了一跳。
      这时外婆找起了鞋子,她说着怪人把她的鞋子穿走了。
      外公说有病才偷你那烂鞋。
      “那我的鞋子去哪里了,”我本来打算爬回自己床上睡个回笼觉,听到这话才想起来昨天拿了外婆的鞋扔顾北。
      回过头,顾北捏着鞋带,将鞋递给了外婆,他像一个拱行的毛毛虫,身子已经起了,整个头还埋在枕头中。
      “昨天柏沐拿你的鞋扔我。”可能人还在梦里,但没忘记告状。
      外婆被他这个滑稽的样子逗笑了,说了句你们怎么还像小孩。
      后来连续几夜,顾北和索朗哥还是在毡房里打地铺,但怪人并没有出现,顾北比我还怂,搬去和索朗哥一起住。
      我拿这个事笑了他好几天。
      但我自己,其实也连着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
      “哎,我家的牛找不回来了”喇嘛冉安放弃找牛了,他说他去找活佛算了一卦,对方告诉没有找回来的希望。
      “被鲁藏住了吧”他说。
      外公正在打酥油,发电机声音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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