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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哎呀,这一米八大高个青年人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想当年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牧场叱咤风云了。”
      我们一家人经过商量后,决定还是再搭一个帐篷,柴房就空出来一半当洗澡间。
      终于漫天繁星出来的时候把毛毡房搭好,我和顾北瘫坐在地上喘气。
      外公提着装满奶的木桶路过,看到我们这样子便开始嘲笑
      “顾北吃的都是干饭,光长个不长力”
      “这种人用汉语叫细狗”
      我拍了拍手,站起来指着顾北说。
      “外公,像柏沐这种光吃饭不长个不长脑子的用汉语叫饭桶”
      顾北永远可以相信他自己的嘴,任何人在他这都讨不到一丝便宜。
      而此时,索朗哥已经将顾北的帐篷也搭起来了,怕之后下雨帐篷潮,在下面还铺了一层木板。
      见我们过来,他让顾北看一下帐篷睡着可不可以。
      顾北钻进帐篷里躺了会儿,探出头来,竖起大拇指说:“索朗哥,真不错,感觉比我的床还舒服呢。”
      这家伙,惯会享受的。
      这时外婆喊大家吃饭,原来是煮好了琵琶肉。
      我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热汤,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饭后,外公说明天我们都要帮喇嘛冉安找牛,索朗哥和外婆陪开始收起干粮。
      外婆不停地往火塘里添柴,我们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讲发生在牧场里的奇异趣闻,即使有些已经听过数次。
      外公说牧场里不能烤肉,不然晚上老虎豹子会来扑打帐门。这个我是相信的,可能以前真发生过此类事件,不过现在,这个地方的老虎豹子都已经灭绝了。
      但恐惧刻在每一代牧民的血液中,大家都不敢挑战,现在在牧场里烤肉还是禁忌。
      外婆说牧场里有平行世界,雪山向上连着天神的世界,向下连着鲁的世界。这些鲁喜欢恶作剧,会把人类落单的牛和小孩拐走骗进他们的世界,直到尸体化成白骨才会被发现。
      在我们小时候来牧场玩,外公外婆确实不会让我们单独行动。
      现在我们纷纷对此表示怀疑,外公又补充说之前有哪个村的牧民,晚上喝的醉醺醺,然后帐篷里出现了一群貌美如花的女鲁,想把他扯走。
      “哈哈哈哈哈,这肯定是他做的春梦。”顾北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索朗哥盯着他的嘴,似乎想理解他在笑什么。
      我用藏语解释着,顾北的意思是那个人在做梦。
      外婆见我们不相信,又补充说,她在清晨起来烧香的时候听到过鸡鸣和牛铃铛声,我们又不养鸡,牛群还在地上卧着呢。
      看外婆那一脸认真的神情,我们便不好意思再怀疑了。
      “还有你知道我们村的那个洛桑哥哥吧,他在牧场,见到了半鱼半人的无头巨怪,听说那天电闪雷鸣……”
      “轰隆隆……”外婆故事说到一半,外面突然一阵巨响,我们吓得一激灵。
      外婆掀开毡房门帘,说这该死的天,才晴了几天,又要开始下雨了,都忘了牧场里阴雨绵绵才是常态。
      头顶的太阳能灯已经变得昏暗,索朗哥更是困得上下摆头。
      白天大部分的重物,都是他搬运的。
      外婆说这是最后一次添柴了,等火熄了,就各自去睡。
      外公从网上定了很多太阳能灯,最大的路灯被安在毡房外的一颗木桩上,晚上和早起挤牛奶就靠它了。
      另一个在柴房和毡房里各一个,其他的便是手电筒。
      给了顾北和索朗哥人手一个。
      门外又传来猰卓的吼叫,虽然小时候见过,但它对我们还是感到陌生。
      半夜,我躺在海蒂床上,雨点打在毡房顶沙沙作响,偶尔伴随着细微的牛铃。
      外公外婆的鼾声此起彼伏,真羡慕他们秒入睡的能力。
      这么想着,我竟也沉沉入睡了。
      “欧拉索~”外婆高昂的嗓音将我唤醒,空气里传来阵阵柏枝焚烧的香气。
      我在清脆的鸟鸣声中起床,眯着眼伸手将床头的眼镜捞下来,逼自己从暖和的被窝中坐起来,叠好被子,咬着牙刷,舀了一瓢热水,准备洗脸。
      火塘的火烧得很旺,噗噗作响。
      门外有些泥泞,我走的小心翼翼,深怕踩到脏东西,外婆踩的很实,看到我这样子嘲讽说我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像家里遭瘟的鸡。
      我冲她比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外公已经要挤完牛奶了,让我接点牛奶煮着喝。
      索朗哥和顾北也都刚出帐篷,也是蹑手蹑脚,我将外婆嘲讽我的话照搬给顾北听,他冲我翻了个白眼,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牧场上的牛群都不需要拴起来,所以天一亮,牛群就开始要散了,我们得在天亮之前挤好牛奶,喂好他们。
      外公总定4点半的闹钟,他起来时我都听不到声。
      外婆要去喂猪和藏獒猰卓,我便开始准备早饭,打酥油茶,煮牛奶,索朗哥开始烙饼,炒菜,准备今天去找牛时要的干粮。
      我们刚好喝完茶,猰卓便开始叫唤起来,外婆说喇嘛冉安爷爷来了。
      下一秒,门外传来跺脚声,戴着佛珠的手掀开了毡房门,穿着红色僧衣的人出现在门里。
      “哦,有客人啊,欢迎欢迎”他看了眼索朗哥和顾北,摆手欢迎。
      索朗哥将位置让了出来,外婆给他倒酥油茶。
      “我知道这是那木的儿子,在寺里见过,这是?”
      “顾北那小子”
      “豁,这小子都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顾北以前也来过一次牧场,我们跟着外公去喇嘛冉安爷爷家玩,他给我们煮酥油加蜂蜜,顾北吃不惯,但为了跟我较劲,愣是喝了一大口,然后就吐了。
      被笑了很久。
      “我就说今天我有眼跳,原来福气是你们两个人,也要来帮我找牛啊。”
      出发去找牛的路上,喇嘛冉安笑着说。
      喇嘛冉安说扎吾叔叔向南找去了,昨天他向北找了,没有发现,今天就向西,我们和外公向东。
      我们在大雾里跟着外公,他寻铃铛声,说谁家谁家的在这附近,我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怎么这么厉害,明明在我们耳里一模一样的牛铃响声,他们却能听出独一无二。
      干粮和零食都是由外公和索朗哥背的,索朗哥看顾北喘的不行,又把他背着的照相机拿了过来。
      顾北很爱拍风景照,但他不发布,只喜欢自己收藏。
      在我们累的冒热汗时,老天爷又赏了一个晴天,雾气开始慢慢消散了,顾北和我的脸在太阳下蒸腾泛红冒着热气,我们用大衣将头面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牙缝隙看路。
      “噗噜噜……”一个白影从我眼前扑闪而过,原来是一只白色大鸟,它的巢在我即将跨过枯树干下。
      树干下还有一群刚孵出来的鸟,当我们凑过去时,叽叽喳喳,张大嘴巴。
      外公不让我们碰,说是感受到人类气息鸟妈妈会抛弃鸟巢。
      顾北从索朗哥手里接过相机,远远拍了个照,我不专业,只能说顾北拍照是真的很好看。
      走了两个小时,终于走到了一条小溪边,附近有动物的蹄印。
      外公让我们休息一下,再顺着这个溪流找上去。
      “我小时候跟着村里的老人从湖那边赶牛下来,碰到过顺流而上的鹿群,老人说那是幸运福气的象征。”
      “我也是幸运的,在吃大锅饭的时期在这里当牧童,从没有挨过饿。”
      他盘腿席地而坐,长长吸了一口鼻烟,享受地说。
      我和顾北抢着倚到外公身上,外公嫌弃地说着两个没骨头的别靠着我,我也要休息。
      然后索朗哥便坐下来,示意我们可以靠着他,我们又争先恐后抢起了索朗哥的背。
      感觉鞋子被露水弄湿了,我们又将鞋子脱下来晒在了一旁。
      我用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蔚蓝的天空,突然想到了猰卓。
      “我好想和猰卓互换灵魂,每天晒晒太阳。”我说。
      “我也想”顾北慵懒地附和。
      “回去让猰卓出来,把你们两个拴在狗窝。”外公吸了一指盖鼻咽说,索朗哥扭头,还是没忍住,笑的整个身体发颤。
      顾北坐起来作势捶了一下索朗哥。
      “索朗哥,你呢?”我也噌地坐起来问。
      我们三个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他身上,他思索了片刻,比划着说,他想成为一只猫,寺院的猫。
      外公说,生而为人是多么幸运而又值得感恩的事,你们居然都不想做人,狗一生都会被绳索束缚着,一点儿都不自由。
      我不知道人真的会比狗自由吗,随着年龄的增长,落在一个人身上无形的枷锁便越来越多。
      吃了些零食,休整了一会儿,我们便继续准备爬山。
      索朗哥冲着顾北挥了挥手,比划着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如果不舒服,我的包里有氧气瓶。”他比划着说。
      顾北说他精神的很。
      一旁的外公插嘴,不舒服就喝酒,喝几口就好了,我说你这想谋杀他。
      我们这边只有在夏季时才会把牛群迁到高海拔牧场,去牧场的有些人会不舒服,有些牛也会不舒服,老一辈人叫做“高原草甸毒”,传统方法就是灌酒解毒。
      现在想来可能是高原反应。
      索朗哥将我和顾北从地上拽了起来,让我们先走,外公大步流星,我们走后面实在是太累了。
      我背起了剩余的东西。
      路上碰到一群又一群的牛,但都不是我们要找的。
      又走了两个时辰多,眼前出现了低矮的杜鹃。
      阵阵牛铃响。
      外公说就要到湖边了,“在被你的眼睛污染前,我要先看到风景”顾北越过我,疾步冲上前。
      我跟着追了上去,不明所以的外公也跟着赛跑。
      直到湖泊映入眼帘,我们一致停下步伐摒气。
      似乎是一块能摄人心魄的明镜,被四周更高的山脉裹挟在这里。
      湖里倒映着湛蓝的天空与巍峨的山峰,微风拂过,湖面掀起阵阵涟漪。
      湖泊周围,低矮的杜鹃肆意绽放。
      有些牦牛正专心致志地啃食着鲜嫩的青草,有些则吃饱后惬意地躺在草地上。
      一只土拨鼠从洞穴里迅速钻了出来,它警惕地左顾右盼,看到我们又迅速转身,一溜烟地钻回了洞里。
      真羡慕那群牛。
      我看到顾北似乎拍了索朗哥,比了个耶,让他也给我拍一张,“我只拍风景”,这个贱人说。
      顾贱人的相机确实只拍风景照,我一时忘了。
      “可你刚不是拍索朗哥吗?”我掏出手机,准备让他拿手机帮我拍。
      “他是风景,
      你顶多是煞风景”
      我靠顾北你大爷的,我就不该多余那么一问,给他递刀子。
      我试图踹他一脚解气,可惜被躲开了。
      顾北指着我哈哈大笑
      我更气了,薅了一把杜鹃花撒到了顾北脸上。
      “呸”顾北吃了一嘴花。
      这下轮到我笑了。
      事情变成了顾北拿花要砸我,索朗哥拦着他。
      “小心都栽到湖里,我像你们这么大,小孩都会挤牛奶了,你们还在像小孩一样 ”
      外公溜达着绕湖转了一圈,也没见喇嘛冉安的那头牛,回来见我们打闹,便嚷嚷着让我们消停点。
      我们本打算在湖边吃午饭,可此刻在从更高的山那边,浓黑的乌云又聚了起来。
      “就是因为你们打闹,所以要下雨了”
      外公说这个湖,只要一听到声音,就会让天空开始下雨。
      以前他们小时候赶牛经过这里,还会给牛群的铃铛里塞草,让它不响。
      我说这根本就是迷信,大吼了一声。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那群又黑又密的云朵向我们上头的天空迅速聚集。
      轰隆隆,雷声更大了。
      “说了吧,预备起,跑”随着外公一声令下,我和顾北拉着索朗哥的手疾步冲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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