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风掠过奥德赛峡谷》岁时遥

5、第 5 章 十字路口的

　　转过头来，两人面面相觑。
　　“咳，你不认识我？”
　　“介绍下。我是顾屿，你爸的硕士生。毕业好几年了，不过以前读书的时候去过好几次你们家，见过你。”
　　他看到她茫然的眼神。摸了摸脸颊，想了想释然道，“不记得也正常，那时候你还是小豆丁。”他比划了下胸口位置，犹豫了下，又把手放低了点，“当时这么高？你小时候不爱吃饭，个矮。”
　　？？？
　　“后来过年的时候也去过，不过坐坐就走，你有点……喜欢读书，看人来就躲屋子里去。”
　　？？？
　　“不过没关系，下次能认出来就行。现在别当林妹妹了，赶紧去干活，帮你妈操持葬礼去。”
　　宁栗被推到母亲身边，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看这人，却看到他正表情肃穆地帮来宾指点站位，敛了疑问，她陪妈妈一起接受亲友的慰问。
　　葬礼在中午时分结束，答谢宴安排在了附近的酒店，有酒店人员导引，宁栗和妈妈敬完了酒，终于可以坐下来稍稍吃上几口。
　　顾屿的座位就在她们旁边，宁栗妈妈果然和他很熟悉，“待会儿我还要去敬一圈，栗子不要去了。小屿你帮我看着她，要是有人来敬酒或说事情，你挡一下。”
　　顾屿点头，之后宾客过来说话敬酒，他果然很自然地帮宁栗挡了去。宁栗瞥了眼他，虽然说话奇奇怪怪，但看起来的确很会为人处事。
　　“是不是奇怪你爸那么书呆子气，却培养出了我这样人情通达的学生？”顾屿侧过身悄悄问她。
　　宁栗手一顿。
　　“物极必反懂吗？你爹成天笑呵呵，圈里有名的老好人，人家叫他一声老师他就乐意拉人一把，问就是现在的学生不容易。这人也不看看多少时间精力浪费在那些人身上了，现在人心眼哪有少的，平时一个个的，恃才傲物、自诩清高，有事要求到你爹头上，嘻嘻哈哈地套近乎。没事别说平时联系，几年也不见得想得起来发条信息。我就不一样了，那些糟心玩意儿，一个都别来沾我。”
　　宁栗觉得他有的放矢，有心要多听一听，他却转移话题，不说了。
　　“不说那些了，晦气。你手机拿来。”
　　宁栗还在琢磨他在说谁，顺手递了自己的手机过去。
　　“微信加好了，电话打了。微博也有，好，关注我。”顾屿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击了通过。“老头以前关照我，以后我关照你。你好好读书，其他什么都不要管，给你爹还个清白比什么都强。”
　　宁栗不知道这人说的关照自己是怎么回事，她也不在意，她的心思都被还爹一个清白给占据了。是啊，她家那么好的小老头，不能就这样不清不白地离开。
　　宁栗摸着项链，来参加葬礼的人把U盘还给了她。她没有再躲避的理由，也不想再躲避。她要验证自己的想法。
　　防火墙已经工作，文件无法打开，只能复现数据自毁机制。宁栗在父亲的书房没日没夜实验，不可能再现原数据，只要能再现机制就行。
　　从日出到黄昏，从深夜到黎明……
　　一天、两天、三天……
　　宁栗妈妈下班回来，看到门前又丝毫未动的碗筷，叉着腰深深呼吸，“宁栗，你给我出来！”
　　她砰砰敲门，“马上给我去洗澡换衣睡觉，明天必须去上课！”
　　宁栗打开一条门缝。
　　“妈，我再请两天假，虽然没有太大进展，但我发现逃生窗口的设置原则了，我再试试，两天，两天就行，试不出来我就放弃。”
　　宁栗妈妈看着眼前憔悴的女儿，深呼吸，“栗子，你听我说。”
　　“你想证明林伯设计了逃生窗口，是他们两人商量好的，我懂。不仅我懂，研究所的人也懂。但林伯被m国拘捕，没有任何实际凭证可以给你父亲洗脱罪名。”
　　“相反，唯一的视频证据显示，你父亲临终前和深空科技的人见过面。”
　　“不追究就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你明白吗？你想证明，我让你做，现在你明白爸爸是清白的，已经足够了。至于他为什么去世，是意外还是谋杀？我们也只能看调查结果。现在结果看来是意外，我们目前除了接受它别无他法。让人生继续往前走吧，栗子，怀疑，也只能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我们再去怀疑。或许等到那时候，结果自己就能浮现。”
　　“还有，虽然说爸爸是意外去世，但太过巧合，以后都妈妈送你上下学。”
　　宁栗眼泪打转，抬头看着妈妈，才发现妈妈也消瘦了好多，她上前抱住妈妈，闷声道，“我听话，明天就回去上课。我知道情绪没有办法解决问题，我会好好长大，妈妈你帮我。”
　　宁栗妈妈狠狠抱住女儿，会好好长大的，一定会好好长大。
　　不知道宁栗妈妈是如何和林暮妈妈沟通的，林暮搬家后，宁栗只在校外见过他几次，都是妈妈陪同上下学。他们没有再联系，但宁栗知道他去参加了几所top高校的艺考，随着风暖花开，到来的都是好消息。时光匆匆，六月过了，七月到来了。
　　高考放榜日，林暮的名字和国内最顶尖的戏剧大学排在一起。
　　“我看过你的比赛视频，你的眼神里都是故事，这就是天生的戏剧人。视频点击破亿，相信大家都透过你的眼睛看到了人生的沟壑和纵深。”
　　文艺委员托着胳膊深沉说道。
　　“哇！！！校长亲邀！帅爆了～～～”
　　“学长超帅的！！！以后成名了我也可以指着电视说，那是我的亲亲学长！！！”
　　“他是一班，我也是一班，约等于一个班～～～”
　　迷妹们蛙声一片。
　　“黎然也考上了，电影学院，和林暮一个城市！”
　　“天呐，他们的故事里难道我注定只是个观众吗？姐姐，我也很好～～～姐姐你看看我，盼姐姐疼我～～”
　　“啊！”
　　泫然欲泣的文艺委员啪唧摔在了地上，爬起来愤怒四顾，男低音秒变狮子吼，“M的，谁踹老子！！”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不是我！也不是我！”
　　“不是我！不是我！更不是我！”
　　教室嬉笑怒骂一片。
　　宁栗也低头笑了，她前些天已经收到了林暮的信息，他很早就确定了学校。
　　黎然，黎然，也很好。
　　不重要了。
　　宁栗转着笔，抬头看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是透彻的坦然。
　　只是蝉声透露着些燥热，就像她的心。
　　爸爸去世前一天问过她，是否打算出国，她一直没有想好，但她前天收到了MIT航空航天系教授的邮件，邀请她申请自己的学院。
　　“你12岁的散热公式救了我的项目……欢迎申请我校，如果可以，我愿意帮你申请直博名额……”
　　陆征慢慢读完，“Professor Johnathan AeroTech，查过他的邮箱地址吗？确定是本人？”
　　宁栗点头，“学院网站上有他的邮箱，的确是本人。”
　　“目前国际上最顶尖的专家之一。MIT 本科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自由度大，可以很早进行专业研究。”陆征又仔细看邮件，“但博士阶段相比国内不一定是最优选择。”
　　不经意看到宁栗轻轻踢脚的动作，陆征抬头看她，“你不是在担心这个问题。”
　　宁栗摇头，转过身趴在隔板上，“毕竟是M国，我不确定要不要出去。”
　　陆征了然，关上电脑，“交给我，我去问。学校这边的老师可能不知情，我回家找爹给你刨清楚。”
　　宁栗笑了，“这是社团成员的优待？”
　　陆征也笑了，站了起来，高高的个子顿时显得给教师定做的工位有些局促，“给我们新社长的定金。万幸春天你投了简历过来，不然这群中二少年群龙无首，还不知道会到哪里去热血，你帮我多看顾他们。后面我就不过来了，航天科普社交给你了。”
　　宁栗点头，“还没有恭喜你，提前被录取。”
　　陆征笑了，“去军队吃苦去了，有什么好恭喜的。哈哈哈。”
　　宁栗看着他压不下的嘴角，忍俊不禁。心想事成，真好。希望自己终有一天也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
　　拿了成绩单到家，放在餐桌上，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给妈妈发了信息留言就出了门。顾屿约了她晚上去西山看流星雨。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去看流星雨，但她的确是计划要看的。这是火卫流星雨，她很早就计划去看，但妈妈不允许她独自出门，有顾屿在就没问题了。
　　顾屿已经在大院门口等候，等不及电梯，宁栗从楼梯间匆匆往下，快到一楼时她看到楼外的人，顿时停下。
　　是林暮。
　　他很久没有回来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父亲葬礼上，林妈没有来，他过来了，但正在来宾排队向家属致以慰问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此后犹豫了一会便匆匆走了。
　　晚上她看到了他的信息，“栗子对不起，临时有急事要去处理，我先过去一趟。有事及时联系。节哀”。
　　礼貌、周到。
　　宁栗刚好知道他的急事是什么。
　　中午从酒店回家时，她和妈妈跟大院邻居一起走回家，小伙伴见她难过，有心要转移她注意力，于是说了一对校园恋情的八卦。
　　女生家庭富裕，但父亲在外面另有家庭，那边有私生的儿子，不多的回家时候也常因为琐事对她和她妈妈非打即骂，上午女生就因为挨打得严重报了警，男生特别体贴，匆匆赶去照顾。小伙伴们说得很是唏嘘。大院里整体来说家庭氛围都很好，很少能听说这样鲜廉寡耻的事情，对女生父亲很是不齿，对女生也很同情，对男生的仗义很是赞许。
　　“她还来过我们大院……”
　　“我上次见到了，那么漂亮她爹居然也下得了手……”
　　“又漂亮又自信，超帅的！”
　　“两个人一起参加的比赛，都考上了好学校，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对啊，还在一个城市，很登对啊”
　　宁栗微微笑。大院里的小伙伴们都很善良，她领情的。
　　只是晚上躺在黑暗中，她看了很久信息，又往上滑了很久，终于返回总页面，指尖林暮的对话框上悬停，怕自己反悔一般，匆匆确定了删除聊天记录。
　　……
　　如今，看着犹豫抬头看向旧居的林暮，她想，自己还没有做好和他见面的准备。
　　等林暮走进楼，宁栗这才松了口气，匆匆跑了出去。
　　顾屿的大越野就停在大院门口，张扬得十分明显。打开车门坐进去，宁栗面无表情，顾屿却发现了不对劲，侧身看了看窗外，他笑了笑，没说话，探身过去帮她扣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车子便唰地一下开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