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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风暴中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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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T国直接移交给M国,时间线上几乎没有任何耽搁,没人相信里面没有猫腻。众人嘲讽M国急功近利,想要阻碍和抢夺我国研究成果的言论很快上了热搜,救救林教授的词条更是数次冲顶。
可林暮此时心情却更糟了。
爷爷奶奶来了。
婆媳矛盾是千古难题,在林暮家,这个问题更严重些。爷爷奶奶都极其憎恶母亲。
林暮父亲从农村考出,一路顺风顺水考了博士、娶了娇妻、在城里安了家。林暮爷爷奶奶满心欢喜等着林暮爸爸接他们去城里享福,一直没有等到。老两口盼着盼着,林暮出生了,老两口摆好架势就等着被邀请去城里带孩子,结果悄无声息,让夸下海口的他们在村里好一通丢脸。后来,林暮父亲评上了教授,老两口心思又活络起来,都身处高位了,总可以给他们买套房子在城里享福了吧?结果还是没有等到请他们进城的消息。他们按捺不住,终于不再摆架子,用探亲的名义去了林家数次,去时倒都受到了礼貌招待,但也都客客气气送走了,并不曾提留下的事情。
在村里备受冷嘲热讽的林暮爷爷奶奶认定是林暮母亲这个狐媚子吹枕边风才让儿子忘了他们,从两人结婚小半年后就一直骂骂咧咧,极尽所能地咒骂儿媳。他们不知道这些难听的话会传到城里儿子家,但坏事传千里,那些见不得人好的乡邻怎么会不让林爸知道?
林爸为了保护小家庭,也为了远离麻烦,从不提同住的事情,只是定时给一些钱,日常会找了亲戚按时去看望老两口,过年时也只身回乡看望,从不带妻儿,问就是寒假妻子要做新课准备,还要陪儿子上兴趣班,比平时更忙。老两口每次上门,他都提前做好准备,全程陪同,从不让妻子单独接触自己的父母。
有他遮风挡雨,林母不知人心险恶,尤其是所谓的亲人能如何险恶。结果就是,林暮爷爷奶奶知晓儿子被捕消息后带人打上门来了,她毫无准备。
林暮放学回家时,一切都晚了。
“呦!我宝贝乖孙回来啦!”
奶奶听到开门声,拿着锅铲就跑出来,一看是林暮,脸上堆上笑容。
奶奶在做饭,爷爷和几个壮汉在沙发上抽烟聊天,母亲不在,她的物品几乎都空了。家里一片狼藉,遗漏的物件能看出来,母亲的东西是被匆忙扔出去的。
“我妈呢?”林暮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声音很冷。
“哼!看到爷爷奶奶也不知道打招呼,家里还有这么多亲戚在,也不知道上前问好,贱货养的果然没教养!”爷爷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几个亲戚没说话,也没抬头看他们,嘴角眼周却都是一副压抑着雀跃看好戏的神态。
奶奶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啊呀,你不要这样说小暮,小暮别理你爷爷,你肚子饿不饿?奶奶给你做饭了,瞧你瘦的,你妈平时都不会给你做饭吧。没事啊,乖孙子,以后奶奶给你做,每天都给你做!”
林暮直视奶奶,“我在问,我妈呢?”
奶奶神情有一点尴尬,“谁知道呢,把我儿子弄进监狱去了,也就骂她几句,人就跑了。”
“我妈把我爸弄进监狱?我怎么不知道?”林暮忍不住冷笑出声。
“不然呢?我儿子好好做着教授,要不是她天天搁家里大手大脚,逼得你爸到处挣钱,他能去国外出差?不去出差他能被关起来?!”
“就是”
“妖里妖气的,就知道哭”
“看着就是花钱厉害的主”
“他爸不容易啊”
“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儿子!听说小暮读书不行,肯定是像妈,他妈妈看着就不太聪明”
“你们养得出他爸爸,以后肯定也能把他培养起来!”
“等以后他爸爸出来了,还得靠你们支撑他们家庭。”
……
所谓亲戚七嘴八舌,倒是叫林暮听了明白,懒得多费口舌,他拿出手机报警。
“对,我们家有人非法闯入,现在还在现场,我堵在门口了,但他们人多势众,我怕待会挡不住,麻烦尽快。”
奶奶瞧他打电话,赶紧上来要抢手机,但林暮手长脚长,哪里有办法。
爷爷愤怒起身,一把砸了杯子在地上,“你说谁非法闯入!我儿子的家就是我的家!我想怎么进就怎么进!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挂了电话的林暮不说话,打开门口柜子,拿出棒球包,打开拉链,取出棒球棒,在手上掂了掂,慢慢拖着棒子朝他们走过去。
“说,谁动手动了我妈?”
“你想干什么?”
“反了你!”
“混蛋东西,在这里的都是你叔叔伯伯,你想干什么?!”
回答他们的是棍子狠狠砸下,坐在最外面的汉子察觉不妙,当即躲开,还是晚了点。虽然没有砸到身上,却被抽到了胳膊,他顿时嗷嗷叫起来。
“嗷!他真动手!”
“躲开躲开!”
“啊!!!”
“杀人了!”
宁栗急匆匆爬楼梯上来时就看到了这乱糟糟的一幕,扶着柜子气喘吁吁,心里却是一松,不着急了。
等自己气顺了,林暮那边也打得差不多了,宁栗刚好听到楼下的警车鸣笛声。
宁栗上前拉住林暮,接过他的球棒收到柜子里,没有理那些所谓亲戚,只对着惊吓过度的林暮爷爷奶奶说,“二老不告而来,直接带人闯进来,还赶走了主人,就算是家庭纠纷,也要去警局好好做个笔录,调解调解。何况你们还打伤了主人,怎么样都得等验伤结果出来再考虑后续处理。要是验伤结果严重,告到法院也是必然。到时候笔录证据齐全,还真不是所谓家务事就能掩盖的。”
“再说了,你们二老好歹还有些亲属关系,旁人就难说了。他们和这家主人有什么关系?没关系还敢上门打人,不是故意伤人,就是涉黑!现在警也报了,你们就这样坐着,一个都别走!”
几人刚挨了打,现下又惊又怕,听完宁栗的话,面面相觑,屋内一片安静。正巧警车停好了,嘟嘟两声响起,几人终于醒了过来。
“他爷爷,我们也是你们叫了才过来的,为这事我们饭都还没吃,就先走了啊。”
“对,你们有事再叫我们。”
“我们和这事也没什么关系,完全是仗义出手,就不去见警察了啊。”
几个人边说边挤到门前。
……
没走成。
林暮拦着门没让,他们推也推不开,没想到他人又高又瘦,力气却那么大。
爷爷看情形,虽然气他们不讲义气,但更气林暮动真格,冲上来就要对他动手。门口几人看准时机要出门,正要推开宁栗和林暮,警察到了。
几个壮汉都被铐上手铐,林暮爷爷奶奶哪见过这种架势,在一旁急得不行,“警察同志,都是家里亲戚,闹了几句口角,没事的,我们不追究……”
警察听了好笑,扭头看他们,“你们是事主吗?你们不追究?恐怕你们还得看人家事主要不要追究你们?一起带走!”
趁乱,宁栗拽了拽林暮衣袖,“你别着急,阿姨在我家。我妈下课回家,正巧碰到你妈妈拖了东西下楼。阿姨受了点伤,不过我妈已经带她去过医院验过伤也治疗过了,没有太大问题,主要是人受了惊。”
林暮知道了母亲下落,心里石头才落了地。点头道:“你先回家,我跟警察去做笔录,处理好了就过去接她。”
警方需要证据,宁栗发了林暮妈妈的验伤报告过去,是不算特别严重,但母亲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脸肿了,头发被扯掉了许多,胳膊和腿上都是划痕和淤青,还当众拖着东西下楼,要不是遇到宁栗母亲,她该怎么办?
想到一生漂亮体面的母亲狼狈无助地当众哭泣,林暮愤怒得浑身颤抖,坚决不同意和解,过来闹事的几个人被收押,要关上几天。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警察再三劝说,林暮问过妈妈意见后,终于同意了和解。
只是爷爷奶奶说带来的人被抓了,他们没脸回老家,这事必须林暮来承担,林暮要不还不同意他们住在家里,他们就在走廊打地铺。林暮妈妈没见过这种架势,不敢回家,林暮没法对妈妈的状态视之不理,也不想看到爷爷奶奶无赖却还理所当然的嘴脸,何况,宁爸头七那天办葬礼,会有不少亲戚朋友过来,一直住在宁栗家也说不过去,晚上,林暮就到学校附近的小区找房子。天无绝人之路,第二天上午终于找到一间合适的套房。林暮很快回家收拾了所有值钱的物件,没有理会爷爷奶奶,直接把母亲和自己的东西搬了过去。
宁家还有不少东西,宁栗帮林暮一件件打好包,想了想,拿出林暮给他的飞行器模型,递还给他,“你爸以前出国访学,不方便带阿姨出去,很舍不得,还是阿姨安慰他,爱在哪,家就在哪。现在你们虽然从家里搬出去了,但只要你和阿姨在,家就还在。”
林暮低头接过,眼里终于泛上了笑意,“我知道了。你和阿姨也一样,好好照顾彼此,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我了解我爸,如果不是他愿意,你不可能拷贝走文件。”
宁栗心头稍稍松动,点点头。
林暮:“这个给我不要紧吗?”
宁栗摇头,“我检查过了,这是实心的,没有藏什么。重要的应该就是那句话。那张纸我收好了。”
林暮收好模型,“我先走了,后天是宁叔的葬礼,我会一早过来帮忙。”
宁栗想到这几天母亲联系亲友同事,操办父亲的葬礼,心中堵得难受,却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宁栗爸爸的遗体被烧焦了,仪容无法整理,和殡仪馆商量了好几天才勉强处理妥当。葬礼就这样拖到了头七那天。
家中亲友来了不少,在她们的帮衬下,整场葬礼办得顺利,但当时宁栗母亲联系单位时的不好预感成了真。学校那边只有一名年轻老师作为工会代表过来,送上了礼金,但也没等到答谢宴就匆匆走了,其中意义难言却又明了。
宁栗低着头,心中像被大石压住,委屈、难过,想要辩解,可对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给她,似乎大家心知肚明,他们已经送上最后的体面。眼里泛上潮意,快要凝结成珠时,宁栗终于察觉。
她开始调整呼吸节奏,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1、2、3、4、5、6……
她轻轻吐气、呼吸……很好,可以克制……
一方手帕纸递到她面前,来人轻轻抖了抖,“接住”。
宁栗愣住。
“憋屈是正常的,不过也别太难过。这不是人走茶凉,而是他们按照事实推论后,做出的理性判断。能过来参加葬礼,也算是仁至义尽。”
尽管早就知道知晓内情的人会这样说,但亲耳听到,宁栗还是不可思议地地抬起头。对方个挺高,黑色半高领打底外套着件黑色羊毛大衣,上面顶着张还过得去的脸,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偏偏多长了张嘴。
来人却只顾打量四周,又抖了抖纸巾,“擦吧,按照这个事实,的确没什么好委屈的,这里来了这么多大院邻居,都看着呢。现在你得和你母亲一起处理丧事,别让人背后讥笑你母亲有眼无珠,还骂你没用。”
“至于事实是不是这样,学校后面肯定还会深查,不管是怎样的结果,总会公布一个。至于那是不是真相,就看你信不信。你数理不是很厉害?自己去查啊。查不出就是实力不够,高中查不出,就去大学读个相关专业,继续查,还不行就继续深造,总有能发现……”
对方还在说话,宁栗脑袋中声音却已远去。
“你不信我爸盗取别人研究成果……”随着自己说出话来,声音重新回到耳中。
眼泪也终于啪啪落了下来。
对方听出了哽咽之意,这才低头疑惑看她,“你爹的德性你不了解?别说是个女儿奴,不可能让你去偷东西,就他那胆小如鼠……”
对方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场合,咬住了舌头,闭着眼扭过头去,给自己扇了个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