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风掠过奥德赛峡谷》岁时遥

2、第 2 章 生日宴和变

　　周六是林暮生日，发了信息约宁栗傍晚过去庆生。宁栗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扎马尾，表情淡淡。
　　“小栗，要是不高兴就不去，我们听自己的。那边下午就有好些个小女孩过去，唧唧呱呱一下午了，闹得慌。你们打小一起长大，天天都见，没必要拘泥于形式，回头给小暮补上礼物就得了。”宁栗妈妈第三次从她身旁经过，偷偷瞄了女儿好几眼后，终于放下手中衣服忍不住道。
　　宁栗扎好马尾，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慢吞吞放下胳膊。
　　“要么……去还是去一下？今天周六，找理由都不合适。”宁栗爸爸悄悄把报纸放低，“邻里邻居的，还天天见面，这生日了还躲着不过去，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他越说越小声。
　　宁栗妈妈闻言气不打一出来，转身瞪着宁爸就要撩袖子，“什么不礼貌？吵吵闹闹，有什么好礼貌的？！”
　　宁栗叹了口气，转过身抱住妈妈胖胖的腰，把脑袋埋在她怀里，闷闷道，“我爸这次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躲避是容易，就是以后见面还要遮遮掩掩东拉西扯一大堆，被人问起还得解释，倒不如直接过去，人多了没准我还能省些口舌。”
　　宁栗爸爸手中报纸又放低了点，“就是，人多话就多，栗子刚好能少说几句。小暮刚拿的那个奖不容易，别看他爸瞧不上，这奖跟栗子的奖项份量差不了多少，就是舞蹈界的国一等。小暮之后高考只要不出太大纰漏，好学校也是稳了，所以这次才来了那么多人，要么来祝贺，要么来取经。他们今天肯定要说很多关于艺考的事情，小栗不需要多跟他们交流。”
　　“再说了，家长会之后那老林跟小暮就闹僵了，昨天直接按计划去T国开会，还把小暮妈一起带走了，反正免签，方便得很。他们家没大人在，栗子要是觉得不自在就进老林书房去待会儿，看看书，吃了饭悄悄回来，反正咱们去过就好。”
　　宁妈瞅了瞅女儿脸色，忍着没直接骂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远远戳他，“棒槌！”
　　宁栗站在林家门前，听着里面喧闹的声音，推推嘴角，感觉笑容可亲之后按响了门铃。来客倒也不只是俊男美女，还有好几个大院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有这么些人在，自己看起来倒也没那么格格不入。
　　一圈招呼后，她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看林暮往来应酬交际。
　　林暮在人群中有一种淡定的从容松弛，和她面对各种复杂公式时的感觉相似，有一种了然于心的掌控感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兴趣盎然。
　　“来一个！来一个！音乐走起！”众人起哄，宁栗透过人缝看见林暮和一个女生面对面站在一起。节奏响起，两人毫不扭捏，干净的动作流淌而出。
　　两人对肌肉都有很强控制力，因而动作柔韧连贯，结合容貌身形来看，美得很明显。林暮的笑容明朗清透，女生的笑意明媚灵动，对视间……还有丝丝牵扯的爱恋之意。
　　宁栗扭过头，生日这一天，只要快乐就好。宁栗看着窗外跟着节奏打拍子，敲在膝上礼盒的声响和音乐和在一起，直到口袋中的震动加入混响。
　　“爸爸？”
　　宁栗走进林暮父亲的书房，关上房门，喧闹声如退潮般远去。
　　“林伯不在，开他电脑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开机密码都给我了。他要不是人在国外，也不想跟小暮说话，这事情也不会来麻烦我们。”
　　行吧。她打开电脑，“是这份文件？”她拍了截图给爸爸。
　　“对，就是这个，文件不重要，但不能通过网络发送，你直接拷贝下来，其他文件你不要动。u盘随身带着的吧？”
　　宁栗掏出脖子上的项链，指尖抚过背面微小的刻痕，“带着。”
　　这是个简洁的心型造型定制U盘，背面刻着字母L，是林暮送自己的生日礼物。宁栗推出插口，开始拷贝数据。
　　文件有点大，拷贝进程缓慢，宁栗托着下巴等待，听着外面遥遥传来的声音，微微有些出神。
　　她确定，跳舞的女生就是音乐教室里找林暮道谢的人，因为众人看向他们时，有嫉妒、有羡慕，既欣赏又不自在。
　　女生是真的漂亮，相貌才能出众，家境成谜，遭人嫉妒放鸽子也不放弃梦想，脆弱而又坚韧得，令人……心动。她听过女生数次受人欺压，林暮英雄救美的故事，也知道两人恋情早已甚嚣尘上。
　　外面的音乐舒缓下来，“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并不简单如呼吸/你真的希望你能厘清/若没交心怎么说明/我真的……”
　　睫毛轻闪，“总是在关键时刻清楚洞悉/你的不坚定……”
　　她想起她和林暮一起长大的从前。从蹒跚学步时她就喜欢跟在他身后，跟着他玩玩具、搜集卡牌、听他唱歌、陪他打游戏，像条尾巴，经常被他的同学朋友取笑逗弄。后来，因为什么呢？林暮开始远离游戏，和兄弟们也较少往来，而是常和她一起，写作业、看书、弹琴唱歌，甚至教她跳舞？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后有了跟随者、爱恋者，有了许多传闻，唯独没有了她的身影？
　　他看着她会远远地笑，却像寒风中的白梅，浅浅淡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能是歌曲过于消沉，外面换上了一曲摇滚：
　　“Sunk in the thought, the feel, the distance / Was it your secret?……”
　　宁栗闭上眼。
　　数据拷贝完毕，宁栗拔下U盘，戴回项链。只是想到外面的情景，她仍然不想出去。闲来无事，宁栗决定打开原文件查看。
　　是飞行器散热模块数据，父亲和林暮爸爸的合作项目，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宁栗滑过，慢慢皱起眉，是这个公式？
　　看起来复杂，但化繁为简，是她熟悉的公式，A=Q/ΔT?k
　　但计算结果真的没有问题？
　　初中时她曾在父亲指导下参加过青少年科创杯，研究内容就和航天器散热模块有关。当时的设计她觉得没有新意，直到在林家，她无意和林伯交流后，才突破了研究瓶颈，最终获得了那一届科创杯的金奖。当时林伯十分高兴，因为她研究的方向也正是他也感兴趣的方向，当然，他感兴趣的内容要比宁栗能理解的精深许多。但基本道理，宁栗懂得。
　　那就是，数据错误部分会导致航天器散热模块参数异常。
　　她根据已有数据反复推算，眉头皱起。数据的确是错的。
　　要修改吗？
　　宁栗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链像一条扭动的蛇。她想了想，错误如梗在喉，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她咬咬唇，删去了最后一个数字。但保险起见，她在一旁标注“建议复核逻辑链”。
　　门外敲门声响起，有人来叫她。宁栗点击保存，扭头应答，此时屏幕上闪过“数据自动加密”提示，转身过去的宁栗并未察觉。她回转过来关上了电脑。电脑屏幕上，一切正常。
　　“这是拷贝后的文件”，宁栗拔下父亲的U盘递给他，“我先去睡了。”
　　“哎……哎！好！栗子辛苦了。”宁爸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拿了U盘才反应过来，嘴角赶紧牵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宁栗皱皱眉，还是起身回屋。
　　“栗子……你不是喜欢航空航天吗？M国这方面现在还是最强的，你……有没有出国深造的想法？”
　　宁栗疑惑看他，“怎么突然提这个？”
　　宁爸笑，“这不是……我想着，国内高校咱们是稳当了，可以考虑看看更好的学校了……”
　　宁栗心中突然被砸起涟漪，离开这里，便突破了枷锁，无论那里有没有更大的世界，远方都是最适合自己的……心有些乱，宁栗晃晃脑袋，“不着急，我才高一，回头考虑过再说。”
　　“哎！好！”宁爸看着宁栗进屋的身影，“栗子，爸爸明天去学校，晚点回来，回来时给你带巧克力小蛋糕啊～”
　　爸爸每周下班回家都会给自己带蛋糕，宁栗心中温暖，“谢谢爸爸～”
　　“你们看看，这样可以了吗？”是宁栗父亲的声音。
　　键盘声音响起，电脑前的人转身朝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点头。
　　“可以，当然可以。宁老师，谢谢您的配合，我们，合作愉快！”中年人脸上堆满笑容。
　　“那请你们以后不要再跟踪我的家人！”
　　“宁教授放心，这些都是小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中年人瞥了旁边一个有些唯唯诺诺的青年人，对方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封信，中年人接过递了过来。
　　“对了，这是推荐信，这小子说了，是宁教授您这个专业里目前最好的大学里最好的教授写的，专门给给您家千金赔个不是。说实话，托人找他可费了好大一番心血，您看看是否满意。”
　　宁栗父亲接过信，信上写了宁栗姓名，推荐人署名是Professor Johnathan AeroTech，MIT航空航天系声誉最盛的教授，他心中愤怒减轻了些。
　　“您和林教授一样，对名利没有世俗的欲望，无以为报，我只能送上这个，聊表谢意。”中年人笑容不减。
　　“您回去也劝劝林教授，这样优秀又超前的飞行器设计怎么能技术共享呢？就算他交给国家，国家也不可能允许他把关键信息共享给其他国家，还不如我们这样的企业拿在手上，民间的企业开发之后才能做到真正的全球共享。当然，其他人向我们稍微付点劳苦费用也是应该。放心，这些都有你们的份！”
　　宁父沉默许久，“的确不应该信息共享，这是我与你们的唯一共识。”
　　“哈哈，有共识就有合作的基础。小郑，帮我送送宁教授。”
　　“不用，受不起。”宁父看了一眼站在中年人身后的年轻人，眼中既有失望，也有愤怒。
　　坐在车上，宁父侧身看了看身旁的建筑，“深空科技”四个科技感十足的不锈钢牌挂在高楼的顶部，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文件……我给他们了。”宁父在车子开下高速后，停在国道旁边打电话。
　　“没有问题。能换来Professor Johnathan 的推荐书也值得了。我们航空专业的硕博教育水平拔尖，但本科教育消耗了太多时间在不相关学科上，孩子们很难直接进入研究状态。这人我开会时碰到过好几次，水平的确不错，目前基础学识方面可以说他就是最厉害的，栗子本科跟他学，打好基础，之后再回国深造，是条很好的发展路径。至于文件方面，明天会上我就会把信息公开，到时候这事情也就自动结了。至于推荐书，是他们自作聪明拿来交换的，可不是我们主动要的，咱们问心无愧。”电话那边是林暮父亲的声音。
　　宁栗父亲心稍安，一边启动车辆，一边问，“那今天他们要是抢先发布了可怎么办？”
　　林父笑，“放心，他们打不开！我看看时间。哦，还有三分钟，你快点开！不过你现在打电话的地方已经离他们得很远，应该很安全了。没事，你直接回家。”
　　宁栗父亲心脏咚咚跳起来，“什么打不开？什么三分钟？！你做了什么，怎么都不提前跟我商量？！你知不知道这些人干了什么？他们跟踪我家栗子，还拍栗子过马路的视频！这就是赤裸裸的拿我女儿来威胁我！十年前老张就因为不相信对方真能干出什么事跟家人一起被杀了！你都忘记了吗？！”
　　他闭了闭眼，颤抖着对电话那头说：“老林，我不怕自己出事，但不能让我老婆跟栗子出事。不说了，我感觉特别不好，心跳得慌，我先挂了啊，得赶紧给栗子和她妈妈打电话叫她们回家！你也赶紧叫了小暮，赶紧家去，不不，你让他去我家！”
　　林父在电话另一头叫他，“老宁，哎，你别急，没事的……”
　　宁栗爸爸已经匆忙挂了电话。他边给宁栗妈打电话边启动车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在发抖，开了十来年的手动档老伙计怎么都启动不了，好在电话接通了。
　　“栗子妈，你跟栗子在哪呢？接了栗子回家了？还在小区里？好好！赶紧家去，回家！关上门，锁好门窗！什么事？没什么事，等下回家再跟你们说，总之你们赶紧回！”
　　听到对面答应马上上楼锁门，宁栗父亲稍稍放下心来，不安却没有停歇，只拼命拧着钥匙点火。
　　只是，老伙计可能已有预感，并接受了命运，静悄悄，没有一丝回音。后方传来“呜呜”的长鸣笛声，宁栗父亲惊恐回头，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正极速而来。
　　“嘣！”
　　“轰！”
　　火海瞬间席卷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