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风掠过奥德赛峡谷》岁时遥

1、第 1 章 青梅竹马的

　　卡农的音乐响起，放学了。往日音乐响起后学生会因为马上到来的晚自习恹恹的，并没有什么生机，但今天楼道间却充斥着嬉笑怒骂。
　　“宁栗，你不走吗？今晚家长会，难得不用自习！”
　　宁栗笑了笑，摇摇头。
　　“上不上晚自习对她来说有什么关系，人家的人生是松弛的，不像我们，每天自己吓自己～”有男生摆着双臂，水草状飘过。
　　人群散尽，宁栗终于松了口气，她检查过书桌，确定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刚得的奖状，看了一眼后放回抽屉，拉上拉链，背上书包往音乐教室走去。
　　还没走到教室，她就听见了《Technopolis》的前奏，松了口气，是林暮。静静听了会儿，音乐声停下来，宁栗才反应过来，伸手准备推开教室门。
　　“林暮……”
　　“林暮……”
　　有人在里面，她吞下了要说出的话，手也缩了回来。
　　“林暮”，“这个给你。这次能拿下一等奖多亏了你救场做我搭档，小礼物，权当谢礼。”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不用了，你没有搭档就失去表演资格，损失的是校舞蹈队，我也不只是为你救场。”
　　“那也是在帮我，舞蹈队会不会谢你我不管，我总要表达我的谢意。”声音在坚持，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何况，大家心知肚明，他跟她们商量好的故意放我鸽子，只有你挺身而出帮我避免了难堪。”
　　宁栗靠在栏杆上，静静听着。
　　又是一阵沉默，“我并不知情。”
　　宁栗转身，校园难得安静，夕阳正洒在跑道四周如盖的香樟树上，温热的光和渐冷的树相遇，树顶上方似有氤氲弥漫。
　　“好，就当你不知情，也当你不喜欢我，我来问你。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屡次三番地救我，我的喜欢那么明显，你为什么从不拒绝？”
　　是啊，为什么呢？
　　宁栗抬头看夕阳，靠近地平线的太阳依然刺眼，她轻轻擦拭脸颊，转身下楼。
　　“宁栗”。有人叫她。她收回正要按电梯的手，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过头来。
　　“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再留谁知道会不会碰到我爸，现在差不多刚好错开。”林暮笑了笑。“祝贺你拿到物理竞赛一等奖，名校保送预定。”
　　宁栗转身看他，多么真挚的笑容，似乎可以想象他们双人舞结束时闪光灯下他扭头看她时的笑容。她抬眼看着他的眼睛，“也祝你们拿到春桃杯一等奖，高考成绩保持稳定的话，名校也稳了。”
　　林暮依然在笑，却慢慢沉默。
　　“刚刚，为什么不进去？”
　　小区路灯亮起，竹影在微风中摩挲，宁栗的眼被吹得酸涩，正要开口，却听到林暮父亲和自己父亲一边下楼一边对话的声音。
　　手腕一紧，林暮拉她躲进香樟树的浓密树荫。
　　“子这次拿了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高考保送稳了！才高一就稳了！我呢？还恭喜我，你分明是在骂我！舞蹈一等奖也值得恭喜？我老脸都给他丢尽了！我们都是搞科研的，你看看，我们大院哪个不是子承父业？就算没走上父母老路，也都在学术领域闯出了自己的天地。偏偏就我，唉！这小子不上进搞得自己复读，成天的唱歌跳舞歪门邪道！在你们面前我真是头都抬不起来！”
　　“小暮的路怎么就不是路？！你这是用老眼光在看年轻人，瞧不起谁呢你！都说莫欺少年穷，你作为他父亲不帮他长脸就算了，还总欺他！不是我说你……”
　　声音渐渐远去，宁栗低头看着被紧紧攥着的手腕，轻轻握住。林暮慢慢缓和下来，他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你不喜欢数理，又有自己喜欢的道路，那就无需为此烦扰，是林伯他没有想明白。”宁栗沉默了一会，抬头看他。
　　林暮没有松开手，笑容也没有再回来，只是看着她的眼问，“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在音乐教室门口，为什么没有进去？”
　　宁栗不乐意回答，使了些力气挣开，闷闷道，“彼此祝贺而已，在哪里说都一样，何必耽误其他事情？”
　　林暮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看着宁栗转身进了楼梯间，愣在了原地。
　　夜晚台灯下，宁栗打开电脑，填写完航天科普社招新表格，确定没有问题后点击了发送。看着科普社网页首页上喜气洋洋又中二气息浓厚的大幅文字“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宁栗手指交叉托着下巴，有些出神。
　　她和林暮一样确定，他们的人生不存在交集点，错开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所以。
　　自己在难过什么？
　　一个小时后，对面楼里传来瓷器砸碎在地的声音，宁栗顿了顿，开始收拾桌上的书籍和书包。刚关上电脑，门便被打开了。宁栗爸爸探头进来，戳了戳窗外，“小暮妈发信息给你妈妈求救了，我们大人不方便出面，小暮爸爸最喜欢你，要不，你去救救你小竹马？”
　　宁栗无奈道，“我去，能救一时，长了看，还不是火上浇油？”
　　宁栗爸爸忍不住笑意，“先救君于危难，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再说了，我女儿这么优秀是既定事实，比也没用！你放心地去，小暮爸爸心里头明白着呢，就是家长会上他看了排名实在气不过。再说了，你救了那么多次，他都随你救，次次都救下了，算不得火上浇油。去去，赶紧去，别让小暮真被打着了。再看看你”，宁栗爸爸指着她电脑和书桌，“啧啧，都准备好了，还反问我。”
　　宁栗看着关上的门，扭头看看窗外。伤心人一双，月色却明亮。
　　水波缠绵，月光潋滟，林暮和宁栗沿着河道公园的木板路慢慢地走，一路无话，直到路过小卖铺。宁栗买了消毒水和创口贴，还有两瓶……青梅酒。
　　“林伯伯明天就会恢复如常，你也一样，度过今晚就成。忧思难忘，唯有杜康，试试？”宁栗递过酒和杯，眼神平静，再自然不过。
　　“度数很低，喝了早点回家休息。”轻声低语似在蛊惑。
　　二十五度，的确不高，林暮接过酒。月光冰凉如水，像身旁冰冰凉凉的人，酒的确有用，暖了身体才能避开春夜的冷，和心底的纠结难舍。
　　不知喝了多久，林暮的脸被扭了过来。少年抗拒，对方力气却不算小。
　　林暮感受着脸上的冰凉，心里有些莫名的委屈在翻涌，终于忍不住皱眉，“疼”。
　　对方不说话，只靠近了轻轻往伤口吹气。
　　“马上就不疼了。”
　　消完毒，贴上创口贴，宁栗轻声道，“好了”。
　　好了，手却还在脸颊。
　　宁栗的脸很近，月光映在眸中，水光潋滟。
　　林暮正要说话，却感受到唇上的温度。
　　忍不住闭上眼。
　　宁栗的手指陷进他衣领，布料下传来檀木香——那是他常年练舞沾染的舒缓药膏气味，他的唇，唇间残留的青梅酒的甜和涩。
　　不知过了多久，彼此唇上都有了离开的凉意，压抑的情感被酒精释放，林暮不再克制，他伸出手揽住对方，重新覆唇上去。
　　缱绻缠绵，恋恋不舍。
　　宁栗终于离开，抚摸着他的侧脸，许久，却说，“你不拒绝她，也不接受她。不能面对我，也不舍得放开我。林暮，你笃定我们不会交集，那你，打算怎样彻底离开我？”
　　林暮久久未睁开眼，直到她远去才抚过被她吻过的唇角，忍不住自嘲苦笑。指尖温度消失，林暮甩甩昏沉沉的脑袋站起来，就着月光和春风下酒，晃荡着酒瓶，边喝着边归家。春风吹得月光轻晃，让人心思难安。
　　家里留着灯，地上已经收拾干净，爸妈房间门是关的，书房门也是关的，他松了口气。正要进自己房间，却听到沙发那边传来父亲讥讽的声调。
　　“大学考不上，感情也处理不好。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女生头脑清醒，行动果断。没用的东西！拖着也不过是连累人家，还不如赶紧滚蛋！”
　　林暮一愣，握住门把手迟迟没有推开，林父还在说，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手越攥越紧，却始终没有回头争辩。
　　终于，林暮吐了口气，静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克制地锁上门。
　　宁栗妈妈听到隔壁宁栗回家关门的声音，这才安心躺下，看着旁边躺的丈夫气不打一处来，“你也真是，让女儿深夜出去安慰一个男孩子，这要出了事我看你怎么办！”
　　宁栗爸爸忙着看手机不说话。
　　“说你呢！怎么不说话？！”
　　“哦哦，没事，我刚看信息呢，没怎么听清你说什么”，“你说女儿晚上出去安慰小暮？没事的，小暮读书是不成，但你看他，个那么高，虽然瘦，但浑身都是腱子肉，打小又是练拉丁又是练武，手脚有的是力气，真要有什么事情，也该是人家自求多福。”
　　宁栗妈妈还是不高兴，想想女儿已经回家，就也没多说什么，气呼呼拉着被子背对着宁爸睡下了。宁栗爸爸挠了挠胳膊，心里有些不踏实，倒不是因为宁妈生气，而是刚刚收到的短信。陌生号码，什么都没说，就是给他发了个宁栗过马路的视频，他反复看了好多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过马路视频，女儿好乖好乖的样子，遵纪守法，红灯停绿灯行的，到底是谁发的，发了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