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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错抱 ...

  •   自从策论事件后,她和季阳一直不热络。

      季阳孩子心性,耐不住寂寞送她了一块珍藏已久的芙蓉酥。

      祁怜这才解颐,好吃的在前,她还是装腔作势的劝解一番。

      “殿下,以后的路可是要自己走的,别总是指望别人。”

      她年纪比季阳还小,但这话说的老气横秋,季阳笑了笑,看她的眼神多了点儿稚气。

      “知道,知道,好姐姐说的对,能否在辅导一下我的策论。”

      他已然又写了一份,字迹工整了许多,通篇读下来也有很大进步。

      祁怜看了片刻,用朱笔勾勾抹抹了几处,“交上去吧,这会应该能过。”

      除了监督季阳功课就是练剑。

      不过不再是那个糟心的假山洞了,而是中午在梧桐宫。

      她已经去了几次,每每午时,提食盒到梧桐宫报到。

      宫里膳食也有讲究,三六九等都是不同。

      季昭那一份草料似的,和低等内官吃的差不多。

      连她这个官女子都有荤腥呢,难怪这少年如此的瘦。

      祁怜瞅着有点儿鄙视,真是看人下菜碟,人善被人欺。

      他们每次吃饭也都是相顾无言,吃完就走。

      本来祁怜不想留下的,奈何这是季昭的命令,所以留下了,留下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尝试找过几次话题,譬如说,季阳真的太笨了,太傅说他写的策论是屎。

      譬如说,她帮季阳捉刀代笔。

      想到季阳那傻子把那副画交上去,笑得前仰后合。

      怎料对面一点儿也不识趣。

      “食不言寝不语。”

      “哦。”

      季昭他果然不如梦中那般爱说话了。

      可祁怜却觉得他是渴望说话的,只是他不知道说什么,他说什么都没人倾听,平白招人挖苦或者嘲笑。

      而梦里没有这许多规矩,尽可以解放天性。

      有些刚出生的小动物也是这样,喜欢蹭着人,但有些没有摊上好主子,被打过几次,也怕了。

      这会儿已经入夏,院子里只有一颗梧桐树,叶片很大,巴掌似的,鲜绿如滴。

      卧着蝉鸣,孜孜不倦,扰人心乱。

      “好热啊。”

      他不说话。

      祁怜就自言自语,反正对着一个木头人,有什么放不开的。

      “真的好热啊,这个天,我好像穿多了。”

      ……

      “我想脱衣服了。”

      她解开外袍。

      对面不动声色。

      她又解开一件儿。

      只剩下最后的肚兜,季昭忽然停下筷子打量她,像是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祁怜本来是想开玩笑逼他说话,这会儿却有点儿尴尬。

      那眼神凉嗖嗖,无声胜有声,唬得祁怜不敢造次,立马把衣服提上来,“有点儿冷了。”

      ……

      一起吃饭还有个不好,就是两个人的饭菜对比。

      原本祁怜的餐只能算作还行,可季昭的太寒酸,就显得她这处简直是馔玉珍馐。

      季昭把他那些草料吃了一半,啪地一下,饭碗里多了一个鸡翅。

      季昭冷声,“我饱了,拿滚。”

      “你没饱。”

      季昭冷笑,看着那少女的双眸,如水一般,刚柔并济。

      他觉得好笑,“你懂我?”

      “否则怎么没力气同我讲话?还是说你厌弃同我讲话,那招我来吃饭做什么?”

      她问的义正言辞。

      季昭忽然笑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得自暴自弃,“你如果不想来以后可以不用来了。”

      他虽不甘心却还是用了激将法,他不想强人所难。

      “不,我要来,凭什么不来,我喜欢你这个院子,没有名花名草,可以让我随意舞剑,我喜欢。”

      说着又夹了一块鸡腿给他,“这个是酬劳,当我每天租下你这块地了。”

      其实季昭挺意外她会练剑这回事儿。

      上次看她破开玄宝阁结界的时候就有些意外。

      想是会些法术。

      没想到不光是法术,她还要参加那什么摘琉璃花大赛。

      还会动真格的使剑,出招。

      她说完这些话,就步行院中,少女一身青色短褂,白色裙角飞扬,素衣如雪。

      她原本长得温柔乖巧,可手中的薄剑却剑光凌厉,银色的光辉,若翾风回雪,舞动起来,梧桐叶落,被她在空中斩成绿色的碎片。

      若是花树就好了。

      可她今日穿着一件嫩绿绣金的比甲,混在绿叶中也似乎一片嫩生生的芽苞,又觉得梧桐正好。

      最后祁怜舞累了,调息许久抱拳与他洒脱的告别,“殿下,妾身告退。”

      她正走到院门处,忽然被一股强劲的力气锁进怀中。

      祁怜就这么半尴不尬的站定住了,背后的人呼吸微凉,她是一动也不敢动。

      她刚才练了许久,浑身都出了好多的汗,又被一个异性抱着十分不自在。

      她挣脱了一下,思及他方才喝了不少的酒。

      少女眉头未锁,微带着愠色,“殿下……你……你认错了!”

      她可不是喜宁。

      他也没怎么抱紧,像是真的认错了似的,不做声也不解释。

      祁怜挣脱之后,看都没看他,慌不迭跑了。

      因为这一抱,她有点儿发怵去找季昭吃饭了。

      当天晚上去了容府,找容安凌。

      女丑占据容安陵的神识。

      “他抱了我。”祁怜呆呆的说。

      女丑扇了她一巴掌,这巴掌血淋淋的,直把她扇倒在地。

      知慕少艾时,她和沈徊有过一段情缘。

      只是,他们年纪相距十岁,亲近无多,只有在他预感自己即将赴死前吻过她的唇畔。

      可惜了,可惜了……

      她正值年少,又生的梨花一枝春带雨的清丽模样。

      被人那么强势一抱,脑子有点儿犯浑。

      她并不留恋那感觉,她也知道她恨着陇朝的一花一木。

      可那感觉真是新奇。

      左侧脸被扇过了,右脸又被掴了一张。

      “你是不是忘了!沈徊被是被陇朝王室活活烧死的!季昭他身上流的是季锦鸾的血!”

      祁怜眼泪忽然夺眶而出,左右开弓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将一张脸打的红肿才肯放过。

      女丑钳住她的手腕,“别疯了!自然坦然的去面对他,明天你去和他吃饭的时候多和他说说话。”

      祁怜不相信自己,她怕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原本不想,也不敢接近季昭,因为这几个耳光倒是清醒了一些。

      她不爱他,只是觉得新奇而已,便是一只狗扑过来抱她,估计也会觉得新奇吧。

      整了整着装,混着泪,她努力地笑了笑。

      想通这层,便豁然开朗了许多,确实该多和他交流交流了。

      “是。”祁怜坐下啜了一口茶,嗔道,“女丑大人,不是说好了要把眼睛留给我么,怎么人人都瞧我是斗鸡眼。”

      女丑碰了下她的脸,“你这身体原主就是斗鸡眼,我法术又没那么高强,无法将你的眼睛吞噬原主的眼睛,只悬在你的眼眶里,也只能让一个人瞧见你的眼睛,他若对你有情,你便更能靠这双美丽的眼牵动他的情绪……不过,你这眼确实看着不行。”

      “等过一段时间,我化身一个神医,去永景宫当着旁人的面,给你针灸治一治,好给大家一个缓冲,不然你突然变了样子也是挺莫名其妙的。”

      她这眼睛,可是沈徊哥哥给的,不能有一点儿差池。

      沈徊哥哥预知自己逃不过陇兵,前夜提前哄她睡下,将自己的一双眼睛换给了他。

      而自己用的则是一双不可识物的狗眼……所幸他眼盲却耳朵极明,倒是可以将就,却不防还是落入了陇兵的圈套。

      他一生为国为民,临终却是为了一次私心。

      “沈徊哥哥的眼睛,能看见我的求生,我的求死,我的一切酸苦,他说见我犹见契国万民之共悲,我一定要留下它。”

      破开了这层疑惑之后她对季昭的攻击更猛烈了些。

      常常粘着他,浸润到他的生活中。

      每天都给他分荤菜,让他多长点儿肉。

      才了解到季昭有个爱好就是研究奇门遁甲,还喜欢做一些小机关玩意。

      做了许多,手掌一层薄茧。

      他做过最好的一个作品在喜宁那里,是一个竹叶鸣镝。

      神奇之处在于这鸣镝里一直有火,可以随着主人心意对敌人开火,是个特别好用的防狼武器。

      祁怜掌握了一些技巧,便趁吃饭的时候帮他打下手,递个刀递个钳子什么的。

      “殿下……你喜欢阿姊么?”

      她指的是喜宁。

      不知道她这么问越不越界,但是没话可聊,说说也好。

      季昭没回答,只是冷淡的瞥了她一眼,那双眼妖异阴郁,似乎在说,我有必要告诉你么。

      “算了,我不该问。”

      她看着他刀下的木屑一卷一卷的从他手里脱落。

      “喜欢是什么。”季昭反问过来,忽然冷哼着自暴自弃道,“我只喜欢睡觉,但我睡不着,睡不着我心情不好,没力气喜欢什么别人。”

      “但你肯为喜宁花心思啊,这就叫喜欢。”

      “这就叫喜欢?”他来了兴致。

      “那……总不算数讨厌吧。”

      “我对她一两句说不清。”季昭有点儿嫌恶。

      他该如何说,他和喜宁套近乎纯纯是为了有朝一日,季萧娶回家一个被他玩儿脏的二手货,想到这儿心里便有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外头风吹梧桐哗啦作响,梧桐叶大,叶片相撞的声音啪啦啪啦——挺催眠的。

      “喜欢就是这样一件让人捉摸不透的事儿。”

      祁怜心里却轻快起来,更加确定了他对喜宁有意思。

      要是她能在此中作梗,成全这对鸳鸯,说不定季昭的“喜性”就有了。

      到月亮星星在头顶开会,夜深露重时分,季昭完成了一个奇怪的物件儿。

      横三排,竖三排,每一面都写上了一到九的标记。

      然后随手打乱。

      “你若明日解得开我应你一件事儿,若解不开你应我一件事儿。”

      这互相打赌的琐事,倒是让她忽然想起虚无道的那些日子来了。

      她满带自信的接过来,“没问题!”

      季昭却淡淡的勾起了唇,似乎算到她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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