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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西山雪 ...

  •   祁怜回去的时候却是怒了,什么鬼啊!

      是她太笨了么。

      一开始还不信邪,直到通了个宵,彻底服了。

      以至于早上都忘给季阳带狼毫了,走到一半儿才乍然想起,灰溜溜的跑回去给他送去。

      偏在她送笔墨的这段路程上出了差池。

      七皇子季阳面皮生的不错,而且年纪小一个配偶都没有,多的是女子想要套近乎。

      最近她和季阳这少男少女并排而走的模样,惹了不少人的眼。

      “鸡眼你出息啊!”

      她被人拦住,一个稍微有些胖的女人将她掐着脖子,按在一个墙角。

      “一个郡城的女儿,连给我舔靴都不配!看你都脏了我的眼!”

      一个尖鼻子,吊眼薄唇的少女刻薄道,“不会真的狂到觉得自己和人喜宁是一个阶层的吧,你挺狂啊。”

      她每说一句就用手指捅她一下。

      “各位姐姐到底要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甩开那个拨弄她的手,不卑不亢的反问,“我哪里得罪过你们么。”

      “得罪?”

      胖女人一个耳光就要送过来,“你他妈那双死鸡眼就得罪我了!”

      她力气很大,扇的她一下子被灌在地上。

      旋即踩上她的肩膀,俯耳道,“季阳殿下是不会看上你的,跳梁小丑!”

      言罢,几个少女笑做一团扬长而去。

      却不想刚走出几步,那几个人一头挨一下什么东西,便都倒在地上不复醒来。

      祁怜怕极了。

      她想上去查看情况,想去喊人来救她们。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她们醒来见到是自己帮了她们,兴许化干戈为玉帛。

      祁怜正要上去,殊不知宫墙后翻进来一个少年。

      祁怜后肘被人掣住,她一回头,却见季昭。

      “别去。”

      “你做的?她们怎么了?”

      祁怜避如蛇蝎似的甩开他的桎梏。

      “做了什么!”

      “我用针枪射中了她们的后脑,是毒针,他们查不到你。”

      祁怜摇了摇头,仿佛不认识他一般,非常的不领情,一股冰凉的血液灭顶般的蔓延,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少女双唇哆嗦,如见了洪水猛兽,再她恐惧的眼眸中,季昭的神色也益发冷而失望。

      “谁用了!她们明明罪不至此……明明你自己也活的很艰难,怎么却还是视人命为蝼蚁!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到底是不是人!”

      自从死过一次,自从在埋骨岭带过那一个月,祁怜非常忌讳生死。

      她双目血红,从未这么害怕,这样生气过,“再说为什么查我!是你!是你做的!如果上头查下来,我一定会把你供出去!”

      少女甩开他的钳制,丢了两个字,“麻烦!”

      季昭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似乎真的觉得做错了一件事儿。

      可喜的是,祁怜还没等碰那几个人却提前被一个小内官给发现了,小内官惊呼一声,呼朋引伴把她们几个抬走。

      季昭不知道该说什么,杀人怎么了,这宫里谁不杀人,那几个兄弟暗中杀了多少了,我不杀你,你便来杀我,妇人之仁!

      祁怜气得一连几天都没去找他。

      她不找他,季昭倒是来过几次永景宫。

      他立在离门口很远的地方,藏在一棵很大的树后,看着她和几个较好的官女子回到宫女庑房。

      有几次祁怜看见他了,却也没理。

      说实在的,他是好是坏和自己无干,她不该因为对他失望而疏远他,毕竟对他也没有过什么希望。

      可祁怜见不得死人,一时间对他厌恶的无法接近。

      三天后就要动身去西海雪山了。

      仲夏季节,天还尤其的热,但是雪山之巅该是极冷,人人都备了一件略厚重的氅衣。

      这种皇家与民同乐的活动,声势特别浩大。

      一早上各宫就集聚御花园,排列成队,听着内官讲注意事项。

      皇亲国戚都有万金战甲,最大程度的保证不受伤害。

      其余的人凡是自愿报名,出了事儿一概不负责。

      台阶上内官高声诵读,“万金护甲可阻百兽,挡风雪,各殿下另有灵哨一只,哨可化上古凤凰,在危险来临前带着各殿下返回山脚。”

      而对着剩下人的态度则是,“其余众人,若有不适及早退出,还来得及。”

      内官老头絮絮叨叨,祁怜耐不住闲,目光跟着一只灵蝶追去。

      抬头间看见那蝴蝶栖落在一个少年的肩头。

      显然这灵蝶是他做的。

      他不去。

      苍白颀长的少年面无表情的垂眸盯着她,无悲无喜。

      在城墙一端,意兴阑珊的撑着下巴,像是俯瞰众生。

      虽是吵过一架,但日子古井无波,似乎他的机关做的精密,上头派下来的仵作,真的没有查到那些女子的死因,倒成了一桩悬案。

      离宫了,她也不知道要分别多久,便卖他个面子,朝着他弯了弯眼睛笑了下。

      他才有点儿反应,挑了挑唇,带着几分闲闲的笑。

      祁怜收回视线,注意到站在自己身侧的喜宁也正在微笑的仰头。

      一瞬间血液倒涌,恨不能一个地缝钻进去。

      妈的,不会是人家小两口依依惜别吧。

      她傻笑个什么劲啊。

      这么一想手心一瞬间汗涔涔的,头低得深深的。

      跟着大部队离开时,走得尤为快。

      几乎整个皇宫都要空了,妃子,皇上,皇子,内官,宫女,百余人……

      纵然是抄小路走也不免招人耳目。

      祁怜和季阳同乘,每每挑开帘子,都是乌泱泱跪着一地的百姓。

      祁怜觉得无聊,一边儿应付着季阳的问题。

      季阳对她有一百个好奇,诸如你会什么招式,什么修为,师从哪里。这些皇子其实都有些修为,宫里也有专门的修士供他们学习。

      但普通人家哪里接触到这些,祁怜也总不能说是女丑的修为吧。

      她讪讪笑了,“自己看书学的,也就是个入门,都没内丹呢。”

      说完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醒来时被什么东西硌到,低头一看是那个三横三竖的小方块。

      这还没还给他呢。

      反正也过了时效,不如再研究研究,季昭又不知道她究竟几时解出来的。

      就这样她研究了一天,又加上季阳两个笨脑子一起研究了两天,还是乱七八糟。

      第四天午时才到地方。

      她已经被马车颠的腰酸背痛。

      下了车就找娘。

      西海雪山已经就在眼前,高耸入云,千年不化。

      连绵雪白的山体美丽非常,却也让人望而生畏。

      绕着山体有一层袅袅白雾,终年缭绕,更加为这座山增了一抹不可亵渎的神圣感。

      可人人都知道那是远古冰雾,体质差一点儿的凡人长时间触碰,大概率会结冰‖毒,浑身血液如同灌满雪水一般,时时如坠冰窟。

      祁怜单薄瘦小的身体穿过一在香衣云鬓的人群,便喊着。

      “娘,娘!我是阿怜。”

      “祁怜在这儿!”

      “你在哪儿?”

      稚嫩清凉的少女声音掠过葱郁的林间。

      珊娘听闻,挥手招呼,“阿怜!娘在这儿!”

      她奔了过去。

      像一只归巢的小鸟儿,欢欣雀跃。

      甫投入娘亲温暖得带着熏香的怀抱,她忽而觉得安稳。

      比赛就在当天下午。

      那群高贵的殿下已经着上金灿灿的甲胄,闪得人眼痛。

      临到头了,珊娘却不肯放手了。

      珊娘握住她的手因为微微用力而颤抖,“阿怜,娘不知道你为何非要摘这个花,但此去危险,要不还是……”

      祁怜打断她,“娘……我要去,你放心,我火力旺不会有事儿的。”

      她语气放软了,一副哀求的模样,复握住珊娘的手安抚道,“我有分寸的,我惜命怕死,不行就回来,别担心。”

      眼瞅着身边儿的季萧已经带着大部队去排队,她也挥挥手跟着队伍走了。

      站在山脚下,才真实的感受到它的威仪和险峻。

      离着大概几百米的距离,却觉得一股扑面的寒,朔风裹挟着冰碴子打得脸疼,简直令人窒息。

      山崖陡峭崎岖,稍有一个不慎便会被飓风卷落万仞深渊,摔成肉泥。

      不,是冻肉泥。

      冻肉泥消失在茫茫白烟中,像是沧海一粟。

      “你现在退赛说你脑子烧坏了还来得及。”

      说话的是季萧。

      祁怜一字一顿说的坚决,“我要赢你,你不退赛,我便不退。”

      季萧一身黄金战甲似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忽而冷笑,似乎被逗得不行,砸吧了一下,“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围着我转的么,不是给我写过情诗说仰慕我么,怎么?得不到开始玩儿欲擒故纵了?”

      他挑了挑眉,有点儿兴味的看着她。

      祁怜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毕竟自己和这壳子的性子似乎大相径庭。

      被反将一军,一时语塞,脸憋的通红。

      我说大姐你仰慕谁不行,真会给她找麻烦。

      她被堵住便有点儿气恼,用她所理解的原主性格回答道,“仰慕?仰慕你什么?我对你这样只有蛮力没有脑子的人不怎么感兴趣。”

      她知道她这口不择言一定会引起一场争斗。

      果不其然。

      “你再给我说一遍!”季萧暴喝一声。

      季萧这人闷坏,还喜欢看不起人,祁怜对这个人充满厌恶。

      此刻打算不理,置身事外,游刃有余。

      谁料,一个威武的大刀带着肃杀之气横了过来。

      不久之后,冰山脚下,两位你一刀,我一剑的喂起招来。

      且招招到位,一招一式都发了狠,战况焦灼不分上下。

      兵器相撞发出铮铮声,一道道雪亮的光闪烁在厮打的两人其中。

      “祁怜修为什么时候和季萧差不多了。”不知是谁惊叹一声。

      围观的多了起来。

      有个小内官见状怕出事儿,跑到场外去找珊娘,“不好了!不好了!你女儿跟人打起来了!”

      珊娘不可置信,眼前一黑,强忍着问道,“喜宁?”

      “不是,不是,是你的那个养女。”

      珊娘大惊,喜宁到底是有些分寸。

      祁怜则不然,她虽大病之后脾气改了许多,但若再回到以前那性子,势必得吃亏。

      祁怜正打得热火朝天,酣畅淋漓。

      珊娘从人群里挤出来,来到冰山脚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要跑过去抱住祁怜。祁怜有一瞬间蒙了,那季萧的剑来不及收,削断了珊娘的一缕秀发。

      祁怜忙收起剑,扑过去检查,“娘,你没事儿吧!”

      一面恶狠狠的瞪住季萧,一面扶珊娘起来。

      珊娘却不起来,朝着季萧跪下,恭敬道,“阿怜定不是故意的,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都是我教育无方,还请殿下网开一面。”

      这珊娘也是喜宁的娘,季萧不好说什么,没搭理。

      祁怜心焦,催促着珊娘回去休息,眼泪都要蹦出来了,“娘,你快回去吧,你身体不好,我的错,我不该给你找麻烦。”

      珊娘爱惜的摸了摸祁怜的脸,祁怜微微的笑了,“快回去休息吧,等我上去给你赢个彩头。”

      珊娘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才被劝回去。

      季萧还意犹未尽得想着,确实很意外,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珊娘刚走,季萧的嘴就不闲着,“听喜宁说你的脑子烧坏了,我看确实。”

      “我不与你生气,我们打个赌吧。”

      气氛被推到这个高度,祁怜心生一计。

      “什么?”他冷哼。

      “我赢了,你取消和喜宁的婚约。”

      “弱质女流真是狂妄。”

      “你一向这样轻敌,女流又如何,照样赢你个落花流水!”

      一只苍鹰盘旋而过,远处处内官一声尖锐哨响,比赛就开始了。

      一开始大家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自由组队。

      季阳找的祁怜组队。

      他本来是想找季萧的,可季萧护着喜宁。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来找她。

      祁怜把影红凿进脚下的冰里,充当拐杖,抵御逆来的罡风。

      纷飞的雪花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在这样的广袤天地间,让人不禁感叹生命的脆弱和渺小。

      虽然身边有个季阳,她仍觉得自己是在踽踽独行。

      原本还想和身边人聊一聊打消恐惧,可根本没机会,一张口便喝进去一口冷风,消耗体力不说,还容易中毒。

      苍茫间,分不清东南西北,未知的恐惧笼罩着每一个人。

      饶是穿着一身狐裘锦袍仍觉得衣衫褴楼。

      不知道走到哪儿了,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但千万不要分心,不要回头。

      因为稍一松懈就会被风卷起来,再无回天之力。

      只能专注脚下,走好每一步。

      这场面让她恍惚回到了翠屏山的埋骨岭。

      满地的残肢断臂,她的沈徊哥哥又在哪儿。

      她在乱葬岗横冲直撞,嘶吼着唤他的名字。

      声音上达九霄,下至黄泉,这世间这样大,却再也找不回那样一个浅笑盈盈的佳公子。

      “我见阿怜犹见苍生之苦。”

      他了然。

      阿怜不是被人挖掉的眼睛。

      是在她被卖给山匪前,她自己亲手挖了自己那双美丽的双眼。

      她虽命苦,却不愿将就。

      犹如蒲苇,虽然纤细却柔韧难解。

      正如大契的苍生黎民,虽然贫寒,却都是铮铮铁骨。

      不放弃求生,不甘愿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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