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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策论 ...


  •   她没去梧桐宫,原本也不想去了。

      打算好好琢磨琢磨计划,因她而喜,因她而怒该如何做。

      一溜烟想明白了,速战速决,不然总像个跳梁小丑似的蹦哒在小情侣面前不合适。

      有了,琉璃花。

      不是包治百病么,她要去雪山之巅,摘下琉璃花送给他。

      让他日日安睡,他肯定高兴。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这是上策,自然还有上上策,那就是撮合撮合他和喜宁。

      啧,挺好,不错,这脑瓜越发灵了。

      季阳在外头大着嗓子叫唤,“大姐!大姐!死鸡眼儿!你死哪儿了!”

      祁怜嘴巴一撅特别不乐意,这小殿下到底会不会尊重人。

      她雷打不动的继续坐着。

      季阳踹开门就进来了。

      脾气倒是一下子软了下来,“好姐姐,好姐姐,你在啊……”

      “我自然是在。”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你方才叫死鸡眼,与我何干?”祁怜悠闲地隔了纸笔。

      季阳哭天抹泪,“怜姐姐,好姐姐……我的策论又被骂了,太傅说我写得像狗屎,你帮我写吧,或者找你相公,容学士帮我写,我要死了!”

      祁怜不理他。

      “不帮!”

      “帮不帮!”季阳开始动武,揪住她垂在腰上的头发在手上绕了几圈儿。

      “娘娘!”祁怜一点儿也不怕,小孩子一样的告状,“端娘娘!”

      下一秒,季阳脑袋上就挨了一杵子。

      那丫头嘻嘻笑了一下,季阳恶狠狠的瞪她,最后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心念电转间,她又觉得不好总得罪他,多一个朋友多条路,有一个朋友总比孤苦伶仃的好。

      季阳心性单纯,只是常年做了季萧狗腿被带坏了。

      若是她能把他变成自己人,季萧阵营少了一个帮凶,何乐不为。

      “娘娘,是我不知礼数有错在先,还是放过殿下吧,我们握手言和。”

      季阳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满脸写着感谢。

      娘娘松了手,倒不是因为这番话说的,而是觉得在一个外人眼前这样动粗,有点儿跌面子。

      祁怜也知道自己的话无足轻重,不过是想中断一下,让端贵人理智一下。

      娘娘走后,季阳又恢复冷冰冰,狠丢丢的样子。

      “装好人?伪善!”

      “伪善怎么了,那下回要不要我这伪善之人再救你一把?”

      “说吧,你抽什么风。”

      “殿下,读了这么多的书好歹也得有点儿成效,连基本得尊重人都不会?”

      季阳嫩生生的脸靠过来,两手撑着案板,凝视她的眼睛,“你在教我?”

      “不需要我教?那你要我帮你写什么策论?”

      季阳真够能伸能屈的,忽然哈得笑了一声,立马铺纸研墨。

      “洗耳恭听。”

      祁怜眼珠子一转。

      “你们什么题目?”

      “辨奸佞。”

      祁怜怕写的太过分一就看出来,是让别人捉刀代笔。

      “把你写的拿出来,我看看。”

      她要先了解一下季阳的基本水平。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季阳横鼻子竖眼的跳起来,夸夸自说,”你看,你看看,是不是那老头不识货。”

      先不说内容,就这狗爬字,祁怜觉得自己仿不出来。

      一时面露难色。

      “那个……”

      她不够自主的感叹着,“确实是狗屎……”

      小殿下跟个串天猴似的怒道,“你说什么……”

      祁怜立马改口,“不是,我是说,你的构思……构思!”

      少女讪讪道,“妙哉,妙哉,很有创意。”

      言罢,特别真诚的竖了拇指。

      她在极力辨别那些画符过后,扫了一眼内容。

      简而言之就是,二哥是朝中最有权势的人,二哥说好,就是好,二哥说不好,那就不好。

      看完之后,祁怜脑子一股一股的疼。

      舔饱的狼毫都干了几次也不知道怎么改。

      本来就是坨屎,怎么雕花都改不了本质。

      索性不改了,就画一个屎吧。

      最后拿来一张新的熟宣,画了三个横着的线条,垒成了个小金字塔形状,第三条也就是最上面的那条最短,还冒个小尖尖儿。

      “粪?”季阳疑问,反应过来之后小皇子气急了,“你这丫头耍我呢吧!”

      “别急啊!”祁怜娓娓道来,“我问你这像什么字。”

      “三。”

      “三生万物啊,大道至简。”

      “何解?”

      祁怜开始胡说八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她一边说一边点着纸上的画,最终落到了最上面的小尖儿上。

      “为官之道当心无旁骛,只有纯粹的,不为升官发财,不为家族谋利,不为贪污谋反,才能生二,生三,生万物,若有了杂念,便不能把朝廷国事放在首位,那便如同这上面多了个小尖儿尖儿。”

      她的手指在尖尖上点了点,“这是毒疮,有了着毒疮,“三”就变成了屎,从根本上就完全坏掉了。”

      “所以……”

      “所以你跟夫子说,所谓贤者要一心为民,心无杂念,所谓奸佞则是心有毒疮,把自己利益置于家国之上,以权谋私的人,这样的人不能留,一颗屎会搅乱万物苍生的。”

      季阳愣了下,点点头。

      祁怜也觉得点到为止。

      只要是她模仿不出来季阳的字迹,奈何谁知道,这厮不喂到嘴边根本就不会写。

      他就这么那这张画拿去交差了,结果可想而知……

      然后她苦口婆心讲的那些他也没记住,先生问他这画什么意思也没答上来,丢了一圈人,回来就大发雷霆。

      “祁怜!你给我滚出来!”

      祁怜最近一直在院子里拿着影红练招呢。

      听说那西海雪山特别艰难险阻,不定上面有什么大妖,不做好准备怎么能行。

      隔老远就听到这祖宗的呼喊,她立马收剑滚了过去。

      “怎么样,过关没,太傅这么说?”

      “过关?!”他哼笑一声。

      一步一步走进她,祁怜被他逼退,还有点儿害怕,什么情况,他不会真动怒了吧。

      一张握成团得纸砸在她的脸上。

      季阳二话不说走掉了。

      祁怜把纸打开,这不就是自己画的那张么。

      他不会这么蠢把这个递上去了吧。

      祁怜也生气了,跑到他身后,“谁让你把这个交上去了,我都告诉你思路了,连自己总结都不会么!真让人看不起!”

      季阳腿长步子大,她追不过前面的人,说完把那张宣纸不轻不重的砸到了季阳的后背。

      然后理也不理的离开了永景宫。

      她和季阳陷入冷战,不想那么早回去,兜兜转转不知去向。

      天色转阴,很快就滴雨,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假山洞。

      她急匆匆的转身折返,跑去御花园避雨。

      宫墙洇湿成斑,雨越来越大,而且嘈杂纷乱。

      好在没淋得太狼狈。

      她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看着雨幕在天地间织成一张灰色的网,有感而发,“有这么一个地方太好了。”

      她自语。

      “是啊。”

      一道慵懒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祁怜的笑凝固在脸上,转头看见台阶上方缓步走来一个人。

      那人玄色劲装,带着一张面纱。

      季昭!

      他那句“是啊”是在回答自己的么。

      祁怜以为幻听没打算理会。

      雨密了,天地洗刷一新。

      眨眼间,那人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身旁。

      “祁怜,是么。”

      祁怜眨巴眨巴眼,干干巴巴的笑了两下,似乎恍然发现他这么个人似的,生疏的开口缓解尴尬。

      “是啊,殿下近来可好。”

      “不好。”他极其不耐烦道。

      祁怜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恐惧。

      总觉得这少年和梦里的太不一样,比梦里危险许多。

      还是礼貌的问了一句。

      “为何不好。”

      “想知道?还是说了,你能帮我?”

      “我……”

      他凑近看了看她的脸。

      季昭在众皇子中长得最像锦鸾,尤其是戴上面纱徒留一双薄情的眼眸,和他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他正待伸手摸一把祁怜的脸,祁怜条件反射似的想到锦鸾,将脸侧了过去。

      季昭玩味的笑了下,只好轻浮的挑了她的下巴,“我怎么不好,你心里不清楚么?”

      他直截了当地拆穿,“祭祀礼你也看了,我和喜宁的事儿你也知道了,怎么,装不知道啊。”

      言罢他带了些力气甩开了她的脸,祁怜被他气得翻白眼。

      她对他真是一丁点儿都不了解。

      一会儿要死要活的找她,一会儿和喜宁白日宣.淫。

      季昭自话自说下去,“听容学士说,你在宫里当差了?”

      “嗯,我在永景宫中当差。”

      祁怜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他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去梧桐宫报道,免得他觉得一个外臣之女都能不把他当回事儿,若是他认为自己的话没重量,只能更孤僻自卑,不知道能做出什么变态的事儿来。

      “对了,抱歉啊,我不是故意不去你宫里领罚的,我是怕打扰你休息,毕竟……算了,我现在也不方便往梧桐宫去,但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祁怜是个知恩图报的,上次她到处宫殿的翻宝物,本身就是她的不对,如果碰上的不是季昭是别人,估计就惹打麻烦了,光这点,她就欠他一人情。

      季昭前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儿,更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解释这事儿。

      侧目看了她一眼。

      这绝对不是鸡眼的作风。

      她怎么乖了这么多。

      那双清浅的水眸殷殷盯着他看,特别坚定,真的一副在所不辞的模样。

      倒是把季昭看的心里发毛,他把目光投到远处的雨丝中,自嘲的说,“你不来也没关系,本来就没人把我的话当真。”

      他神色恹恹,“我也只是想吓唬你。”

      毕竟把他当个邪物送上祭祀台的那天,连宫女太监都取笑他呢。

      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话要说,雨势渐小,雨过天晴后的天阳分外的苍白,祁怜打算告退,向他行了一礼。

      季昭却忽然又话似的,张了几次口,生涩道,“那个……我确实还有个事儿。”

      他下意识的想要挽留一下。

      祁怜回头看过去,等着他的下文。

      季昭思绪纷纷,终于胡思乱想出了一件事儿。

      “你每天中午帮我去膳房领菜吧。”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祁怜是觉得这个事儿奇怪。

      没人领饭么。

      不过这事儿不难,也没理由拒绝。

      在她思考的当儿,季昭不可遏止的紧张起来。

      终于面前的少女笑开了,浅蓝色的裙子上落了雨丝,她像一个沁甜的薄荷草。

      “好。”

      季昭倚着洞壁,一阵风吹开她垂下来的发丝。

      在她回身离开前,掀起耳边的那一缕,耳根和后颈处,露出了一块如同血滴一般妖娆的红记。

      他似乎一切都想通了。

      旋即,面纱下的唇泛起了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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