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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假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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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夜她没睡好。
祁怜还没去梧桐宫报道呢。
虽然……她已经确定季昭只是为了吓唬她而已。
但毕竟都答应了,却放他鸽子,岂不是让他原本就没什么威信的地位,雪上加霜了。
第四天,她耐不住了。
“娘,我要进宫当官女子,不是说了么,这月末还有一批,把我的名帖交上去吧。”
她入宫是必然的。
毕竟她要去找帝魂泽,触动季昭情绪的。
早晚都去,不如早去。
“我要当官女子。”祁怜坚决的重复。
“你已经指婚给了容学士。”珊娘语塞,这孩子惯爱胡说八道,估计也是一时兴起。
指婚容学士只是一个理由,虽然无凭无据,但到底能让她收收心。
珊娘实在是不想让这孩子进宫,她性子莽撞,不知道能做出来什么事儿。
“官女子又不一定非得被人看上,当个小宫女也不错。”祁怜通透,吃了个点心嘴甜道,“娘,我长大了,想要为家里长长脸,不行么。”
她揪着珊娘的袖子,晃啊晃。
珊娘性格软,刮了刮她的额头。
“行吧,拗不过你。”
喜宁早就是宫里的常客,季萧给他分了宫殿,但喜宁不怎么留宿。
珊娘抱着祁怜道,“明儿跟着喜宁一道去吧。”
祁怜喜不自胜,忙不迭点头。
可再次天空露白,喜宁大小姐早没影了。
到时护院过来通知。
“二小姐,大小姐已经先行进宫了。”
祁怜有点儿自责,难道是自己睡过时了,可是现在才五更天啊。
算了,自己去吧。
“那我送二小姐去吧。”
祁怜莞尔点头,“谢谢。”
护院倒是一惊,二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知礼数了。
这府上三个丫头都跟炮仗似的,以前就天天打的不可开交。
二小姐是老爷生前战友的女儿,托孤来的,却也是个暴脾气,从不把自己当外人。
而今……是被鬼上身了么。
祁怜若是听见他的声音,一定会甜甜的,漏出一拍雪白的牙齿,报以微笑,你说得对,鬼上身。
轿子于朱漆大门前停下,正好辰时。
这日,头顶艳阳高照,天空蓝的像块宝石,清澈的没有一丝云彩。
身边还有四个和她一同落轿的少女。
今儿宫门开的尚早。
一群少女对视了一眼。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报以微笑,她们看起来还挺好相与的。
豆蔻少女如何都很好看,更何况精心打扮过的,个个修饰的极其明艳,头戴金钗银饰,身着天女彩衣,姹紫嫣红的乱作一处。
显然到了祁怜这处就不够看了。
宫中这批送来的是负责伴读的官女子。
“民女闺名祁怜,年十四,表姊是淑采女,我父亲是相州郡城。”她说的是祁怜这号人的生父和表姊。
她知道自个儿是托孤来的,路上问过护院身世。
这会儿说的就是自己的背景,绝不是喜宁喜云他们那样的高门大户。
官儿小,出身低微。
不过这些女孩子也没说些什么,都互相介绍起来彼此。
宁芊芊。
段芸兰。
……
祁怜记过她们名字一道排着队,随谒者一起进了宫内。
穿过花苑流水,水榭回廊,一道往内务府的前院走去。
前排内官令她们抽签,决定去哪个宫里侍奉。
她祈祷一定要去梧桐宫,一定要去梧桐宫。
却不想梧桐宫哪会分配官女子。
最后打开锦囊。
是七皇子,季阳的永景宫。
前头的内官用一种介于阴阳之间的声音厉生道,“宫中不必家中,各位都是有些头脸的小姐,伺候好了自然有赏,被大人们看上了也是你们的本事,但若违背宫规,作出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仔细你们一家的脑袋。”
施完下马威,就遣散各人。
祁怜跟着永景宫的姑姑离开,一路上姑姑交代了许多事。
“我知道你是容学士的人,你放心,你只需要每日陪七皇子磨墨添油即可,事务并不繁重,七皇子定不会对你有所青睐。”
什么叫定不会青睐。
瞧不起谁呢!
忘了忘了,她在别人眼中是个斗鸡眼呢。
她入了府邸,见了老七。
这老七是季萧的跟屁虫,原也是认识她的。
祁怜刚施完礼。
甫一抬头,季阳愣住了,旋即叫苦连天。
“鸡眼怎么是你!葵姑姑!我要求换人!”
祁怜尴尬的待在原地。
这不,刚来被人嫌弃了。
他娘端贵人走出来,看起来是个武力值很彪悍的女子,揪住鬼哭狼嚎的季阳,给了他后脑上一掌,“嚎什么嚎!人家来陪你念书,你以为是与你作通房使的啊,闭嘴!”
转而对着祁怜和煦言温言,“小怜,不必照顾他,若是季阳有一丝学业上的懈怠无比严加管束。”
嗯嗯,了解了,务必公报私仇。
祁怜看着在一边儿捂着耳朵吃亏的季阳,柔声低笑了两下,欠了欠身子。
“谨遵娘娘之命。”
忽然觉得这安排的挺好的,只要不在季萧府里,都挺好。
她整理好季阳下午要用的笔墨纸砚,听他咿咿呀呀背了一篇策论。
日头偏斜,这头一天算是过去了。
一连几天,帮他端着书箧一道去了学宫,便功成身退。
嗐,是伴读宫女,季昭不和大家一起上学,自然就分不到他府内。
想来季昭是没太傅的。
容安凌也只是为了续命,被女丑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而已。
闲来无事,她一边沐浴暖阳一边走走逛逛,脚步往心里想的地方出发。
也不知道上次祭祀礼后,季昭现在身体可好。
行至御花园,她有点儿不太敢去了,那次祭祀台上见他那妖异的阴鸷,有点儿望而生畏。
刚才还明媚的天幕,这会儿阴了下来。
她打算先找个地方把从季阳身边骗来的小书拿出来看看,看完这本书。
若是天上下雨,则不去梧桐宫,若晴空万里,那就去看看,遇事不决,听天由命。
她藏身在空心假山的洞中,趴着楼梯上到了山顶,席地而坐,拿出来藏着的书看了会儿书。
这几天她当完差,就窝在这儿看上一会儿。
这地方就是阴暗了点儿,胜在无人叨扰,挺自在的。
她正看到两男争一女的戏码。
两个男主互相对招,一招借刀杀人,一招釜底抽薪,心思百出,简直用上了三十六计。
快到结局的时候,才知道这女子心念着的皆不是此二人,而是自己的小叔子。
真他娘的,大跌眼镜……
她十个手指甲都啃秃了,还没从震惊中回魂。
便听到脚下传来簌簌的响动。
夹杂着男人沉重的呼吸和女人的嗯吟声,实在腌臜得很。
这宫里的人都玩儿的这么开么。
谁和谁啊,要是撞见皇子娘娘幽会,那会不会死的很惨啊。
不是……就算是宫女侍卫,那也很尴尬啊,这可是私通的大罪。
她不爱听墙角,一时间上不去,下不来,被这对野鸳鸯卡在了山体中间。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好一个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那对野鸳鸯也要往台阶上走,声音越大越近了些。
急得祁怜抓耳挠腮。
幸好这山体内有个洞室,小是小了些,但勉强可以钻进去。
台阶上自然生长了一些的枯草,她抓了一把,拿来一叶障目。
被风吹拂的枯草间,她瞧见了一个纤细雪白的美背,脂膏一般细腻的肌肤被瓦石土砾,磨得泛红,更添一抹媚。
乌发汗湿,金钗斜插,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个美人儿。
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掐进她的皮肤,稳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
祁怜真的想自戳双目了。
可有觉得这双手十分眼熟,仔细再看,找到了熟悉感的源头,那个玄铁扳指。
不是季昭的么。
因为这点儿吃惊,她打了几分胆子。
女子被撞到了什么脆弱点,引颈哼着。
就着这一动作,祁怜看清了女子的脸,立时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出……
喜……喜宁……
若那人真是季昭,然则他这样在宫中和自己皇嫂……也难怪喜宁不喜欢季萧……
也是啊,季昭成天被二哥欺辱,像他这样阴暗处长大的变态,如何能善罢甘休,是必然会报复回去的……
原来宴席上那样低眉顺眼,都是做戏……
可他既如此,为何还要去虚无道找她……
祁怜不失落,却觉得心没来由的发凉,到底是自作多情了。
去虚无道一说,大概是他别有计划吧。
喜宁正忘情的和身上的人接吻,两人贴的很紧。
但那男人却似乎没有多少情意,一声不吭。
一边接吻一边抬眸,观察四周风吹草动。
正好和祁怜的目光撞上。
她看见了那熟悉的,薄凉的一双眼。
精致狭长的丹凤眸。
他太让人琢磨不透,这会儿,他像是没看见她似的,垂下漆黑的长睫,继续安抚身下的人。
少年苍白的手臂因为交.合的情动浮起一片青色的鳞片。
那鳞片散发着一种诡异美丽的光泽,并不是龙鳞,鳞片细小更像蛇鳞。
季萧知道这位玩儿了自己女人会不会把他杀了……
害,祁怜油然叹了口气。
女丑说是她在梦里给季昭开了情窍,哪里是啊,人家本来就会好不。
算了算了,喜怒哀惧凑齐便可,她既然带着目的来找季昭的,就没谁对不起谁的。
不若就当没看见,成全这小鸳鸯了,就当报答他交出帝魂泽的恩情了。
她打算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