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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日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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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急惶惶到了祁怜床前。
祁怜一看更是美得不可方物,擦,我说她闺女怎么生的一个比一个妖孽。
原来如此。
美人儿极是温柔,柔夷轻放在了祁怜的手上。
吓得祁怜猛然一缩,可不敢可不敢,可使不得,这手太埋汰了。
“喜宁,喜云说你病着,现在怎样了?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仙缕轩做衣服的么。”
祁怜看她一副担忧之色,迟疑开口,“已经好了,大姐。”
这大姐称呼一出着实吓了美人一跳。
祁怜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份,是个下人,大姐这称呼未免太套近乎。
心里惶恐,立马从床上下来,规规矩矩的跪在她眼前,改口道,“多谢夫人关心,已经已经好多了。”
她这番话说的诚恳真挚,却不想那榻上的女子又惊又悲,“你说什么?”
……
难不成……
她回忆起白天,不知喜宁还是喜云那小丫头的怒喝。
“脏兮兮的!还想和我争娘的宠爱!”
但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事到如今也只好憋着个大红脸,“娘……”
她头一次喊人家娘,虽然是对着一个陌生女人,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赧然的笑了笑。
女人微微施力捶打了一下她,然后把她抱紧怀中,“你这死孩子,吓死我了,以为是脑子病坏了。”
说话间,眼底已经蒙上水渍。
这……不至于吧。
祁怜被她抱着,胸膛处汹涌进来一阵暖流,有娘的感觉真好。
可惜……不属于她。
女人抱完了她就端来案上的那碗米粥一口一口的喂她。
祁怜极不自然的一口一口吃着。
吃完之后,女人喊了一声,“宋姑姑,把我外屋那锦盒拿进来。”
上午那个白衫老妇提着一个雕工精美的木盒子进来里面装着一件白色的衣服。
“女孩子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你素来喜欢浅色,快试试合不合身。”
祁怜惊喜的穿上,对着镜子左瞧右瞧。
嗯……不错……非常不错!
这是她这辈子穿过最好看的衣服了,虽然通体的白,但刺绣暗纹却无一处不精密,流光溢彩,层层叠叠,宛如天衣。
她素来以绸带挽发,不怎么带簪子,这会儿女人也跟那些珠宝不要钱似的往她怀里塞。
毕竟不是亲生闺女,拿人家的不好意思,推脱了几下便道,“娘,我长大了,对这些小女孩儿的东西没多大兴趣,给喜宁喜云吧。”
见那美妇人又是一愣,喃喃道,“长大了……真是长大了……”
难不成这个壳子的原主是个喜欢争强好胜之人?
算了,眼下进宫要紧,不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了。
刚一想到进宫,那美人眨掉泪花儿,便道,“这身衣服真合体,你到时候就穿这身去进宫。”
说罢,刮了刮她的脑门儿。
这月十八,新帝生日。
当初锦鸾传位给了季庸。
季庸人如其名,中庸,没什么主见,但好在他的母族人才辈出,他又是嫡子,身份尊贵,又有亲信扶持,朝中臣子都很信赖此人。
宫里头春暖花开,粉红雪白,朵朵娇嫩,一如彩云,煞是好看。
祁怜随着姐妹母亲下了轿辇,怀揣着紧张的心情走进朱红宫门。
祁怜和母女三人一道走着。
经过水月阁的时候正逢一群下学的皇子。
每个皇子身后都跟着一个小内官。
其中一个骨相异域,宽肩窄腰,个子其高的皇子注意到这处,朝着她们母女而来。
这是二皇子季萧。
带走近了瞧,这人生的十分贵气,一眼就能看出绝非俗类,一股子天潢贵胄的味儿。
不似季昭,季昭虽也疏离宝气,但举手投足却有点儿像个流氓,一双薄情凤眼,市井又轻佻。
啧,怎么想起来季昭了,话说他今天也会来吧。
见了皇子,她们自然该行礼,三人行完,祁怜才在身后依葫芦画瓢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他一路上都在和那三人热络,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客套的问一句,“祁怜妹妹不是病倒了么,今天竟也来了。”
“谢殿下关心,民女病已痊愈。”
祁怜柔柔的回应。
她看得出,这二皇子对她不善,似乎不太想让她来。
可祁怜这一声谢,全了礼数,反倒让那人惊了。
这丫头真的假的?季萧不由得想,若在以前,她会怎么回答。
保准儿羞红着脸,捏着尖细的嗓子故作娇嗔的怼道,怎么,你小子还不许我病好了?!
介时,季萧也保准会给她按个以下犯上的罪,杖责二十。
今天还是大哥生辰,见不得晦气,估计以后这家伙就可以滚蛋,再不用进宫了。
怎奈,她这般回答,那些后策都无用武之地了。
季萧讪讪的讽刺,“好了就好。”
虽女丑不知哪儿来的自信表示帝魂泽认了季昭为主,祁怜却觉得那只是个猜测,先帝季锦鸾只是用帝魂泽镇压那道诅咒,也没说就按在季昭身上,估计啊,季昭自己都不知道那鬼东西在哪儿。
祁怜猜想,除了锦鸾和现在的新帝季庸,或许根本没人知道放在哪儿,长什么样子。
趁还没开宴,她以净手为由打算去找找,寻思过过眼瘾,找到了把玩一番。
万一,瞧她长得好看,直接认了她岂不不用白费周章,何须诱那小殿下做喜怒哀惧了。
宫中宝物繁多,宫里的人现今齐聚祥和宫和宾客寒暄。
祁怜肆无忌惮的破开一道道院门,进了屋子,又掀开一道道柜门。
换了个凡人壳子,让她的灵力有了寄托,她觉得身体一阵一阵的暖。
这些灵力可都是女丑大人赐的,随便挥霍。
又穿过一道道巷子,又顺势推开一道道门。
这里的门都是修士用结界封的,大可以无人看管。
除了龙魂以外,其他人都不可擅闯。
但祁怜会法术,破开这些结界不难。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叫做玄宝阁的地方。
推开门就被一道金光晃了眼,这里陈列的,几乎是天地间所有的华美宝物都堆在了这里。
祁怜呆呆的哇了一声。
这些宝物似乎有灵,各个都蒙着一层光辉,彩芒连成一片,亮如白昼,如同九重天上的仙雾飘飘,真是美极了,美极了!
得值多少钱啊!
她跳进门槛,碰也不敢碰的,端详每一件琉璃柜里框住的奇珍异宝。
红珊瑚耳铛,九天银钏,天女织锦,东海白珠……
她贪婪的看着,似乎想把它们尽收眼底。
直到最尽头的一个暗室,她推了推门,打不开。
结开结界后,似乎亦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所阻。
不吃敬酒吃罚酒是吧,她唤出本命影红剑,将剑尖儿插进门缝,似乎要挑开。
刚分开一毫米,便见里头华光四射,七彩瑞气汹涌而出,心情莫名舒畅,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洗涤了一般。
肯定是个大家伙,肯定就是帝魂泽。
她手掰得生疼,听见里头反着的锁匙嘎达一声,似乎是被“影红”斩断了。
“做什么!”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吓得祁怜腿一软,特没出息的跪倒在地。
“民女……民女来参观……”
她一瞬间冷汗涔涔的揪住裙子。
完了,闯祸了……
她头埋的很深,看着那双祥瑞云团长靴,知道是个殿下,心中一沉,“草民真的只是路过……草民罪该万死!”
先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再说,她怕牵扯到喜宁她们。
不对啊……
这青色衣袍似乎在宫道上见过,好像是小内官的衣服。
她胆子大了一些,竟敢抬头观望观望。
这一望却吓了一跳……季昭!
季昭果真不认识她了,冷哼一声。
哼完之后没走,盯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的看。
忽而笑了,似乎终于想起来这么个人。
“鸡……鸡眼儿?”
这算是季昭合宫认识的第二个女子,原因是这姑娘生了一对极其奇怪的斗鸡眼儿,另外这姑娘十分咋呼,喜欢倒贴二皇子季萧。
也不算认识,他只知道这么一个外号,真名不详。
面前少年阴鸷,皮肤苍冷,一副病态。
原本还挺害怕,眼下光剩生气了,到底有没有眼光,一口一个鸡眼的。
祁怜无奈,敛袖行礼,也装作不认识,“公公,民女第一次入宫,不知擅闯此处有何惩戒。”
季昭简直叫她气死,穿内官服侍就是公公么!
仔细想倒是有一处破绽。
“第一次入宫?”
祁怜大惊,忘了忘了,这壳子的主人以前和季萧认识的,或许和他也认识?
“哦哦,民女前段时间发了一场热,不记得许多事了。”
季昭不听她胡扯,上前走了一步,捏着祁怜的下巴。
她不得不追着他的力气抬头,目光交接。
季昭暗忖,怎会,怎会连性情都大变了。
祁怜忽然感受到一只微凉的手掌捂住自己的口鼻。
徒留下一双眼睛。
季昭却从那张脸上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那双惹人厌烦的斗鸡眼,似乎归了原位。
竟是一副这样较好的面容。
“你的眼睛,被谁医治过么?”
“没有。”
她忽然紧张。
面前的人也蓦然失望。
祁怜的目光扫到不远处的日晷影子偏斜,估计是到了三刻,该开宴了。
她正心焦,那人便发了话。
既然被认作了内官,那不如就先当个内官吧,季昭随口编了一道宫规,“擅闯禁门,须得到梧桐宫扫洒一月。”
梧桐宫?
为什么是梧桐宫?
她有点儿好奇,另外,这个季昭还有这种差使人的本领?
但毕竟她有错在前,还是拱手依了,更何况她今晚该要回家,就算明儿不去,季昭也不会追杀出来。
“谢谢公公。”
季昭似乎会读心术一般猜出她的侥幸,“你会来的,否则,你再入宫与我相见,我定把你卸成八块。”
祁怜惊愕,季昭见她被吓,玩味的笑了笑,像个千年老狐狸。
“是。”
祁怜跑回御花园的时候正好那批人刚从祥和宫寒暄完,御花园也正好摆完宴席。
正正好好,没迟到。
回到席间,祁怜却仍旧心神不属,不让碰?肯定就在那个小屋子里。
一定在。
这天上地下的宴会就这么点儿事,吹拉弹唱。
一群美人舞动香袖,场地中央织成了另一片霞光。
后来是波斯人变戏法,一张纸变成一群蝶,乌泱泱的彩蝶,往御花园四处飞去。
众人看得皆屏气凝神,似乎很感兴趣。
气氛推高,开始互相祝酒。
这大皇子长得周正,一副蔫答答的样子,没什么帝王气,有点儿像是个傀儡做的,不过可以看出并非善类,其中城府不知深浅。
说过几句场面话,便只笑脸相迎。
整个宴席只说了两件算得上有用的事。
“这月初来了些官女子,都是豆蔻年华的美人,诸位可有心仪的,孤愿意带你们掌掌眼,指个婚。如果没有中意的也无妨,月末还有一批官女子也会次第入宫,诸位,可得为我大陇皇室开枝散叶添把柴火……”
此其一。
此其二。
“据闻西海那边雪山之巅的琉璃花开了,百年一遇,有谁想参加?”
这个话题比上个有趣许多。
有人跃跃欲试的谈论起来。
二皇子抿了口酒,率先开口,“这倒是新鲜,传闻此花可治疗百病,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不知是不是夸大其词,我倒想一试。”
八皇子拨了拨身上的灰尘,“我等皆愿一试,若能躲得此花,定送与陛下,只有陛下万寿无疆,我大陇朝才能福祚绵长。”
八皇子这话说的,倒是把季萧的话给堵了。
季萧一瞬间面红耳赤,有点儿难堪。
毕竟他原想自己留下,谁知道老八这个狗腿居然这会儿献殷勤。
宴席间的气氛一时有点儿凝重。
来了个老臣打哈哈,“皇子们出类拔萃,是我朝的福气,自古英雄出少年,琉璃花生长不易,也别成了皇家游戏,或可让这些外臣子女尝试一二。”
喜宁举起了手,脆生生的抢答,”妾身愿意一试。”
这小丫头是第一个表示参赛的女孩子,大伙儿的注意力自然都被吸引过去。
季庸哈哈笑起来,“好!好!不愧是老二媳妇!”
闻言,喜宁瞬间变了个脸色。
祁怜先是特别意外,侧头看了她一下。
她们坐的不远,祁怜看见喜宁的手揪住裙摆,将裙摆上的丝带揪得皱皱巴巴。
然后闷头灌了一口酒离了席,一点面子也没留。
祁怜胆大包天的又回看向二皇子季萧,面色冷冰,目光晦暗不明。
晓得了,季萧喜欢喜宁,喜宁不喜欢季萧。
嗐,也是可怜,可惜,皇家赐婚,不敢不接。
祁怜兀自摇了摇头。
美妇人珊娘转头看了一眼离席的女儿,知道喜宁的委屈,非常高情商的转移了话题。
“多谢陛下惦记喜宁,她还小不足十四,议亲尚早,她近日到处闲玩儿,受了风,身体不适,大概先行回家了。我替她给大伙儿赔个不是,待我回去好好骂她!”
珊娘将酒饮尽,这事儿就算翻篇儿。
席间还讨论着琉璃花,报名火热中。
祁怜前半程一直在找季昭。
这小子怎么回事啊,自家大哥的生辰宴都不来么,是他不来,还是不让他来啊。
看着大家热情高涨的讨论琉璃花,她为了融入集体也举了手。
将写好自己名字的竹篾递给内官。
“小女也想一试!”
季萧这死人才还沉浸在被喜宁撂面子的难堪,闻她这一自荐,噗嗤笑了。
祁怜大概是知道这里想喷的不止他这一个。
嗐!
这原主什么人缘啊。
她这样乖乖柔柔的,怎么什么不招人喜欢。
祁怜想要琉璃花是有大用处,她想象力比较丰富,万一,锦鸾这老狐狸,就是把帝魂泽变成种子种在这儿了呢。
她是一个法宝都不能失去,万一,只怕万一!
说实在的,她不太想让季昭为她情动。
喜怒哀惧皆因她而起,这不现实也不道德。
要是能直接拿到帝魂泽,说不定,那神器一看本姑娘貌美心善,比季昭更靠谱,自然就认她做主。
免去了中间繁多。
沈徊哥哥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没那么长时间了。
恰时,一道瘦削的身影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微微佝偻十分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