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96、第 96 章 =第96章

　　德斯见肖伯纳迟迟不挪动，

　　“肖博士在看什么？”

　　回过头，肖博士又是一副无所谓，“24个实验体就剩这一个，想想还是有那么点可惜。”他绝对不会坦白此刻自己的心在滴血，要是那个001号没把他心心念念的东西带回来，那他可更亏了。

　　“好歹回来一个，”只要有价值，德斯根本不在乎是妙欲还是别人，他不屑地看肖伯纳，“再不走，只怕仅存的那个都会被加百利抢走。”

　　“你不早派人去了？”肖伯纳呛他。

　　德斯笑意一敛，又扯了扯嘴角，

　　“请。”

　　人已经进去了，人已经进去了，你只能先回纳瓦罗星，也许只是虚惊一场，也许瑟珐还好端端呆在家里吃他的小零食，肖伯纳攥了攥拳头，硬着头皮进了备用战舰。

　　001号被德斯提前带回研究所，不幸中的不幸，它没能带回任何记忆，还平白搭上肖伯纳自身的基因，但对整个研究所而言，这却是不幸中的万幸，是前所未有的成功，接下来的每一步更加需要肖博士这个绝对负责人的带领，但他实在无心处理，最后借庆祝推脱，撂下其他人先回了499，压倒肖伯纳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空无一人的住所，瑟珐果真不在家，甚至连通讯器也无法响应。

　　“艹！”

　　虽然很不情愿，肖伯纳第一个想到的还就只有訾恕，建立通讯的同时他发现对方并不在纳瓦罗星。

　　“你去黑洞了？”

　　“你有事？”

　　訾恕的态度不太好，一个是新民会的上校，一个是元老会即将出任统计司的预备执司，两方对阵，按说他这个小虾米不该掺和。但他就是坐不住，他也很少有这种难以按捺的不安感，好像不属于他的珍宝，正从指缝溜走。等他循着直觉赶到黑洞附近，没见着人影，这种不安感更是轰然放大，他望着茫茫一片漆黑的宇宙不知所从，只是愣头愣脑地回纳瓦罗星，又不知道应该先去哪里，应该先查什么。

　　“当然有事！”肖伯纳火冒三丈。

　　訾恕猛然回头，对上身后的黑洞，那里光凭肉眼根本无法观察，只能通过机甲内置的专业观测仪才能窥见一二。从屏幕上看，那里似乎并没有变化，黑色核心，金色光环——但又好像多了点什么，訾恕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通讯那头无休止的聒噪，让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瑟珐怎么了？”訾恕问。

　　“当时的约定，还记不记得？”

　　訾恕皱眉，目光始终环绕那片深渊，

　　“跟瑟珐有关系？”

　　“关系可太大了，”肖伯纳走来走去，语速飞快，“送进黑洞的24个实验体全军覆没，可困在那里的记忆必须要带出来。”

　　当年訾家先祖能从黑洞侥幸逃生，在德斯看来是绝对的奇迹，肖伯纳却很清楚，一定又是泥菩萨拿自己的基因当赈济粮，不要钱地白送给不相干的人类。他本不该救梅恩，本不该救訾家的人——所以不管黑洞中是否真的存在丢失的记忆，正好趁此机会修补意识体。

　　“你想让我去送死？”訾恕一针见血。

　　从来没有人类活着进去活着出来，穿越黑洞不在他能力范围，訾秀兰是说过，当时出于未知原因，訾家先祖从黑洞边界侥幸逃生，但那也只是黑洞边界，是事件视界，不是肖伯纳所指的黑洞内部。

　　“你怕了？”肖伯纳横眉。

　　“不怕，但不能不明不白。”訾恕对上肖伯纳，想从那双平平无奇的褐色眼睛里看出蹊跷，

　　“你在盘算什么？”

　　“盘算什么，你有什么值得我盘算？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爱信不信，”肖伯纳悍然转身，“反正掉进黑洞的又不是我！”

　　訾恕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你听得够清楚了，不需要我再重复！”肖伯纳斜睨他，“我可以百分百肯定地告诉你，即便是我们这样的异种，掉进黑洞也一样凶险万分！”

　　訾恕当时就往回飞，飞一段又慢下来，“他为什么会掉进黑洞？”

　　“还不是为救那个该死的Omega杜烈，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其他原因，天知道他上哪儿知道的这些！但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我问你，你到底敢不敢——”

　　訾恕已经终止通讯。

　　“艹，这到底算答应还是没答应！”肖伯纳气得手抖，再想联系却联系不上了，他冷静下来，察觉訾恕已经行动——他应该感到欣慰的，可他脱力跌坐沙发，反而有些沮丧，手边就是瑟珐遗落在沙发上的零食，他呆呆看着，半晌喃喃自语，“希望我没有选错人，希望你身体里真的有他的基因。”

　　黑洞附近，信号遭受强烈干扰，但訾恕还没有进入黑洞，因为他和一艘玫红色机甲擦肩而过，对方身上残存一股信息素，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玫瑰花香，不用鼻子也能感觉到，訾恕下意识以为是瑟珐死里逃生，拦住一看却是杜烈。

　　杜烈双眼紧闭，已经陷入昏迷，从受损的机甲可以窥见刚才极限营救的凶险，訾恕不敢再犹豫，设定去天高星的航线，就把自己的机甲换给杜烈。

　　“一路顺风。”

　　訾恕目送杜烈离开，玫红色的机甲与其说是穿在身上，不如说是卡在身上，所幸共感建立的过程顺利，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玫瑰1号的机械音：您就是瑟珐的Alpha？

　　訾恕目光一动，“你怎么知道？”

　　玫瑰1号：他身上有你的信息素，很淡，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吗？

　　訾恕：“所以现在我得去找他。”

　　玫瑰1号：谢谢你们冒险救出我的主人，我愿意陪您走完最后一段旅程，您是否也要进入黑洞？

　　訾恕盯着黑洞，眼神无比坚定，

　　“我要去他在的地方。”

　　红灯闪烁，玫瑰1号说：

　　收到指令，目标地，前方。

　　话音刚落，推背感强烈，却难以持续，机甲在报废的临界，动力后继不足，玫瑰1号赌上最后的燃料，拼尽全力靠近黑洞的引力范围，强力拉扯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而来，翻涌着淹没訾恕，越靠近事件视界，心跳愈加剧烈，在即将触及的关键，最后一滴燃料消耗殆尽，眼看机甲就要与事件视界擦肩而过——

　　又要错过了吗？

　　他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去？

　　不，不要，

　　不要！

　　訾恕双眼血丝满布，浑身青筋毕露，他咬牙向前翻滚，他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轰隆——

　　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炸开，訾恕无法动弹，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大概是机甲，大概是他的四肢百骸，他就要死了，在见到瑟珐之前。

　　再见，陌生朋友。

　　耳边传来玫瑰1号最后的声音，短暂又漫长的瞬间，许多画面闪过脑海，当时妙欲是否也是这样？如他们这般看似无所不能的异种，在深渊黑洞的面前也不过渺小。

　　为什么会想到妙欲，显然最后的思绪已经不受訾恕控制，他现在想的难道不应该是瑟珐，难道是因为妙欲的前车之鉴，确实，他实在没办法想象娇气的瑟珐会承受多大的痛苦，所以他才会义无反顾，哪怕肖伯纳有可能在骗他。

　　可他忘了问，他要怎么找到瑟珐，在死之前，还是死之后？

　　妙欲，

　　我是妙欲。

　　谁在说话？

　　最后一缕思绪如风筝断线，带走神智，訾恕闭上眼，彻底陷入混沌。

　　…

　　眼皮一动，飞快地眨两下，一双黄金瞳在深渊中忽闪，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目之所及一片虚无，不见生机，只有不可分割的基本粒子艰难抱团，随波逐流，又被足以撕裂时空的引力冲散，在黑洞，极端的毁灭是常态，这种毁灭却无法对这双黄金瞳造成任何困扰，它悠闲得像在自己家，蹦蹦跳跳，去这里去那里，然后逗留在某个角落。

　　又眨了眨，圆瞳变竖瞳，边缘金光朦胧，附近立刻有粒子飞蛾扑火，向它靠近，竖瞳越来越细，吸引的粒子越来越多，趋向的速度越来越快，哪怕游动的幅度在减小。它们拼命抵抗命运的束缚，不顾一切危险，也要赶赴等待已久的光明。

　　直到粒子凝成半透明的意识体，竖瞳重归圆形，变回猫猫般的眼睛，它眨了眨，又往另一个方向看：那里没有光，没有粒子，明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吸引它奋力游过去，游到精疲力竭才肯停下，

　　喘口气，歇一脚，然后接着冲。

　　在尽头的尽头，黄金瞳抵达终点，眉眼一弯，又恢复刚才的活力，它伸出手指，戳戳那颗并不起眼的粒子，粒子立时通了电，来回震颤几下，就使劲往对方身上粘——它似乎很喜欢这双黄金瞳。

　　它兴许还没意识到，其实黄金瞳也很喜欢它，喜欢到捡宝似的一颗一颗，谁也不落下。它们不像其他粒子只是短暂停留，它们被这双纯粹的黄金瞳吸引，即便没有强大的意识体，即便已成一盘散沙，也要缠绕着不愿分离。

　　…

　　訾，恕。

　　黄金瞳忽然开口，在声音隔绝，时空泯灭的深渊黑洞，唯有强大的意识体可以穿越一切，与外界交流。遥远的粒子为之纠缠，一开始不过三四颗，随即便有了成千上万，它们不计其数，跨越千难万险，正奔赴而来。

　　圆圆的黄金瞳弯成新月，它一路侃侃而谈，轻声慢调，也不管这些粒子究竟能否听懂，它们略显呆萌地跟着，在眼前蹦哒，见状那眉眼更弯，像在坏笑——

　　是我，

　　我是妙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