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97、第 97 章 =第97章

　　粒子像是完全不懂，只知道往妙欲身上钻，妙欲指尖轻触，若有所思。躯壳终于完整，所有记忆排山倒海而来，刺激着他恢复如初的感官——

　　原来他就是妙欲，

　　他全想起来了。

　　耳边有‘风’，灼热异常，刹那他抬眸，黄金瞳直直与深渊对视，此刻深渊是否也在凝视他？

　　不用想，一定是。

　　那么他更应该回去，什么人不人类，什么反不反噬，他要回去，

　　报复回去。

　　‘风’再次刮过脸颊，扫过周身，千辛万苦凝聚的粒子就地四散，似是深渊对他的严正警告。

　　不敢让我回去？妙欲慢条斯理拼凑着自己，哪怕这会儿有铁扇大的巴掌过来，他也不怕。

　　‘风’更大了，夹杂一丝来自深渊的怒气，妙欲直面‘风’的源头，黄金瞳始终清澈明亮——他还记得回去的路，黑洞这只狗里狗气的眼睛就是连接祂世界的通道，高傲而冷漠，只接纳完整的意识体。从前他确实受困于此，现在却不一样，訾恕的、梅恩的、加上肖伯纳为他偷梁换柱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返回那个让他作呕的地方。

　　他要回去，他是一定要回去的。

　　不，

　　不要。

　　不要！

　　他心里一动，刚才的念头多强烈，此刻莫名的不舍便更甚，执念的藤蔓死死纠缠，叫他几番动弹不得。

　　从来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束缚他，哪怕是再强大的意识体，妙欲惊讶，回头才反应过来那是訾恕，确切来说，是不成形的訾恕，和梅恩的情况不同，经过漫长的融合，妙欲的意识在这个人类的身体生根发芽，也成了对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的意识体全是你的味道。”妙欲嗔怪。

　　但世世代代的记忆闪过脑海，又让妙欲觉得内疚，何况说是訾恕的意识，其实也不大准确，至少刚才妙欲召之即来，轻松得令人难以置信，说实话，这些易主的意识比妙欲自己的都要听话，妙欲随即认识到一个两难的事实：如果就这么弃訾恕而去，都不用想，

　　他必死无疑。

　　可他只是个人类，侥幸活过今天，也未必活过明天，死了或许比活着更好，这是实话，妙欲挣扎着，心口骤然传来剧痛，疼得他在漆黑的黑洞里两眼一黑。因为过分融合，他和訾恕产生类似机甲的共感，能切身体会来自对方的情绪，离开的信念越坚定，这种分离焦虑就愈发严重，好像他要走，訾恕的三魂七魄，五脏六腑也跟着烟消云散。

　　祂不让我回去，你也不让我回去？

　　可你凭什么？

　　妙欲掐指一弹，那团粒子立刻从中间荡出个大洞，凹陷弹簧似的在极点停滞，然后一点点凝聚回来，费劲且窝囊，这位顶级Alpha就用这种方式向他表示抗议。

　　他笑不出来，第一反应却是于心不忍。

　　来的路上妙欲就知道加百利是在诱敌深入，事态紧急，营救杜烈是一方面，既然肖伯纳断定他的生机就在黑洞，与其承对方的人情，索性他自己来取，只是这里根本没有他要的东西，没有訾恕，至少现在他还无法完全恢复记忆。妙欲沉默地看着那团粒子，他明白自己和这个脆弱的人类都被算计了。

　　可訾恕何必趟自己的浑水？

　　他这一趟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

　　粒子越跳越急切，妙欲冷眼旁观，最后到底心软，他翻手垂低，纵容粒子上来，缩成更稳定的一团，安然呆在泛着金光的掌心。

　　“你会死掉。”妙欲冷言冷语，

　　“你们都会死掉。”

　　甚至无需黑洞，生老病死就能把脆弱的人类踩在脚底。跟着妙欲闯进黑洞，訾恕应该比他更清楚后果，在不具备完整意识体的前提下，只要还在这里，他迟早还得面临死亡的问题，哪怕妙欲出手相救，覆辙依旧还会重蹈，一次又一次，他只会死得更惨。

　　妙欲其实并不完全明白这个人类到底如何得以凝聚，粒子确实由他亲自捡回，可凝聚的关键在于自身，这是外人绝对无法插手的，更别说人类还没有衍生出足够强大的意识体，现在的訾恕甚至缺斤少两，拆下的东墙填了妙欲的窟窿，他再怎么努力也是个残废。

　　粒子听见了，还呆在原处，呆在妙欲身边，状态稳定得过分，世间万物或许就是有这种奇怪的缘分——

　　“你，”妙欲欲言又止。

　　那团粒子有所感应，又耐不住地顺着妙欲的掌心向上，往心口蠕动。妙欲自己还是个半透明的‘怪物’，被这么纠缠不免发痒，但他克制着，纵容着，他想看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就在粒子停在心口，就在妙欲以为这就是訾恕的目的地，它们又开启下一阶段，原来刚才只是歇口气，学妙欲那样歇口气，眼看这团粒子慢吞吞顺着脖颈，一股热流同时涌上心头，哪怕半透明的妙欲也觉得此刻脸红心火烧，

　　“打住！”

　　那团粒子一改刚才的谄媚，忽然壮起胆子跟妙欲唱反调，妙欲一巴掌拍开，刚才的情况却没有出现，不计其数的粒子竟顺势附在与意识体接触的每一寸地，任妙欲心慌意乱，奋力摆脱，就是甩不开。

　　“你以为我还是瑟珐，由得你这样放肆！”妙欲愤然甩开，一副壮士断腕，不惜切断和对方关联的意识，正此时，甚嚣尘上的粒子骤然蛰伏，退回掌心，在感受到残存的怒火之后，更是跳下去缩到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妙欲忽然想到訾恕平日照顾自己，也如此刻这般小心翼翼。

　　訾恕又有什么错呢？他只是不想自己离开，追到黑洞千言万语说不出口，他只能动手动脚。

　　…

　　“你会死掉啊。”妙欲与之正对，心烦意乱，也不知自己抽的哪门子风，他和訾恕到底不是一个世界，回家的路就在眼前，他有什么可犹豫？可黄金瞳扫过那团粒子就挪不开，目光中甚至还有几分留恋。

　　如果是缺根筋的瑟珐，他会怎样？妙欲一哂，他毕竟不是瑟珐，不会让任何东西左右自己，包括情绪，他也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只是片刻，他就改了主意——

　　“喂。”

　　那团粒子靠近了点，但不多，似乎还在忌惮妙欲，于是妙欲放缓语调，几乎哄道：

　　“不走了，不走了还不成？”他最后看了眼家的方向，大手一挥，去抓那团粒子，“君子报仇，几年也不晚。”

　　不知道是他没说明白，还是前后落差令人难以信服，原先紧密团结的粒子这会儿倒成了一盘散沙，不过妙欲既打定主意，自然会耐着性子捡回来。

　　“堂堂顶级Alpha，好像没我也不大行嘛，看这满地掉渣，还得我一点点搜罗起来，这可是救命之恩，记得以后对我好点儿啊，不许你忘了，忘了也得记起来，记不住也得记住，人可千万不能忘恩负义的。”妙欲想到什么，气势弱了三分，“先前也还勉强不错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人往高处走，留待进步的空间还是很大的。你知道我从小离开家，被你玩弄于鼓掌，骗身骗心，在你寿终正寝之前我恐怕都回不去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戛然而止，只见那团粒子正蹭他掌心，事已至此，妙欲闭上眼，将那段没捂热的意识体切分还给訾恕，两团意识体同时往出口游。

　　他们要从这鬼门关安全出去，回到人类所在的星际，切割交换就得完成在冲出黑洞的临界，时机是重中之重。妙欲护着这团粒子，顺着意识体纹理剥离，骨肉分离的痛鲜血淋漓，一点点消磨妙欲的神志，他保护的姿态逐渐松动，此消彼长，继而调转，换了訾恕来护他。

　　好疼，早知道就不救了。

　　但是不救又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

　　你睁开眼不就知道了？

　　神志溃散到极点，妙欲撑开一条眼缝，依稀可见訾恕的脸，

　　难怪，

　　难怪瑟珐会一见钟情。

　　何况瑟珐就是妙欲，不是替身，訾恕也不是什么花心大萝卜，从头到尾就喜欢他一个，这份先于他认出自己的超强直觉令妙欲都意外，訾恕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因为你们共享的意识啊，笨蛋。

　　又是谁？妙欲反应过来，不过是那段意识，千百个的他自己。此刻耍嘴皮子无用，生气更是无用，他该做他该做的。只是他越想看清楚訾恕，视野就越模糊，连触碰的力气也不再有，灭顶的温度让他本能往前凑——

　　似是唇齿，似是意识体，妙欲闭上眼，眼前浮现訾恕曾经描述的，烈日当头那一抹清凉。水乳交融让飘渺的神志短暂回笼，他顺势将那段意识一并送给訾恕。

　　他不是自己，他是个脆弱的人类，在黑洞一进一出，运气不好就会死在半路，想到这里，妙欲慷慨解囊，恨不得整个寄生在訾恕身上。

　　不远处的强光迫使妙欲清醒，事件视界附近，出口近在眼前，那里有他的来时路，也即将抹除他在这里的全部记忆。

　　你会不会忘了我，我会不会忘了你？

　　如果会的话，那只能寄希望于容貌，可关于意识容貌和黑洞的详细关系，妙欲更加不确定，也难保这次出去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变成别的物种——妙欲破罐子破摔，

　　总之，总之訾恕，

　　勿忘我。

　　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暗示妙欲大限已到，在意识消散的临界，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人往前推。

　　一路顺风。

　　...

　　意识再次回笼，是因为一阵剧烈的灼烧感，睁开眼，阳光透过参天蕨类，斑驳璀璨似万花筒，闪耀中透着未知的危险。卷毛蕨叶俯视万物，层峦叠嶂，摇曳生风，瑟珐本能挡住眼睛，艰难坐起，只见周身□□，透明黏液来自身下湿泥，又或许是别的东西。

　　瑟珐看向四周，正见一只黑色6眼长足昆虫与他比肩，自头顶一跃而过，就停在不远处观察。12只复眼全挤在皱巴巴的脑门，各自蛄蛹，似乎随时准备先身体一步发起进攻。瑟珐警惕着往后退，退到泥土松软，水汽浓重，他猛地回头，见身后一片碧湖。

　　不等瑟珐爬到湖边，昆虫聒噪着搓手搓脚，12只眼球难掩恐惧，紧接着昆虫就落荒而逃，瑟珐没多想，他看着镜子般的水面，伸手摸自己的脸。

　　他是谁？

　　他总觉得自己不长这样，视线停在嘴唇，又莫名熟悉，那里触感柔软，温度偏高，好像不久前刚被人亲过。但记忆又是一片空白，四下里看，周围也没有他的同类。

　　所以是被人抛下了吗？瑟珐难过地抱住自己，抱住空落落的一颗心。

　　忽然他耳朵一动，回头的瞬间下意识喊出声——

　　“訾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