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95、第 95 章 =第95章

　　“这玩意儿怎么用来着，我记得訾恕就是这么操作的啊？”

　　狭小的驾驶舱内，瑟珐窝得窝囊，他没时间上别地儿找机甲，就这还是从杜烈家里搜刮的油水，他摆弄着手边各种键盘按钮，早知道跟訾恕出门的时候就上点心——不对，都怪訾恕每次都把自己当挂件，拎来拎去的什么也不让碰。

　　所以訾恕，要不要告诉他？

　　如果他在，肯定会带自己去找杜烈，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从加百利手里把人抢回来。

　　太危险了，还是不要了。

　　瑟珐打定主意，按下01键，机甲吧唧往前拜早年，慌忙中他按了个03，却翻起跟斗，打了套醉拳，这么一组行云流水，撞得瑟珐鼻青脸肿，最后他看到按钮底下的傻瓜图示，才明白机甲和驾驶者之间需要精神链接。

　　“到底怎么个链接法？”瑟珐挠头，开始做法，“我想去距离纳瓦罗星最近的黑洞啊。”

　　话音刚落，机甲竟然就如瑟珐所愿地站起来，随他的四肢动作，右上角提示音响起：已与机甲建立共感，欢迎使用玫瑰1号。

　　这就是杜烈的机甲吗？她的信息素是梨花，机甲名倒是和他的信息素一样，瑟珐抚摸金属面板，蓝色荧光明灭，他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触动，机甲好像在主动跟他示好。

　　“咱们得快点去距离纳瓦罗星最近的黑洞，去救你的主人杜烈。”瑟珐心里着急，但最好不是这样，最好他们不是真的想拿杜烈的命开玩笑——只是联邦有把人命当命吗？

　　玫瑰1号：收到指令，出发前往第三星系第一行星纳卫系零星黑洞。

　　箭在弦上，容不得瑟珐瞻前顾后，轰鸣四起，一阵推背感袭来，将所有的情绪抛诸脑后。

　　联邦押送杜烈的是一小中队，前后百十机甲护卫，银色战舰就在中间靠前。未免被发现，瑟珐开启隐形模式，一路都借陨石掩护，不敢冲得太近。中途他们停下脚，瑟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还以为就要被发现——所幸只是一颗不起眼的小陨石。

　　“糟了。”

　　玫瑰1号：报告，根据观测，我们还没被发现。

　　“不是这个。”只是越追踪，瑟珐的心越凉透，他们还真把杜烈往黑洞领，如果单纯只为灭口，在纳瓦罗星，他们自家地盘，其实有千百种更简便稳妥的办法，这样大费周章把人带去那里，真实目的恐怕只有一个。

　　瑟珐想到什么，问：“玫瑰，宇宙标准时现在几点？”

　　玫瑰1号：报告，宇宙标准时早上9点01分。

　　已经过了肖伯纳说的约定时间，但他也说过，按德斯的性子计划会提前，至于提前多少，如何提前，这事谁也说不准。现在只有一点聊以慰藉，那就是早上肖伯纳并没有来信，也许一切照常，也许变动不至于出人意料。

　　但下一秒，前方舰队再次停下，借助望远镜，瑟珐依稀看见一抹银色。

　　是德斯的战舰。

　　瑟珐立刻想到这个唯一的可能，加百利明为秘密处决杜烈，实则要光明正大抢夺德斯的成果，那24个实验体中的成功样本。

　　玫瑰1号：是否求援？

　　直到第二次问询，瑟珐才回神，肖伯纳就在不远处的战舰上，就在德斯的眼皮子底下，这个节骨眼，他能联系的援助也只有訾恕了，他再次陷入犹豫。

　　是否求援，玫瑰1号第三次询问。

　　“...不，不联系。”

　　机甲忽然躁动，玫瑰1号似乎感应到主人，或许是因为瑟珐的感应，他甚至能感应到杜烈内心极为强烈的恳求——

　　不要轻举妄动。

　　另一边，德斯所在的战舰骤然晃动，操作员报告：“有袭击！！”

　　“保护上校！”副官和卫兵将上校团团围住，医疗官各自抱团，只有肖伯纳一个靠边站。

　　“怎么回事？”副官大喊。

　　回答他的是更加剧烈的震动，不太凑巧，战舰和炮火正面相对，舱内电压失衡，仪器照明接连故障。联邦标志就印在战舰侧边，想来也只有星盗或者第9星系的割据势力才这么不长眼，最近的卫兵一把拉开操作员，“对方在十点钟方向500光秒外，上校，是否反击？”

　　“不。”德斯在混乱中斩钉截铁。

　　不反击，那就得逃命。

　　卫兵相当意外，这里不是他人地盘，这里可是纳瓦罗星附近的家门口，是否反击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个流程，不说端了那帮兔崽子的老巢，至少也该给点颜色，可上校竟然命令不抵抗，他们被人扇了巴掌，难道还得恭候敌人大驾，再扇他们一巴掌？

　　“那，就只防守？”卫兵没了底。

　　昏天黑地的警报淹没他的声音，战舰持续遭受重创，舱内人员全数半裸露在宇宙辐射中，德斯面色丝毫不改，他仿佛真的要置全舰性命于不顾。

　　“上校，德斯上校！？”

　　操作员一声比一声急切，副官心里捏着汗，但他看了眼德斯，又重复上校的命令，

　　“不防守！不抵抗！”

　　这样的命令还真要命，不反击也就罢了，还要不防守，还要不抵抗，那不是明摆着要他们收拾收拾去送死？医疗官们可不是以服从为天命的军人，当即有人哭爹喊娘地骂出来，掌舵的卫兵还想说什么，被副官一个眼刀刹了车，漫长的一刻钟过去，眼看全舰就要变成炮灰回老家，最后一颗致命炮弹赫然被拦截。

　　攻击停止，不是所谓的防守得当，卫兵抹了把汗，再想握住操作杆才发现手抖得不成样子，他大概一辈子也没这么窝囊过，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不好，直到一双手扶正他歪了的帽子。

　　“头可断，军帽不能歪。”

　　“...是！”卫兵向上校敬礼，随即又整了整着装，从余光里瞥见镇定的上校。

　　观测001号的屏幕上，红点还在原来的位置，小窗上的实时星图则显示两股势力的坐标，一支联邦中队介入混战，以雷霆之势击退来路不明的‘星盗团’，但他们没有停下攻势，随即直直朝德斯所在的战舰而来。

　　“上校，我们该怎么办？”

　　办法没多少，因为战舰破损严重，炮火多广，打在舰体上的破洞就有多大，这艘战舰就要报废了。所以哪怕对面是艘贼船，眼下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羊入虎口。

　　德斯下巴一扬，是对方发来对接请求。

　　上校的意思很明显，这就是要同意，对接成功的瞬间，战舰一震，所有人的心也为之一震，在迎接未知的当口，肖伯纳瞥了眼德斯，他希望这位上校真的做了准备，但又不希望这种准备过于充分，可惜现在的情况明显更接近后者。

　　守门卫兵打开松垮的大门，片刻，是加百利带人冲进来。

　　“德斯上校？”加百利似乎没想到是他，将身一欠，“你们没事吧？”

　　他嘴上客气，手下联邦军却将所有人围个水泄不通，反客为主地将里外搜了个遍，卫兵眼珠一动，不等副官提醒，已经将屏幕切换，隐藏对001号的追踪。

　　事已至此，形势相当鲜明，德斯双手交背，似笑非笑地回应，

　　“多亏联邦及时救援。”

　　“我看战舰前后没有卫队，还以为是抢了军备的星盗，”加百利话题转得生硬，“德斯上校这是去哪儿？”

　　话音刚落，联邦军搜索完毕，领头的出来摇头，这艘破舰上没有他们要的东西，见状德斯问：“怎么，怕我战舰藏贼？”

　　“上校言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怕还有别的危险分子。”加百利目光绕着对面这群医疗官打转，最后落在肖伯纳身上，

　　“这么多白大褂？”

　　“敢问阁下以什么身份质问联邦十字星直属，驻地东区六所的上校？”副官替上校回答。

　　“别这么说，”德斯侧了侧身，那语气更像是要护犊子，“他可是前上将弗里西斯老公爵唯一在世的继承人，依兰，哦不，是加百利先生。”

　　加百利嘴角一牵，“是啊，可惜哥哥红颜薄命，他的伴侣却还好好活在这世上，他应该也很不平吧。”

　　“是啊，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这么被人夺走了一切。”德斯眼睛后斜，感觉到杀气的医疗官纷纷后退，只有肖伯纳和白发医疗官原地不动，“加百利先生怎么这么巧经过这里，难道是提前得到情报？”

　　“我只是个即将走马上任的纨绔子弟，任务在身，不便相告。”说完加百利就要走。

　　“是那个杜烈吧。”

　　加百利一顿，转身只见德斯说：“如果加百利先生想邀请我去你船上，那大可不必，备用战舰就在不远处随时待命，既然任务在身，那就任务为重，要是让那个Omega活着回去，再发表什么不当言论，元老会在联邦只会更加难做吧。”

　　备用战舰？除了那个被刻意忽略的单兵机甲，来前加百利根本没发现所谓的备用战舰，德斯就是告诉他，他自以为掌握的情报，不过是对方有意泄露的障眼法。

　　“我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加百利深深看他一眼，悻悻离开。

　　20分钟后，备用战舰到位，连桥对接成功，却没了下文，德斯这个上校不开口，没人敢主动脱离危险，除了肖伯纳，但在这个大摇大摆的家伙也被拦下之后，更没人敢轻举妄动了。

　　“怎么，上校要卸磨杀驴？”肖伯纳俨然一副无所谓。

　　“肖博士言重，”不管肖伯纳是否有二心，德斯都还得倚仗对方，两人心知肚明，可德斯绝非甘愿被掣肘的软柿子，他客客气气将人请回去，“但我得到情报，你们之中确实也有间谍，漏洞不清理，上哪儿都会出大问题。”

　　肖伯纳心一沉。

　　“站出来，留个全尸，”话音刚落，有人发现屏幕不知几时切换回来，甚至加百利将杜烈扔进黑洞的全过程清晰可见。

　　“否则，这就是下场。”德斯贴心地把话说明白。

　　“上校，我的忠心天地可鉴！绝对不是我！”
　　“更更不可能是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背叛上校对我有什么好处！？”

　　大难不死，谁料还有一难，好几个医疗官哭爹喊娘，说自己绝对不敢背叛，言辞恳切到肖伯纳都觉得德斯说的就是他自己。抛开别人不谈，他倒实实在在向瑟珐透过底，但他就是不承认，德斯又能拿他怎样，扔进黑洞会让别人变成基本粒子，他不会，最多不过和瑟珐一样，记忆七零八落——虽然那样对他也挺要命。

　　正当时，卫兵随机拖住一个倒霉蛋，见状白发医疗官立刻站出来，“上校，无凭无据，您不能这样对待他们！”

　　“我只要间谍。”德斯一字一顿。

　　绝大部分人并不清楚间谍是谁，但不清楚也有不清楚的做法，那几个马屁精直指年轻医疗官，“一定是他！从检测计划开始他就百般阻挠，一定是他通风报信，想窃取成果！”

　　“你，你放屁！”年轻医疗官和众人对立，“说话好歹要讲证据，否则你们怎么敢肯定自己不是间谍，他不是间谍！？”

　　所有人齐齐看向肖伯纳，都忍不住笑出声，“今次的实验就是肖博士牵头，你说他引狼入室，平白让人窃取辛苦所得，这难道不比你的自证更可笑！”

　　“谁可笑？”

　　“你，我说你最可笑！”

　　“你才可笑！...”

　　这群学识渊博的医疗官攀咬起来也朴素得很，德斯默默看着，看那个年轻医疗官被排挤到角落的卫兵身边，然后顺手摸到个冰疙瘩，情急之下他抄起一瞧，

　　是激光枪。

　　“他抢了卫兵的武器，他就是间谍！”有人大喊，一传十十传百，将莫须有传成铁证如山。

　　“我不是！”年轻医疗官滚到对角，人站起来，激光枪越握越紧，直到身后有人将枪一弯，枪口抵住他太阳穴。

　　“谁！？”年轻医疗官脸色煞白，回头一看，却是白发医疗官。

　　“…老师？”

　　白发医疗官倒是平静，挟持人质的姿势更像是保护，他对上德斯，“上校，自相残杀对你的计划没有任何好处，我投降，就让事情到此为止吧。”

　　“不，老师你没有，是我”“傻孩子，别平白替老师顶罪。”

　　白发医疗官直勾勾盯着德斯，

　　“上校。”

　　看这对感情至深的师徒，老实说，德斯谁也不敢相信，但他必须问个清楚，

　　“你有什么目的？”

　　白发医疗官：“我只是可惜这些封禁序列，但现在看来，始终我的见识太短，肖博士实在胜我太多。”

　　这人似乎在保障司呆了很久，久到德斯的记忆都有些模糊，印象中从他接管保障司起，这个勤恳细致、认真负责的白发老头就一直在研究所角落那个狭小的工位，德斯眼神闪烁，他想起来了，彼时自己其实是很尊敬这位医疗官的。

　　“真的？”德斯的语气软了三分。

　　“上校不相信，大可以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反正您的手上已经有001号实验体。”白发医疗官冷酷到了极点。

　　“你死到临头还想拉我们下水！”
　　“就是！上校一向赏罚分明，我们又不是间谍！”

　　那些聒噪平地而起，又戛然而止，因为德斯不耐烦地扫过那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德斯当然不在乎这些医疗官，除非泄愤，否则滥杀无辜无非自找麻烦，传出去，德斯上校的名声只会更臭，正如白发医疗官所说，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

　　“我在保障司呆了一百三十年零，零两个月，”白发医疗官感慨道：

　　“可以的话，我想留句遗言。”

　　砰的一声，德斯没给对方机会，他只看了眼人质，就下令副官就地正法，一声枪响，血溅当场。

　　…

　　“老师！！”

　　德斯闭了闭眼，对上死不瞑目的白发医疗官，苍老的眼睛再无半点光亮，他瞥了一眼年轻医疗官，对方步步后退，

　　“你是哪个学校的？”

　　年轻医疗官红了眼，恨他又怕他。

　　“克莱登公学，上校。”副官答。

　　“是么？”

　　德斯眯着眼，回身笑着向旁边，“肖博士，请。”

　　备用战舰近在眼前，脑海里首先跳出来的不是赶紧逃离，而是杀鸡儆猴这四个字，但至少明面上德斯选择放他一马，哪怕他的漏洞也相当明显，肖伯纳暗松一口气，抬脚要走，鬼使神差又从舷窗看见什么——

　　那是一艘机甲，一艘投身黑洞的玫红色机甲，肖伯纳并没见过这般艳丽的武器，但他就是知道那个驾驶机甲的独行者，

　　那个贸然行动的大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