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87、第 87 章 =第87章

　　瑟珐睁开眼，惊觉浑身正受束缚，一只大手严丝合缝扣住心窝，仿佛要时刻确认他的心跳，不许任何人觊觎。

　　扭头的瞬间，一双异色虹膜直勾勾盯住瑟珐，将其圈进自己的领地，只是眼周血丝削弱了Alpha的强势，瑟珐这才发觉对方面容憔悴，胡子拉碴，

　　是訾恕。

　　一时不见，他怎么变成这样？

　　瑟珐脑子里的声音蛰伏，先前的疑问没了着落，比起訾恕，去黑洞寻找记忆显然更为重要，只是该怎么去，又该怎么找？千头万绪在看见訾恕时烟消云散，瑟珐甚至没察觉开口带了点娇嗔，

　　“我透不过气。”

　　訾恕立刻松开，又没完全松开，眼看还是圈禁的姿势，被瑟珐枕着的手也不抽回来，对此瑟珐毫无察觉，此刻后颈的酸胀更加明显。

　　“好痛。”他说。

　　訾恕这才回魂，整个人绷紧了，

　　“哪里痛？”

　　顺着瑟珐所指，訾恕目光落在后颈，飘忽闪烁，他避重就轻，“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就这里，就后颈，”也是奇了，救治拉沙德根本无需信息素，这种酸胀也不像发热期症状，瑟珐看向訾恕，察觉问题的关键，“这里这么窄，你怎么还跟我躺一块儿？我都——”

　　话音戛然而止，当下的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让瑟珐难以喘息，他挣扎着，耳边竟隐约有抽泣，后心的温润证明这绝对不是幻觉，瑟珐吓了一跳，轻拍訾恕手背，“你怎么啦？”

　　“没事。”

　　“你都哭了。”

　　“没有。”

　　“我明明听见你哭了。”

　　“就是没有。”

　　瑟珐嘴角一抽，“我一醒来就跟我耍无赖，你怎么这样？”

　　“就是无赖。”訾恕闷闷道。

　　瑟珐：“…”

　　士别三日，这人又去哪个无赖培训班进修过？

　　“…你睡了整整一个月。”

　　眼看春天就要过去，仲夏即将来临，一个月而已，却比一辈子还长。

　　訾恕的声音很轻，患得患失的不安却振聋发聩，瑟珐只握住对方一根小指，立刻就被整个拢住，他想抽手回来，到底没狠下心。

　　“我只是有点累。”

　　好吧，訾恕勉强接受这个苍白的解释，“你现在怎么样？”

　　咚咚咚！

　　卧室外，梅恩边敲门边叭叭，“瑟珐，小瑟珐你是不是醒了？我就知道你今天保准能醒，你知道吗，拉沙德也醒了！愣头愣脑问这是哪儿他是谁…”

　　又一阵敲门声，又一段重复的话，瑟珐瞥訾恕，要他去开门，于是訾恕跳下治疗舱，打横抱起瑟珐。

　　“放我下来自己走。”瑟珐忙道。

　　訾恕还真放他下来，只是脚一沾地，两腿发软，眼看就要拥抱大地，瑟珐慌忙闭上眼，预料的结果却没有发生，遒劲的双手再次将他稳稳抱起，这回訾恕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完了，这腿还能用么？瑟珐心里突突，他原以为救人的损耗都可以恢复，没想到一觉醒来，竟连站都站不住。

　　“我”“不会有事的。”

　　訾恕言辞笃定，脸色反而比瑟珐难看，见状瑟珐不敢再吭声，缩在訾恕怀里，愣愣点了头。

　　大门打开，叭叭儿的梅恩笑脸一僵，眼睛登时瞪圆了，二话不说就帮訾恕把门关上。

　　“啊哈哈，小瑟珐我还是等下过来看你吧！”

　　旁边訾秀兰什么都没看着，一头雾水地被梅恩拽着往外逃。

　　“又怎么了？”

　　梅恩脚下一顿，“也是，被猪拱的又不是你家白菜，”他搔了下鼻翼，“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晚点再进去，现在场面不太健康。”

　　门在下一秒重新打开，两人回头，只见訾恕面无表情，单手抱着瑟珐，像抱软乎乎的小猫。

　　“他腿软。”

　　软的是腿，红的是脸，还有耳朵后颈的一大片，见状訾秀兰深吸一口气，旁边梅恩瘪嘴挑眉，还一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的表情，拔腿就跑了。

　　“…没事的，应该只是躺得久。”訾秀兰睨了眼儿子，平时那点亏欠和怜爱没了，这会儿只剩下责怪，哪怕她清楚儿子不至于这会儿丧心病狂，她扶着瑟珐，“过来沙发坐。”

　　拉沙德是自己走出来的，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隔着几步，他对上瑟珐，不好意思地挠头，“谢谢嫂子。”

　　瑟珐正借訾恕的力，闻言连滚带爬上了沙发，拉沙德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做戏归做戏，此刻当着他的面，瑟珐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訾恕手上空了，默不作声挨着瑟珐坐下，一点一点把人挤到边边。

　　“别太过分。”訾秀兰看不下去。

　　“好。”訾恕看似消停，手还贴着瑟珐大腿根，又招呼梅恩和拉沙德过来一起坐。

　　“既然都醒了，”梅恩摇头，表情正经了些，“那也是时候了。”

　　“什么是时候？”瑟珐不解。

　　“是时候离开了。”拉沙德开口，说话时垂着眸，经此一遭，他好像变得格外沉稳。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刚醒就要走？”瑟珐一顿，忽然明白了什么。

　　“谋杀案已经告结，罪犯当庭暴毙，死人不该再出现在联邦管辖的任何一颗星球。”拉沙德说。

　　“可你们想推翻的制度还存在。”瑟珐不知道该如何挽留，但这样的告别对他来说还是太仓促。

　　梅恩眼睛眯成一条线，在反光的镜片下时隐时现，“共同法案存在两千多年，单凭一段亦真亦假的视频绝无可能撼动——序幕已经拉开，后面的事自有后面的人来做。”

　　“那你们永远都不回来了吗？”瑟珐想站起来，但他还是没有力气。

　　“也许还有相见的那一天，”拉沙德淡然，“这没什么的，离别和相遇一样，都是人生常态。”

　　“可柳博士也还在比邻星呢，”“嫂子，”

　　拉沙德对上瑟珐，表情相当郑重：“嫂子，让我最后再这么叫你一次吧，我已经是个死人，跟谁见面都不合适，但訾恕还在你身边，你”“拉沙德！”

　　刚才梅恩就叮嘱过拉沙德，叫他不该说的别乱说，但拉沙德忍不住，甚至迫切希望瑟珐能立刻给他肯定的答复，

　　“嫂子，千万珍惜眼前人。”

　　没人再接话，包括訾恕，瑟珐不敢看他，半晌红着脸点了头，

　　“好。”

　　保险起见，拉沙德和梅恩直接启程前往星际深处的某颗流浪行星，但除了梅恩，没人察觉拉沙德悄悄去而复返，去到位于纳瓦罗星西海岸的阿卡西墓地。

　　雨中墓地，一袭黑衣一束花。

　　“我找了好久才有这么一小束，像不像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拉沙德浑身湿透，弯腰将那束红蓝双生的玫瑰花立在墓碑前，“这味道和你的信息素一样，热烈又清冷。”回想起那个晚上，拉沙德泪流不止，他后知后觉地抹了下脸颊，他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流泪了。

　　他告诉瑟珐，告诉訾恕，让所有人以为他是为柳三刀和梅恩献身，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埃尔身死的那晚，他的心也跟着殉情了。

　　拉沙德起了身，头还低着，泪水混杂雨水，腥咸湿冷，拉沙德哽咽，“你怎么这么傻？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话音刚落，他瞳孔一缩，身形震颤，像有人从背后推他，拉沙德没转身，下意识往胸口看，那里洇开一片深色，湿漉漉的，却不是雨——那是子弹穿心，在胸口翻搅，炸出血肉模糊的洞。

　　“确实不值得，为罪人自戕，为仇家浪费我多年的精心栽培，他蠢得简直不像弗里西斯家族的血脉。”

　　拉沙德感觉自己空了，动弹不得，径直向前扑倒，水花飞溅，雨中传来悠哉的脚步声，那人走到拉沙德面前，那是一双上好的树色鳄鱼皮鞋。

　　“…谁？”拉沙德断断续续。

　　那声音难以琢磨，似乎是个老头，拉沙德从腿缝中看见墓碑上的名字，弗里西斯，是老公爵哈德里安·弗里西斯。

　　“凶手是，是依兰。”拉沙德唇齿满是血沫。

　　哈德里安笑，“我知道。”

　　“杀，杀了他。”拉沙德拔高音量，又一团血从心口涌出。

　　“他已经死了。”哈德里安居高临下，还是不看他。

　　死了，死了就好，拉沙德闭上眼，忽然睁开，

　　“梅，梅——”

　　“本·梅恩，还是简·帕博，还是休·泽诺？”哈德里安贴心地问。

　　拉沙德眼睛骤然睁大，可他抬不起头，眼前的鳄鱼皮鞋逐渐模糊，他只能不停重复着不要，不要。

　　哈德里安明白了，“放心，至少他活得比你久，”

　　“他已经活了太久。”

　　比我活得久，那就代表会暂时留下梅恩，可为什么留下梅恩，是为实验，还是另有目的？拉沙德没有余力再想，他视线模糊，眼神涣散，仅剩的最后一点余光，固执地望向墓碑。

　　看不清了，连花也看不清。

　　“可，以，把我埋在，他身边…”拉沙德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清楚，有没有说完，甚至有没有说出口，哪怕不能埋在埃尔身边，哪怕只能埋在人来人往的门口，哪怕在其他任何不起眼的角落，只要能让他远远看上一眼。

　　迷迷糊糊的一句可以，哈德里安好像同意了他的请求。

　　“…相似却截然不同的命运啊，他们侥幸相逢，在生命的高.潮，也在死亡的前兆。我可怜的爱人，予你最深刻的伤害，那同样是我最深刻的爱意…”

　　冰冷的雨水淹没拉沙德，他僵硬地眨了下眼，最后看见远处有人向他伸手，在耳边诉说双生花的秘密，又一声枪响，拉沙德微笑着闭上眼睛。

　　“你的尸身会变成狗食，运气好的话，每一年的祭日，或许你可以如愿，但。”春雷动地，大雨瓢泼，几只饿狗冲上去，你争我抢地撕咬起来，哈德里安转身，苍老的眼睛里不见悲伤，先于一众卫兵决然而去。

　　…

　　与此同时，瑟珐问訾恕，

　　“刚刚是柳博士？”

　　訾恕点头，认真给瑟珐擦手，刚刚一顿硬核下午茶进了肚子，瑟珐嘴角指尖都是黏腻的酱汁，最后一点擦干净，他舔了下嘴角，“柳博士想他们了？他们还没走远，也许一家人还有机会见面。”

　　关乎生死的决定不可轻易更改，柳三刀倒不是为这可有可无的一面，只是今天他做什么都不顺心，就想问问他们的下落，但出于安全考虑，最后他又放弃了。

　　訾恕没有回答，瑟珐说到一半也再说不下去——太冒险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临别的话历历在目，拉沙德的叮嘱犹在眼前，瑟珐难以自控地想起那段被迫接收的记忆，光是想想就触目惊心的月黑风高夜，眼睁睁看爱人惨死在眼前究竟是怎样的痛彻心扉，才会让拉沙德说出那样的话。可瑟珐不是初到此地，他清楚地知道，人类的生命总是流逝在不经意间，等你回头去抓，往往早已人去楼空。

　　“不要担心，”

　　瑟珐回神，看见訾恕的眼里的自己。

　　“过两天我准备”“不要。”

　　訾恕皱眉，他还什么都没说，就见瑟珐反握他的手，惊慌失措，脱口而出——

　　“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