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86、第 86 章 =第86章

　　握着的手有了回应，訾恕盯着微微蜷缩的指尖发愣，下一秒惊道：

　　“你醒了？”

　　人没反应。

　　“瑟珐？”

　　没有任何反应，就连玫瑰花的信息素也很平淡，像监测仪里拉直的线。短短几天，狼来了无数次，但凡訾恕有点消极的念头，瑟珐都会用这种方式回应，好像轻拍着他脑袋，安慰他别太伤心，每次他欣喜若狂，每次他希望落空，又重怀希望地继续枯守。

　　然而此世界的顶尖医疗资源对瑟珐这个异种来说作用甚微，就连肖伯纳也不得不承认，瑟珐恢复的期限是个未知数。

　　大写的未知。

　　莫名的情绪占据主导，訾恕胸膛起伏，突然很想抱瑟珐，想触碰瑟珐，想和瑟珐亲密无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于是訾恕跳进治疗舱，和瑟珐紧紧依偎在一起。

　　狭小半封闭的治疗舱，两人面对着面，訾恕轻抚瑟珐发梢，在眉心落下一吻。蜻蜓点水泛起涟漪，波纹荡漾，波澜见深，身在其中振聋发聩，上瘾是命中注定，訾恕直勾勾盯着昏睡的瑟珐，呼吸停滞，整个世界赫然只剩下怦怦心跳。

　　得不到回应，所以不够，訾恕尤嫌不够，紧接着开始亲吻瑟珐眼尾、脸颊、嘴唇鼻尖，在上面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瑟珐通体白皙，是初冬落在訾恕心坎的第一场雪，触之柔软且温润，一眨眼就会化成水，似乎只有这样拼命求索，訾恕才能勉强说服自己瑟珐还活着，大概还吊着一口气。

　　就只剩一口气，那么訾恕又能好到哪里去？他溺在一片未知海域，四周空无一物，眼前只有瑟珐这小小的一团救命稻草，訾恕用尽全力，向圣灵祈求他的回应。水汽氤氲，湿润粘腻，荆芥香在潮湿的呼吸里一度失控，连日来的克制触底反弹，訾恕眼神一暗，猛地咬上柔软的后颈。

　　“呃～”

　　怀里的人微微仰起，小猫似的呻.吟。

　　訾恕浑身一僵，几乎完全出自本能地加深力道，腺体深深凹陷，雪白后颈磨红一片，全部都是他的罪证。倘若这会儿瑟珐醒着，一定会冲訾恕哭喊吵闹，捶着訾恕胸膛又抓又咬，他们谁也别放过谁。

　　可惜瑟珐始终闭着眼睛，除了那丁点呼吸与体温，从头到脚和一具精致的尸体没有分别，他任訾恕索取，换了任何其他人，恐怕都无力抵抗。

　　为什么醒不过来？

　　为什么还不醒来？

　　有一瞬间訾恕真想亲手掐灭这一点微茫的希望，和瑟珐鲜血淋漓地同穴长眠，也好过眼睁睁看他半死不活，守着这点可怜的绝望。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也终将回归各自的轨道，既然活着没办法在一起，那么死在一起也不错，死在一起，至少灵魂可以永远纠缠。

　　死在一起，

　　至少灵魂可以永远纠缠。

　　…

　　咚咚咚！

　　訾恕惊醒，松开嘴气喘吁吁，汗珠蜿蜒流淌，在鬓角划出心痒难耐的曲折，听动静，大概是梅恩在敲门，仪器显示信息素爆表，门外的Omega不敢贸然进来——勉强理出前因后果，訾恕却没有放松，他将人抱得更紧，浑身战栗不止，生怕破门而入的任何人会抢走瑟珐，就这么草木皆兵了半晌，他才开口，

　　“没事。”

　　“你真没事？”

　　訾恕不答，又蹭蹭瑟珐装委屈，无赖地要张不了口的病号帮他圆场，门外一阵窸窸窣窣，最后大概是訾秀兰把梅恩拉走，总之都走干净了，这里又是訾恕和瑟珐的二人世界。訾恕仍不舍得松手，指腹陷进皮肤，也把自己的心揉成皱巴巴的一团，真是说不出，道不尽的滋味。

　　“对不起。”良久，訾恕说。

　　不会有任何反应的，这个绝情的Omega不会给他任何希望，只知道整天无知无觉地躺在这里，吝啬于清醒哪怕一时一刻。訾恕没来由地心生怨怼，下意识掏出一把折叠军刀，他的心口实在堵得慌，得扎个洞才能喘过气。

　　握住刀柄的指腹泛白，刀尖一闪，熟悉的触动再次挽救他于悬崖峭壁，他这才察觉自己的手一直握着瑟珐，如果不是瑟珐时不时的一下，他几乎习惯到忘记了。

　　訾恕喘着粗气，半晌理智回笼，尖刀重归原处，却还不够保险，于是訾恕径直扔出治疗舱，咣当接着咣当，他将身上所有可能伤及自己的东西尽数抛弃，然后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亲吻瑟珐微凉的额头，又安抚地亲了亲磨红的后颈腺体。

　　肌肤相亲的瞬间，瑟珐眉头若有似无地皱了皱。

　　“我还能怎么做，”

　　“告诉我，你到底几时才能醒来？”

　　“瑟珐。”

　　“我的瑟珐。”

　　自残的念头始于束手无策，訾恕痛恨自己，当意识到这或许是牵动瑟珐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他只恨不能将自己千刀万剐。

　　但他又没办法忘记瑟珐刚醒来的样子，他的瑟珐嘴上说着生气，伸手却仔细检查他周身上下，訾恕心知肚明，

　　那是在检查他身上的伤。

　　每一处曾经出现在他身上的伤。

　　想到这里，訾恕缴械投降，强迫自己放弃这个念头。

　　“我在这里。”

　　“累就好好休息，但休息够，也要记得醒来。”

　　“我一直在这里。”

　　说着訾恕亲亲瑟珐的眼睛，浓密睫毛反射地动了下，訾恕当他答应了，抱紧他，闭上眼，和他一起沉于黑暗。

　　…

　　再不醒来，你的心上人可要伤心死了。

　　又是这声音，瑟珐迷迷糊糊想，但此刻他只想睡觉，他好累，骨头缝里透着疲惫。

　　睡睡睡，就知道睡，懒猪一头。

　　三天两头地烦他不够，竟然还骂他，瑟珐来了气，

　　你谁啊，管天管地，管我休息，瑟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张嘴，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一团，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

　　你说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瑟珐反问。

　　我是你老己。

　　你说我算老几？

　　那声音卡壳，不知道被谁蠢到，几秒之后才继续说：我是你身上掉下的一块基因，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封禁序列，那声音顿了顿，最后说：

　　喂，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那你为什么老跟我作对？瑟珐脱口而出：臭老几。

　　老几：？

　　得不到回应的瑟珐矜持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喂，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喂，喂喂喂～

　　铿锵有力的滚字陆陆续续而来。

　　瑟珐一个激灵，摆起架势道：我就是你，那骂我等于骂你自己，杀敌一千自损一万，还好意思说我蠢？

　　老几：哇哦，那你好聪明。

　　那当然！瑟珐权当这是对他由衷的夸赞，然后问：你为什么要帮他叫我起来，难不成你喜欢他？

　　老几：你不喜欢他？

　　我，不等瑟珐辩解，老几直言不讳：我是对他有好感，我坦坦荡荡，我说喜欢就是喜欢，那么你呢？臭瑟珐？

　　有什么可得意的？瑟珐不甘示弱：我也喜欢他，我比你对他的好感可要多多了！

　　老几：这才像我。

　　瑟珐：？是你像我，我才是你的主人！

　　老几：你算老几。

　　瑟珐：既然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自然什么都要听我的，而且——

　　老几：休想。

　　我命令你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

　　瑟珐这么说，却纳闷他们双方怎么只能单向透明。

　　老几：嘿，因为我是你肚里的蛔虫啊。

　　哪有人知道自己的蛔虫在想什么？

　　瑟珐急了，晓之以情动之以情：你忍心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忍心让别人欺负我？你忍心让我就这么一直被蒙在鼓里？你不知道他们对我有多坏，你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却比他们还坏。

　　老几挠头：是每时每刻照料你，守着你生怕你有半点不妥的坏，还是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舍身犯险救你的坏？即便是应该对你保持戒心的肖伯纳也在费心救你，你告诉我，你口中的坏是哪种五彩斑斓的坏？

　　瑟珐自然说不出，所以他笃定：你也是和他们一伙的，我知道了。

　　老几：知道什么知道？

　　就在瑟珐以为又没戏了，对方紧接着蹦出句：真拿你没办法，

　　求人不如求己，我知道怎么让你恢复记忆。

　　瑟珐眼前一亮：你说！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几说：去黑洞，距离纳瓦罗星最近的黑洞，去那里找回你的记忆，你的身世你的秘密，只要找回记忆，你就能找回全部的自己。

　　黑洞远在纳瓦罗星之外，可另一个他却近在眼前，瑟珐不禁怀疑：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你说你是我，你又是哪一时，哪一刻的我？

　　又是一阵沉默。

　　你不是我，瑟珐试探。

　　老几：你说得对，我是你，也不是你，毕竟我曾经离开过你，而且现在的你也还不够资格让我完全臣服于你。

　　你你我我的，瑟珐绕晕了，就因为我失去了记忆？

　　老几：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可黑洞也是我能去的地方？瑟珐对着虚空：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死在那里的人是谁？

　　老几：我只对我的主人负责，至于别人，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相干。而且，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你自己，照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再失去我，失去你现在短暂拥有的一切。

　　这语气多了几分冷漠，也就更不足以取信于瑟珐，他想了想，又问：难道你就没有可告诉我的，比如我来此世界的原因，除了去那乌漆麻黑的地方找回什么狗屁记忆？别人没有告诉我的义务，至少此刻你还在我的身体里，你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

　　这其实算不上威胁，老几冷哼：你注定无法阻止注定该发生的事，告诉你又能怎样？

　　瑟珐：可是我有知道的权利不是吗？看起来你们讳莫如深的事正和我息息相关，你也要和肖伯纳一样剥夺我的权利吗？知晓和阻止是两回事，这你总该知道。

　　老几犹豫。

　　告诉我，哪怕我无力阻止，瑟珐坚定道。

　　好吧，老几拿他没办法：真要说的话，来到这里本就是你命中注定，不是误闯，没有意外，你来这里的使命只有一条——

　　瑟珐瞳孔微微一缩，只听老几说：

　　你来这里，

　　只不过是为了毁掉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