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66、第 66 章 =第66章

　　是梅恩。

　　“梅叔，这个点，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梅恩看见他们也有点意外，但不多，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我怕你们死在外头，想着半夜三更，天寒地冻，也总得去给你们收尸。”

　　“…”

　　“是么？”訾恕说。

　　这话倒也不错，这一周多他们经常夜半归宿，也不说忙什么。可这个理由放在事不关己的梅恩身上并不合适，还不如家里没人做饭，半夜饿极了外出觅食来得可信。

　　“爱信不信！”

　　梅恩扬长而去，砰的一声，两人四目相交。

　　半小时后，梅恩正准备睡觉，忽然听见敲门声，他心里奇怪，但还是开了门。

　　“瑟珐？”

　　“打扰您休息，”瑟珐站在门边，没有进来的意思，“我想再要些药。”

　　“什么药？”

　　“就是我一直在吃的药。”

　　“不是前两天刚给过你？”梅恩奇怪，“把药当饭，还吃上瘾了？”

　　“没有没有，”瑟珐忙摆手，“最近我们要出远门，所以——”

　　“出远门？去哪儿？”梅恩意识到这并不是他该过问的，改口道：“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天涯海角都和我没半毛关系，只一条，千万别死外面，”他扫了眼天花地板，“这鬼地方没有訾恕点头，我甚至都进不去车站。要是你们想不开，非跟联邦拼命，好歹看在我这段时间尽心尽力的份上，先放我老头子落叶归根。”

　　“您好容易救活我，我也舍不得死，”瑟珐拍拍胸脯，“我跟您打包票。”

　　“切，明儿再说。”

　　梅恩打个哈欠，转身就要关门，门却在下一秒被抵住。

　　“不行。”

　　梅恩回头：“？”

　　“我们马上就要出发。”瑟珐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瑟珐盯着梅恩看了会儿，似有埋怨，“您说呢？德斯已经放话要拉沙德偿命，我们没时间了。”

　　梅恩似乎愣了下，然后默默去拿药，他把药瓶整个交给瑟珐，欲言又止，

　　“他，”

　　瑟珐：“梅叔想说什么？”

　　“我，”梅恩转身一摆手，

　　“...我说我要睡了！”

　　他将瑟珐连人带药轰出去，关了门却不松手，半晌才爬上床，被子一把拉到额头，比殓房的尸体更僵硬。不知过去多久，外面再次传来关门声，他翻来覆去的突然起身。作为医生，梅恩的洁癖比外科主刀更重，自己卧室有厕所也偏不用，抄起医学书就要去隔壁。

　　门外，走廊连着客厅漆黑一片，偶尔被一闪而过的红点列车照亮，偌大的房子似乎只剩梅恩一人，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幻觉而已。

　　“咳咳！”他故意弄出一片叮铃当啷，最后直接闯进瑟珐房间，

　　“我说——”

　　没人。

　　梅恩眼珠一转，壮着胆子转去訾恕房间，手扶着门把，到底不敢推。忽然他低头嗅嗅，又想起隔绝信息素是所有门都具备的基础性能，就算不能，他自己也早屏蔽了Alpha的信息素。

　　无功而返，就只能回房间继续挺尸，这一觉就睡到第二天中午，梅恩哆哆嗦嗦从房间出来，直奔零食柜，他胡乱拆了一板巧克力塞进嘴里，靠着白墙喘息。

　　“真是老不中用。”梅恩缓过一口气，又摸去开冰箱，打眼一瞧，比他的睡衣兜还干净，就连向来常备的鲜奶也缺席。

　　整洁的厨房亮得刺眼，他伸去台面，摸到一手细灰，这才意识到訾恕和瑟珐是真的不在家，他沉默片刻，后脚也出了门。

　　地心交易所大厅入口，暂停营业改回欢迎光临，梅恩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面包，摸了摸身上的冲锋衣。内城常年恒温恒湿，他已经很久没有切身感受这种眉毛结霜然后化水的严寒，也就没有任何购买大衣的理由，好在瑟珐的身量更高，比之訾恕偏瘦，他的衣服穿在身上也就更合身。

　　一路向收银台，越过闸机就能看见通讯室，梅恩按要求交了钱，前台却盯着打量起来，他自问还没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横眉与之对视，

　　“抱歉，”前台慌忙收回目光，指明道路，“通过这道闸机走到底，您可以任选一间通讯室，关门自动计时，期间其他客人无法闯入。”

　　“不受联邦监管，绝对安全？”梅恩问。

　　前台：“是的，我代表交易所向您保证。”

　　“以你的名义？”

　　前台噎了下，尴尬一笑，梅恩没再为难小姑娘，在转角的几间里选了尾房。昨天他跑遍内城也没能找到足够安全隐蔽的地方，地心交易所未必像前台鼓吹得那样好听，这里胜在灯下够黑，比起光明温暖的内城和十字星，更不容易留下痕迹。

　　“谁？”

　　通讯第一次连接，梅恩没复核通讯器上的地址，直言打错了，于是对面喋喋骂了几句就切断连接，黑屏上始终倒映着梅恩的脸，他就这么静坐等待，十分钟之后，直到屏幕再次亮起，亮出柳三刀的脸。

　　“这是哪里？”

　　梅恩：“地心交易所。”

　　“...好吧，”柳三刀搓着手，不时警戒四周，“确实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你到底有几分把握？”梅恩开门见山，瑟珐的话如当头棒喝，直取他要害，“死刑已经是板上钉钉，事情闹得太大，我怕——”

　　“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你我都没有回头路。”柳三刀看梅恩一眼，抬手触及脸颊，却往后颈挠了下，“他不会怪咱们的。”

　　“活着才有机会说原谅，”梅恩白他一眼，“你最好祈祷在法案推翻之前他能安然无恙，当初我就不同意，可你非让他来趟这浑水，他还那么小，万一禁不住刑讯，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呢…”

　　门外，前台假借上厕所，实则拐去监控室，她向梅恩保证这里绝对安全，却故意略过期限，交易所通常会保存记录一周，再经过筛选再逐一删除。她支开犯烟瘾的安全员，独自留在封闭的监控室，这里没有那股特殊的味道，和瑟珐本人一样让人难忘的复合玫瑰花香，她提心吊胆地听着，有些话并不明白，也没察觉这些话经由口袋里的通讯器，一字不漏全传到了訾恕的耳中。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偷偷处理掉你赔给她的通讯器？”

　　此刻内城6号大街咖啡馆，瑟珐和訾恕共用光脑，凑得很近，也许是知道梅恩必定有事瞒着他们，他对这些谋划并不意外，反倒对前台兴趣更浓。

　　“我猜的。”

　　訾恕说完，顿时感觉周围气温低得微妙，于是又解释道：“她宁可用香水遮挡味道，也不肯清除标记，或许是还在等待经理的转机，而且她打扮精致，通讯器型号却陈旧，后来我看见她外衣下的内衬都磨破了，就特地挑的第一公民热销款——我猜她应该不舍得倒卖。”

　　“真的没骗你。”他重申道。

　　瑟珐眯起眼，“你平时也这么揣度我？”

　　“没有。”

　　“哼。”

　　“骗你是小狗。”

　　“哼！”

　　瑟珐白他一眼，只见这人眉心微皱瘪着嘴，浑圆的异色虹膜柔化了冷峻的五官——又是这副无辜的可怜样，也不知道这家伙哪儿混的伎俩，一次两次还能叫人心软，三次四次无异于当他瑟珐是傻子，傻子也没道理次次叫他得逞。

　　“你就是，”瑟珐叉腰，“你平时就这么拿捏我。”

　　他没发现自己凑得太近，甚至比许多真伴侣都显得亲密，訾恕喉咙一紧，刚想说话，不巧理查忽然来电。瑟珐坐回去，闷闷地咬了一大口荔枝玫瑰巴斯克蛋糕，桌边其实还有份熔岩流心蛋糕，也是最近的热销款，只是碍于浓郁的硫磺味而被搁置一边。瑟珐不信邪，又咬了一口，又苦了脸，他实在不懂这些上流圈层的癖好，就像他始终捉摸不透身边的訾恕。

　　“什么怪东西，比訾恕这个混蛋做的还难吃。”

　　话音刚落，瑟珐被两道目光惊动，后知后觉光脑会自动捕捉共用者的内心活动，尴尬之极，他只好捂嘴装出一副此地无银。

　　“你说。”

　　訾恕看向理查，理查咳了咳，三两句解释柳三刀迟迟不肯现身的原因：联邦限制其出境，要他在首席医疗官和儿子之间做出选择，现在看来，毫无疑问他选了前者。

　　瑟珐默默听着，闷头吃着，吃完好吃的，还想再试试那块臭硫磺，一双手随即挡在他面前，訾恕及时制止，追加一份招牌洋梨栗子蛋糕，还有一份热牛奶。

　　很快通讯结束，栗子蛋糕和牛奶同时送达，訾恕接过来，当先叉起一块，送到瑟珐嘴边，瑟珐睨他，对大庭广众下的秀恩爱信手拈来。

　　“好吃。”瑟珐抿了抿粉红色的嘴唇，盯着訾恕，然后用光脑交流，

　　“人命关天，柳博士用亲儿子的性命换取自己的前途，往后他每天进出十字星，就不会想起被自己抛弃的拉沙德？”

　　“放弃与否不会改变拉沙德的宿命，柳三刀多年对儿子严加看管，就这样依旧难免祸事，事已至此，不如放弃儿子，成全自己。”訾恕话锋一转，“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

　　他们有更大的诉求，拉沙德一样是冲锋陷阵的排头兵，诉求无论大小，对拉沙德而言都太不公平，瑟珐不禁想起依兰，想起他小时候也总被哈德里安拿来给埃尔挡枪，也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残忍地杀害埃尔。

　　“在想什么？”

　　訾恕看着瑟珐，却见他开了口，

　　“你不是最擅长揣摩人心？”

　　光脑显示共用者主动断开连接，訾恕抿嘴，“我猜你在骂我。”

　　瑟珐一愣。

　　“但你永远有骂我的资格。”

　　“…”

　　“你，”“没事的。”

　　訾恕垂眸自说自话，“是我太笨，蛋糕做不好，话也说不好，什么都做不好，所以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总之你开心最好。”

　　“你，”瑟珐都快不认识这个好字，也忘了刚才的警惕，“我只是被蛋糕齁到，倒也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不要胡思乱想。”

　　“那下次换地方，”訾恕言听计从，“都听你的。”

　　吃饱喝足，就该结账了，瑟珐逃似的起身往外走，訾恕还要把伴侣的话一字不漏转达店员，又拒绝对方的免单赔偿，称他的Omega心地善良不愿计较，把店员都搞蒙了。

　　走出咖啡店，抬头看穹窿外的天空，似乎比进店前亮了点。

　　“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梅叔？”瑟珐回头，不知道訾恕在想什么，“埃尔的死因是封禁序列，这东西你我都没见过，也没办法确定是否就在加雷斯身上，既然拉沙德暂时安全，或许应该以伯母的下落为先，古堡或者任何其他地方，多受困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贸然追踪高阶军官太危险，说到底，隐形也只是埃里克这个前下士的一面之词，就怕万一。”訾恕顿了顿，“哈德里安老来丧子，我既承他的恩，总得专程再去探望。”

　　“什么时候？”瑟珐问。

　　“不急。”

　　瑟珐皱眉，“你想撇下我？”

　　訾恕收回目光，“我没这么说。”

　　“但你却是这个意思。”

　　他的Omega不怎么好骗了，訾恕又抿了抿嘴，“可这不是吊唁。”

　　“所以你就是想撇下我。”

　　“我。”

　　“我说过不会扔下你一走了之，”瑟珐与之咫尺正对，目光坚定，

　　“所以你也休想扔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