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61、第 61 章 =第61章

　　来到内城的6号大街，最先看见的是凡森公学的高墙，这所古老的学校由蒙巴顿二世创立于灰白时代，曾是比邻星九大公学之一，后于新历时代搬迁至纳瓦罗星，至今仍是众多星将的摇篮，就比如埃尔·弗里西斯，和约克伯爵的独女艾琳娜·约克。瑟珐来时正值课间，歌声从钟楼传出，在校园内外回荡——

　　恶灵现世，从远方纪元点
　　鸢尾刺玫，来自南部大陆
　　我们手执盾牌
　　祈天地，祷圣灵
　　英勇血战不屈
　　为我镇恶灵
　　为我逆天地
　　…

　　前面听不懂，后面听不清，瑟珐挠头，迎面卫兵正在看他。

　　“举手。”

　　瑟珐愣了下，随即让卫兵扫描身份，十分配合。

　　“第一公民，在城务司就职？”后半句卫兵的语气已经稍有和缓。

　　“是的，请问我可以进，”瑟珐看了眼院墙，话锋一转，“请问可以劳烦您给艾琳娜小姐带句话吗？”

　　“哪位？”

　　“艾琳娜·约克，三年B班的艾琳娜小姐。”瑟珐说。

　　卫兵又看他一眼，转身带话进去，随即有卫兵接替，那人向瑟珐点头，没有说话，瑟珐颔首回敬，抬眸看见钟楼上的校徽。四棱台形的黑色徽底，四根金色权杖环绕正中的皇冠金狮，权杖以阴刻阳刻间隔，每一个都雕有黄金瞳。

　　“以前没见过你。”卫兵突然开口，虽然校外也在室内，但他的耳廓莫名泛红。

　　瑟珐咳了咳，“啊，对的。”

　　对话无疾而终，卫兵不再说话，好在刚才那个卫兵很快回来，后面跟着艾琳娜，不过一句简短的感谢，但她就是来了。眼前的孩童一身黑色雪袍，石刁柏暗纹，纯白衬底，唯一的亮色只在两排金色扣子，艾琳娜金发碧眼，白里透红，衬得这种苦修风格的校服都格外时尚。

　　“两位不如去接待室？”

　　哪怕这个学校里的一棵小草被人薅了，卫兵都得兜着走，伯爵独女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他看谁都有行凶的嫌疑。

　　艾琳娜看向瑟珐，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现在是课间？”瑟珐问。

　　卫兵：“课间十五分钟，还有十分钟。”

　　艾琳娜不说话，只等瑟珐，他只好说那就去接待室。

　　装修典雅奢华的接待室，茶几上的牛奶咖啡冒着热气，艾琳娜端庄坐着，始终沉默，小巧的漆皮鞋偶尔摆动，流露些许孩童的影子。

　　“艾琳娜小姐，很高兴您愿意见我。”说完瑟珐看她的表情，意思是然后呢？

　　“对不起。”瑟珐起身鞠躬，“我由衷地向您道歉。”

　　“替你的Alpha？”

　　瑟珐一愣，但他无法否认。

　　艾琳娜就笑了，“他自己不敢来，就让你一个Omega来低三下四？”

　　瑟珐原以为对面就是个精致的小洋娃娃，但一开口，那股成熟的气质在字里行间显露无疑，让人不敢小觑。

　　“不是的，他，”瑟珐顿了顿，“他受伤了，也为他朋友的事焦头烂额。”

　　“那个擅闯弗里西斯公爵宴会，又打我舅舅的Alpha？”艾琳娜不屑，“我也讨厌那个家伙。”

　　“可您却愿意为他发声，只有您，在所有人都倒向另一边的时候坚持正义，我很感激您。”

　　瑟珐话音刚落，已经被艾琳娜洞穿，“所以你想求我，为那个讨厌的Alpha？”

　　“…”那点小心思在这双清澈的眼睛里无所遁形，于是瑟珐定定说：“没错，拉沙德是被冤枉的。”

　　“你有什么证据？”艾琳娜鞋尖打了个转，“我听说他供认不讳，既然他不是，为什么不反抗？”

　　“是因为，”瑟珐斟酌字句，“也许是怕牵扯到訾恕，或者他的父亲柳博士，而且您舅舅是因为訾恕才迁怒于拉沙德，这对他不公平。”

　　“正义可不会被牵扯。”铃声响起，艾琳娜也站起来。

　　“等等！”瑟珐向前一步，“莱昂诺因为訾恕迁怒于拉沙德，您因为訾恕所以不愿意插手，是么？”

　　艾琳娜回眸看他。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您消气，或者让您的舅舅撤销控诉？”

　　瑟珐不敢奢求艾琳娜放下杀父之仇，但冤有头债有主，放过无辜是合理的请求。艾琳娜看他，直到铃声停止，一字不发，一动不动，瑟珐忍不住问：“是让訾恕来道歉，还是——”

　　“一句道歉换我父亲一条命，你觉得这很说得过去？”艾琳娜拔高音量。

　　“那您，那您想要？”瑟珐不敢说出那个字眼。

　　“就是你想的意思。”

　　说完艾琳娜又要走，瑟珐拉住她，被投来的目光刺得松开。他忽然明白这股成熟的来源，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失去依靠失去爱，始终是他们有错在先。

　　“抱歉，我不该那么说，我无意用您的父亲做交易，”瑟珐攥了攥手，“但拉沙德的事无关訾恕，他也是我的好朋友，只要您能让莱昂诺撤销控诉，我愿意做任何事。”

　　“为拉沙德做任何事？”艾琳娜皱眉，“你是訾恕的Omega还是拉沙德的Omega？”

　　“我说了这件事无关訾恕。”

　　“那你又何必来求我？”艾琳娜冷声，“你连自己的来历都不清楚，拉沙德怎么会是你的朋友？你还说这事无关訾恕，不为他，你何必来这自取其辱的一趟？”

　　这个小孩怎么什么都知道？但瑟珐旋即明白，他和莱昂诺共事，想必这些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艾琳娜一针见血，但既然见面，瑟珐不想轻言放弃。

　　“可您愿意见我不是么。”

　　艾琳娜转身正对瑟珐，“那天没瞧清楚。”

　　说完她光明正大地审视起瑟珐，从喉结到后颈，从眼角到唇珠，不放过任何细节。

　　“当初他为另一个Omega杀我父亲，我以为他很爱那个Omega，”艾琳娜一哂，“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瑟珐以为自己扯起嘴角，但他张嘴，甚至说不出话，他自诩已经放下，直到艾琳娜旧事重提的前一秒，好半晌他艰涩道：

　　“你猜错了，他并不爱我。”

　　甚至没有丁点儿的喜欢。

　　圆圆的眼珠盯住瑟珐，艾琳娜说：“你知道骗我的后果。”

　　瑟珐摇头，“他真的不爱我，你说他为什么留我在身边，无非是因为我有那个人的影子，一点似是而非的影子罢了。”

　　“那你还肯为他做这做那？”艾琳娜不信。

　　“因为，因为他救过我，不止一次，”瑟珐鼓起勇气看对方，“我想帮他。”

　　“不对。”艾琳娜说。

　　“什么不对。”

　　迷茫在幼圆的脸上一闪而过，艾琳娜说不出个所以然，所以她只是坚持说不对。

　　脚步声传来，大概是来催艾琳娜回去上课，艾琳娜也听到了，转身就要走，瑟珐心里一沉，脚下踉跄，咚地跪地，他甚至来不及站起来，往前一扑，攥住艾琳娜衣角，

　　“我求求你，求求你们放过拉沙德！”

　　门就这样被打开，訾恕进来看见瑟珐跪在地上，直接将人拎起来，两人皆是一惊，视线相对的瞬间，艾琳娜更是直接退回接待室。

　　“你把东西落这儿？”

　　訾恕声音低沉，不乏质问，刚才瑟珐说要去城务司拿东西，訾恕以为他最多去俱乐部转一圈，没想到他来了这儿。

　　“我，我。”

　　反倒是艾琳娜很快镇定，她有些奇怪地看向两人，直到訾恕再次注意到她。艾琳娜绷着脸往后一退，不单是因为对方高大的身材，上过战场的人眼里总有股杀气，哪怕同袍相见也会忌惮。

　　“訾恕！”瑟珐拉他，只见訾恕拍拍他手背，面朝艾琳娜立定敬礼，

　　“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她才是债主，艾琳娜振作起来，头偏一边，“我不可能接受。”

　　訾恕也不纠缠，放下一句打扰了，拉着瑟珐就往外走，眼看黑色雪袍越来越小，瑟珐站定甩开訾恕。

　　“你不该来的。”他喘着粗气。

　　訾恕捻了下指尖，抬眸看他，“没了莱昂诺，也还有哈德里安。”

　　所以哪怕瑟珐巧舌如簧，说动艾琳娜和莱昂诺，也根本不可能让哈德里安放下仇恨，因为眼前铁证如山，桩桩件件直指拉沙德一人。

　　“傻子。”訾恕低喃。

　　瑟珐看他，略带震惊，他忽然想起艾琳娜的话，奇怪，訾恕此刻也很奇怪，奇怪的话，奇怪的语气，奇怪的眼神。

　　“是我急躁了。”瑟珐移开目光。

　　“先回家。”訾恕顺其自然去牵瑟珐的手，触及的瞬间耳朵一动，转身当胸硬抗下一拳，他半步没退，就挡在瑟珐身前，只见后面的卫兵跟着冲过来，神情慌张。

　　“訾恕！”

　　瑟珐看见略褶皱的半边胸口，但訾恕回眸，用眼神示意他没事。

　　“艾琳娜呢！”往日风度被莱昂诺抛之脑后，他在飞舞的衣摆里气急败坏道：“你们把她怎么了！”

　　“她在接待室！她很安全！”

　　瑟珐话音刚落，艾琳娜正走出来，莱昂诺赶紧把人抱过来，先警告卫兵事后投诉，后盯死訾恕，

　　“怪不得拉沙德会杀人，你和他根本就是蛇鼠一窝，你们只配在地心交易所，被大卸八块塞进培养皿做基因实验！…”

　　骂人的话越说越用力，越说越难听，引得不少校外人驻足观望，瑟珐原以为訾恕势必要生气，但他握着自己的手，始终没有动作。他右手食指贴着创可贴，好像还是出门前叮嘱他换掉的那只，訾恕就这么默默承受对方的谩骂，直到瑟珐先忍无可忍——

　　“谁说他是杀人凶手，你有什么证据？”瑟珐站出来，站到訾恕身边。

　　莱昂诺双目猩红，“整个星际有目共睹！”

　　“那联邦为什么不判刑？”

　　莱昂诺一窒，随即指着訾恕的鼻子，“这得问他的靠山哈德里安！不过现在他已经倒台了，我看你们还能嚣张多久！”

　　“是了，哈德里安保下杀约克伯爵的凶手，”瑟珐一挑眉，“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我帮谁！”

　　“哈德里安。”

　　艾琳娜脱口而出，她看着瑟珐若有所思，异常冷静。

　　瑟珐一愣，拉拉訾恕，两人迎着莱昂诺朝大门外走，“我由衷为你的智商感到担忧，毕竟三年级的小朋友都比你聪明。有没有可能当时的情形，约克伯爵本可以免受攻击——你连真凶都摸不清楚，就这么急着送人头。”

　　“你等等！你给我说清楚！…”

　　出了学校，瑟珐赶在訾恕开口前抓住他的手，

　　“不是跟你说过要换创可贴？”

　　“回家再说。”

　　訾恕眼神躲闪，瑟珐却不依，“摘了创可贴，或者把衣服脱了。”

　　“大白天脱什么衣服？”

　　“大白天逞什么能？”瑟珐一把撕开创可贴，敷面下的情况比他想象的严重，皮肤发白一大片，伤口都闷肿了。

　　“你这个人，真是——”真占了理，瑟珐又说不出指责的话，他捧着訾恕的食指轻轻吹了下，又用袖子擦掉胸口难看的鞋印，

　　“下次得盯着你。”

　　“是啊，”訾恕声音幽怨，

　　“你得一直盯着我。”

　　视线交错，瑟珐伸手挡住訾恕眉眼，“别这么看我。”

　　深邃的眼神太容易让人误会，瑟珐想，他会心疼，会心软，会误以为訾恕是真的离不开他。

　　但微凉的触感肯定了他的误以为，下一秒，熟悉而陌生的画面冲击瑟珐，如惊涛骇浪，那不是坠入黑洞的妙欲，而是天高星的千机殿上，奄奄一息的他。

　　瑟珐倒吸一口凉气，信息素在瞬间高涨，紧接着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抽空，但下一秒，发软的腰身被一只遒劲的臂膀搂住，訾恕攥紧瑟珐的手，

　　“哪里不舒服？”

　　周围的看客还没走，因为好戏连台，没有好戏，也还有瑟珐的这张脸，灼热的目光譬如当头棒喝，瑟珐慌忙收敛信息素。也许是因为过分窥视，也许是因为惊吓，他白着张脸，借訾恕的力勉强站稳——他似乎能看到更多东西，从对方的眼睛里，这是否说明他的能力正在增强？对记忆全失的瑟珐而言，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他看着关切的訾恕，却不想告诉这个Alpha，他看对方捏着自己的肩膀，让他生疼，他有意保留这些秘密，即便想说也不知从何说起，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訾恕已经明白，他抓着瑟珐的手，重新覆盖眼睛，在一片黑暗中问对方，

　　“看见什么？”

　　他看不见瑟珐的表情，略上扬的信息素暴露瑟珐的情绪，瑟珐又看见刚才那一幕，看见王座之下濒死的自己，这种感觉类似灵魂出窍，非常神奇，神奇到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訾恕已经看了他好一会儿。

　　已经知道了么？但瑟珐对上那双眼睛，猜疑之外苦恼更多。

　　原本的僵局被瑟珐搞砸，但在特殊能力方面，他是真的能帮上訾恕，生死攸关，想不想说都得说。

　　“我或许，”瑟珐还在犹豫，但嘴不受控地向訾恕投诚：“可以在别的方面帮上忙。”

　　“好。”訾恕应得干脆，

　　“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