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60、第 60 章 =第60章

　　统计司外，律师见到訾恕就直摇头。

　　“没见到人？”訾恕问。

　　“见到了。”

　　訾恕心一沉，那就是更坏的结果，他抬手示意出去再说，眼看律师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还给他，

　　“他不肯承认，还劝你别白费心思。”

　　银色戒指在掌心几乎不反光，怎么也不像新买的，訾恕垂眸，“他这么想死？”

　　“案件辩护，尤其是对方证据充分的恶劣条件下，当事人就显得至关重要，”律师有些为难，“如果帕博先生一直是这个态度，恐怕我并没有胜算。”

　　“您的意思？”

　　律师停下来，“哦，我并不是要推脱这个案件，这绝对不符合我身为职业律师的操守，不过即便帕博先生承认这枚戒指是他的，也无法磨灭另一枚戒指上的指纹，如果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我不得不提醒您，最好做最坏的打算。”

　　那又是什么打算？訾恕盯着戒指陷入沉思。

　　...

　　訾恕回家的时候，瑟珐正被梅恩按头喝药，瑟珐躲老鹰似的到处找掩体，只露出半个脑袋抗议，

　　“我都好了就不喝药了吧？”

　　“这次是好了，所以是喝给下一次的，”梅恩提溜着瑟珐的后颈，“就你这小身板，我看不出三天又要报废！”

　　“梅叔你咒我！”说着瑟珐耳朵一动，眼睛亮起来，

　　“訾恕你回来了！”

　　站在玄关的訾恕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回应，客厅顿时安静下来，梅恩当先抱着他那些瓶瓶罐罐溜回去，瑟珐则上前问：

　　“情况不好吗？”

　　这张脸似在犹豫，只是犹豫之后依旧没有回应，訾恕擦着瑟珐的肩膀兀自回了房间，关门上锁，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那头梅恩循声探出脑袋，用眼神追问瑟珐，这家伙又在哪儿碰壁了，瑟珐只说：

　　“就是拉沙德的案子呀，您这么快就忘了他？”

　　执掌柳叶刀的医生总会比普通人更加情绪内敛，也就是更冷静，或者说更冷血，瑟珐以为梅恩总得看在相处几天的份上稍微找补，没料他直接两手一摊，“我记得有什么用？我又不是高贵的上将，又不是一言九鼎的大法官。”说着他朝訾恕的房间努嘴，

　　“你不如赶紧看看他。”

　　瑟珐一噎，又看了眼关上的门。沉稳高冷是瑟珐对訾恕的第一印象，他还以为能让訾恕露出这种沮丧表情的有且只有妙欲，如今多了一个拉沙德，他觉得自己或许有资格表示心疼，于是他鼓起勇气敲门。

　　咚咚咚，

　　没回应。

　　他还待敲，椅子和地板尖锐的摩擦吓了他好一跳，然后就从里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像是柳三刀。

　　既然是柳博士，聊的不外乎还是拉沙德的案子，瑟珐大概听了几句，左不过是让訾恕赶紧把人捞出来，但訾恕说拉沙德根本一心求死，他有多大的能耐去捞一个死人？两人争执到气头上，訾恕直接戳起柳三刀的脊梁骨，说他端坐比邻星，使唤这个使唤那个，怎么不见他亲自过来捞人？拉沙德是訾恕的发小，却是柳三刀的亲儿子，亲疏远近总不用訾恕一个外人来提醒。这话着实将了柳三刀一军，他我了半天，然后瑟珐就听到柳三刀叫了自己的名字，他心里一沉，第一反应是难不成柳三刀知道自己在偷听，然后就意识到这是柳博士在用自己威胁訾恕。

　　又是胁迫。

　　可这回訾恕偏偏硬气得很，扬言让柳三刀现在就去十字星去联邦审判庭告发，他没办法捞拉沙德出来，却能让他立刻就死在统计司的看守所里。

　　瑟珐不由想起哈德里安的前副将，那个莫名其妙死在那里的道森，眼看争执不知如何收场，却也没了下文，柳三刀的阴狠毒辣仿佛一团烈火被訾恕釜底抽薪，整个丢入大海销声匿迹——他似乎真叫訾恕给唬住了。

　　通讯大概结束了，又过了十几分钟，瑟珐站得小腿都有些酸，心里犹豫要不要再试着敲门，紧接着又是一道极具震慑的脆响。

　　“訾恕，”瑟珐敲门，“你开开门？”

　　无人应他。

　　砸了东西，接下来要如何发泄？会不会伤害自己？瑟珐生气时，訾恕总会变出好吃的，他扭头赶紧去厨房。

　　为保食材新鲜，訾恕每天基本都是餐前现购，此刻冰箱里只有牛奶鸡蛋，一些调味料，和一块奶油小蛋糕，是瑟珐喜欢的口味。他拿出来，看上面标的日期是今天，大概是奖励他病愈解解嘴馋。瑟珐搓了下眼睛，拉沙德的案子还焦头烂额，看起来即便有0的助力也并不顺利——怎么这人还有空给自己买蛋糕呢？

　　瑟珐小心掀开盖子，伸手想戳奶油尖，指尖一转又抹了下盖子内壁，奶油接触唇舌，香气就在口腔爆开，香甜可口，回味无穷。他咬着食指看了眼盖子侧边的配料表，枫糖是排在第二位的原材料，那天杜烈请他品尝的牛奶，糖则排在第三位。怎么他觉得那杯牛奶甜得发齁，这块蛋糕就刚刚好？

　　但他没多想，赶紧把蛋糕装在小餐盘上，捎上两个小叉子，来到訾恕门前。

　　“訾恕？”

　　这回瑟珐没敲门，他声音不重不轻，刚好让訾恕听清，过了好一会儿，里面说：

　　“什么事？”

　　“能开门吗？”

　　又是一会儿，

　　“晚一点。”

　　“…哦。”

　　瑟珐失落，思索着更好的措辞，或者要不还是晚点再来问他，谁料转身的同时门被打开，瑟珐转回来，睁着眼睛望他。訾恕对上瑟珐，也看见那碟小蛋糕，

　　“饿了？”

　　这才九点，但鉴于瑟珐早上胃口不算太好，只吃了两个肉包，一份煎蛋，两根烤肠和一杯热牛奶，这会儿可能确实该饿了。

　　瑟珐点点头，只要訾恕开心，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能吃这个吗？”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没有丝毫虎口夺食的跋扈影子，訾恕点头，心里莫名觉得好笑。

　　“就是买给你的，”訾恕帮他托住小碟子，蛋糕冰凉，连带瑟珐的指尖也透着凉气，

　　“慢点。”

　　“那我能借花献佛吗？”瑟珐晃了晃叉子，是两个。

　　訾恕皱眉。

　　这意思自然是要分享甜甜的小蛋糕，瑟珐想找个地方坐下，顺势扫了眼卧室里面，所有东西整齐码放，只缺了一只偶尔装玫瑰的青色瓷瓶——瓷瓶变成碎片，全在垃圾桶里。

　　不愧是军人，干脆利落又整洁，瑟珐正想着，就发现訾恕右手食指侧面的小口子。

　　“你受伤啦！？”

　　桌子近在眼前，瑟珐端着碟子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訾恕把手缩回来，还想掩饰，

　　“不要紧。”

　　“都出血了怎么不要紧呢！”瑟珐转身就去请梅恩，险些在半道滑倒，訾恕张了张嘴，随即装作失血过多地留在原地。

　　瑟珐很快拖着梅恩过来，然后把訾恕按在椅子上，梅恩抄起眼镜上下左右一顿查看，最后还是在瑟珐的提示下才终于看见那条不到半寸的小口子。

　　“这么大个口子？”

　　他瞥了眼訾恕，这种伤口未免有点太侮辱訾恕这个前联邦军人的身份，只有瑟珐急得不行，让梅叔赶快处理。

　　訾恕全程默不作声，捧着手指，偶尔露出吃痛的表情，梅恩气笑了，从药箱里掏出碘伏棉签扔给訾恕。

　　“创可贴呢？”瑟珐生怕不够。

　　梅恩震惊地看了眼瑟珐，这么大的疤用创可贴怎么够？不得用美容针缝，不得用绷带整个包住，不得把胳膊吊起来？

　　干脆把人吊起来打一顿得了！

　　但梅恩一句不敢说出口，他哆嗦着掏出一打创可贴，仔细叮嘱瑟珐两个小时必须更换一次，不能沾水不能劳累，说完他瞪了一眼稳做伤员的老狗，就走了。

　　留下的两人目光相对，訾恕这才说：

　　“我自己来吧。”

　　他料定瑟珐不会给他动手的机会，瑟珐拆了棉签，来回小心擦拭那根血线，吹了又吹，不时担忧地看向訾恕。

　　“疼吗？”

　　訾恕险些按不住嘴角，

　　“还好。”

　　瑟珐当然知道一个小口子对军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但此刻情形，哪怕訾恕流露出一点忍耐的影子，他都会添油加醋地深信不疑，于是他又给吹了吹，热流携一股玫瑰清香滑过伤口，痒得訾恕不由瑟缩。

　　“还疼吗？”

　　“那我再轻一点嗷。”

　　贴创可贴的时候，瑟珐轻声说：“柳博士也是爱子心切，别和他赌气，也别和自己赌气。”

　　“瑟珐。”

　　瑟珐抬头，只见訾恕耷拉着脑袋，像一只有口难言的小狗，他心里一酸，扔了垃圾回来拥住訾恕，缓慢释放信息素。在这个世界，Alpha通常是绝对强者的存在，尤其像訾恕这样的高等级，但即便再强，也不代表他们就不需要安抚。

　　拥抱的一瞬间，视野见暗，玫瑰为主的信息素笼罩訾恕，给予片刻安宁，他坐在椅子上，脑袋刚好抵在瑟珐胸膛靠锁骨的位置，他顺着瑟珐的动作深吸一口气，感觉药效立竿见影。

　　“证据还不够？”

　　温软的声音从胸腔传进耳朵，暖得不大真切，訾恕懒懒的没回答，学着瑟珐蹭了下，头顶的人缩了缩，于是訾恕抬眸，看得对方忙说没事，还主动拢住他的脑袋，訾恕几乎能感觉到埋在头顶发梢的柔软嘴唇。

　　原来被人抱住是这种感觉，訾恕都快记不起这种温暖的感觉了，但他始终没有抬手回抱，“还是没能劝动他。”

　　“证据都送到眼前了他还不愿意？他到底想做什么呢？”瑟珐发愁道：“柳博士还不肯来纳瓦罗星吗？”

　　“是啊，为什么拉沙德死都不愿意，为什么柳三刀迟迟不现身？”

　　兔子急了咬人，柳三刀急了会吃人，那些假模假样的求情不过是柳博士的伪装，是他软磨硬泡的手段，哪怕訾恕发狠威胁，也根本不足以震慑这位联邦现任首席医疗官。訾恕不禁怀疑，难道这么多年他这个父亲对拉沙德的关爱都是假的？以爱为计，算计了拉沙德的全部？

　　“大不了”“别！”

　　“怎么也还有两天时间，”瑟珐生怕訾恕剑走偏锋，理智撂一边，一点点顺他的毛，“想做什么我都陪你，还没结案，不要现在就丧气，你还劝我不要老想着同归于尽呢。”

　　“真的？”

　　“嗯。”

　　“不会离开我？”訾恕张大了眼睛，看着好可怜。

　　连瑟珐都找到了同类，妙欲和訾秀兰却都不在他身边，他或许只有自己了，瑟珐望着訾恕，郑重点头，“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信了，”訾恕眨了下眼，蹭蹭瑟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牵起嘴角，“所以别骗我。”

　　“不骗你，我发誓，对圣灵发誓，对你发誓。”

　　“好。”

　　訾恕抱紧了瑟珐，他贪恋瑟珐的温度，却不是真的无计可施，他按着真凶，是因为现在并非反击的时机，为求稳妥，他也还需要查证，更重要的还有柳三刀越来越掩藏不住的图谋。抛开这些，那位审判官的话未必是假，但恐吓的成分只会更高，即便德斯全权委托，他也不会放弃收拾自己的好机会，好友被判死刑，对訾恕造成的伤害还不算最大。在得知訾秀兰消失的那一刻，訾恕就知道他和德斯免不了这一面，他是德斯情敌的儿子，他和德斯一样，都在等着对方。

　　但这些话却不急现在就对瑟珐说，他抬头与之对望，收敛所有可能的锋芒，温柔到在瑟珐眼中完全是一副楚楚可怜。瑟珐呼吸一窒，张着嘴手足无措，倘若此刻訾恕长驱直入，瑟珐只会仰起脖子予取予求。

　　原来选择真的比努力更重要，訾恕想，面对瑟珐，坦诚的效果并不好，用强更是适得其反，唯有善良的软肋像迷魂药，叫他尝过一回就欲罢不能，他不禁想起那本八百年前就被他扔进垃圾桶的书，

　　他早该把那些伎俩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