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58、第 58 章 =第58章

　　訾恕回家已经快后半夜2点，梅恩在玄关给他留了盏灯，他换过鞋先进厨房，保温台上的炒河粉不见，本该在水槽里的餐盘搁在沥水架上，在月色下泛着银光。訾恕几不可察地笑了下，路过瑟珐房间时下意识检查门底缝隙是否透出亮光——瑟珐一向睡得早，哪怕他就是个夜猫子，这个点也该睡了。

　　但訾恕就是不放心，不放心里悄然掺杂一点不明的情绪，他甚至有点理解瑟珐说谎时的那种心虚。

　　正这时，走廊另一边的卧室门转动，梅恩从门缝里看他。

　　“怎么说？”訾恕原地扭头，声音很低。

　　“就问你睡了吗，我说是，他就去厨房吃饭，吃完就洗洗睡了。”说着梅恩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

　　“没什么，”梅恩摇摇头就要关门，但他还是没忍住，“这孩子打了好几个喷嚏，我不确定有没有发烧，问他也不说。”

　　訾恕刚往房间走，那件外套脱了一半，闻言他扭头开门，床尾被单微澜。目之所及，是瑟珐被走廊光照亮的大半张侧脸，他窝在被子里，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天然雁绒被并不厚，隐约勾勒出微微蜷缩的姿态。也许暖黄色的走廊灯太亮，那片浓密的眼睫毛忽然打颤，訾恕就趁机轻轻叫他，但没得到回应。

　　看起来瑟珐真的已经睡熟，訾恕这么想，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喘息。

　　他立刻开灯进屋，走到床头，伸手去探瑟珐，温热的指节触及滚烫的额头，他蹲下又叫两声，重且急促，到这会儿瑟珐还没什么反应，訾恕就赶紧叫梅恩过来打退烧针。

　　“看来是路上着凉的。”梅恩瞥了眼訾恕，听他问多久能退烧。

　　“你知道的，最迟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之前，不耽误上班。”说着梅恩起身捶捶腰背，然后往外走。

　　“梅叔。”

　　这其实是瑟珐对他的称呼，訾恕倒不至于对一个老人家指名道姓，这家伙往往是直接下达命令，所以梅恩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过身，只见訾恕说：“没什么，晚安。”

　　“毛病。”梅恩嘟囔着走了。

　　夜半接近3点，訾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略有睡意，握着瑟珐的手却更紧，在眼见昏睡中的小猫小幅度回握之后，他就知道今晚自己走不了了。

　　“呜～”

　　“要喝水？”

　　訾恕俯身侧耳，一股灼热的气流当先扑向耳朵，然后才是一道略粗重的呼吸，他想听清瑟珐的呓语，再凑近却触及柔软的嘴唇，瑟珐哼唧着睫毛一动，似是病中不安寻求庇护，迎着荆芥香更凑近了些。

　　还是听不清，訾恕不得不退开，从灼热的气息里暂时抽身，然后端正板正地摸病人的额头。

　　瑟珐脸一侧，脖颈微扬蹭訾恕掌心。

　　脖颈细长，喉结微凸，锁骨深陷，毫无反抗之力，訾恕直勾勾盯着瑟珐，白皙的肌肤和滚烫的温度前后夹击他的理智，让他捧着瑟珐的脸心猿意马。他没来由想起军队里的大部分Alpha都特别喜欢发热期的Omega，那时他不知道也没兴趣了解，现在却有点后悔：当初怎么不停下来多问一句？

　　是因为信息素吗？梅恩说他们的信息素比以前更契合，訾恕已经真切感受到，现在瑟珐反倒不肯承认他们之间已经有所进展的关系，某个阴暗的念头冒出来：

　　如果再烫一点。

　　訾恕冷不防将手抬起一寸，让瑟珐能感觉到可靠的存在，但就是够不着，瑟珐越想，訾恕就越往后退，始终不让他遂意，就这么恶劣的好几个来回，瑟珐原本粗重的呼吸更加急促，訾恕这才重新拢住他的脸，听清那几个字眼——

　　他在叫他。

　　“叫谁？”訾恕问。

　　“訾恕。”

　　“谁？”

　　“訾，訾恕，訾恕~”

　　千呼万唤的訾恕终于满意，他坐上床头，明目张胆地把瑟珐揽进怀里。抱人简单，一个Alpha抱Omega更是不在话下，但让人舒服却很难，尤其是后知后觉生气的小猫，这些骂骂咧咧的呓语落在訾恕耳朵，自动添油加醋成了撒娇，等訾恕终于把姿势调整到位，额头已是涔涔热汗。

　　这一趟可比在战场埋伏还累，訾恕已经不敢再有别的动作，他就这么全身心地抱着瑟珐，全身心接受对方的体温和香气，默默看对方偶尔蹭他领口，粉红嘴唇隔着衣襟贴住胸膛，往领口下更深的地方磨蹭，这小猫还上手扒拉他的外套衣领。

　　那上面残留不易察觉的香味，不是荆芥香，瑟珐努了努鼻尖，惺忪睁开眼。

　　“回来了？”

　　咫尺间訾恕脸不红心不跳，“什么回来了？”

　　“现在几点？”瑟珐迷糊道。

　　“两点十二。”

　　瑟珐搓了下眼睛，然后那只手就被訾恕包饺子似的整个握住，

　　“搓红了。”

　　瑟珐挣了挣，发现挣不开，干脆把脑袋埋回去，又蹭又嗅，拱得訾恕心痒难耐，他不确定，问：

　　“不舒服？”

　　“抱紧一点。”

　　訾恕与之额头相贴，一触即分，热度似乎下去了，快得他来不及失落，他随即道：

　　“还没洗澡。”

　　“那就不洗澡。”说着瑟珐又蹭了下，声音闷闷的，两人都在倚仗对方的心虚胡作非为。

　　“不洗澡怎么睡觉？”

　　“就这么睡。”

　　“怎么睡？”

　　没有话再从这张滚烫的嘴里出来，埋头的动作显得瑟珐喘息愈发沉闷，闷到耳朵脸颊都有点透红，訾恕当然还想逗他，还想轻轻晃他，但他的睫毛在颤，訾恕舍不得。

　　他自己小的时候很少生病，偶尔那么一两次，都是柳三刀大刀阔斧给他治好的，没让他逮着机会粘谁，他只见过芳姨抱着小理查哄的样子，于是他也学着单手抱住瑟珐，单手脱衣服，谁料瑟珐忽然又扒上来吸两口。

　　“好了，”訾恕释放信息素，

　　“外套脏。”

　　外套脏，裤子只会更脏，裤子下的赤身裸/体才是干净可以接触床面的，降温的前两天訾恕就盯着瑟珐穿秋裤，但他自己却不穿，此刻脱裤子是趁人之危，穿着又脏，哪怕瑟珐没有他的强迫症晚期，总也还是爱干净的。

　　但一有动作的趋势，瑟珐又皱着眉嘟囔，于是訾恕就着这个姿势抱住瑟珐，在寂静的夜里胡思乱想——

　　成为联邦军人在往前的很长一段历史中都是一件极其值得民众荣耀的事，但他们不知道新入伍的士兵会被立刻派往前线，对于联邦帝国而言小打小闹的前线，至少出发前教官是这么说的，但直到他们这群智勇双全缺了智勇的小兵扛着新枪和机甲兵甚至战舰对抗，訾恕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常常前一秒某个刚认了脸熟的新兵蛋子还在开黄腔，后一秒就在他眼前炸成碎片，或者直接变成天空中的一团血雾。新兵没有营地，没有新鲜干净的食物和水源，壕沟和炮坑就是他们的落脚地，被炸开的松软泥土因为血水，在昼夜极大的温差里逐渐变得粘腻腥臭、变得坚硬而站不住脚。他晚上只能勉强挨着还冒热气的肉块打一小会儿盹，其实挨着也没用，他只会越睡越冷，没有心脏供给的尸块很快冻成冰块，抢夺他本就渺茫的生机，说不准哪一次睁眼，又是新一轮血色烟花的闪光弹。

　　这场令訾恕终身难忘的的战役仅仅持续了一周，他是下了战场才知道原来不过短短一周，宇宙标准时一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而不是漫长的30天或者12个月，他和同批次仅剩的两名士兵面面相觑，要知道出发前他们是乌泱泱的几百号人，几百号人就这么给那几艘机甲战舰做了磨刀石，第二个教官冷冰冰地解释这是对新兵神圣的测试——只有足够幸运和坚定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军队。

　　什么样的军队需要这样千锤百炼，什么样的战争需要这样的军队，以及为什么会有战争？为什么？

　　訾恕靠在柔软的床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后来他明白这也许不仅仅是测试，还是一种很好的消耗，对下层公民过量的消耗。

　　瑟珐已经睡熟，完全不戒备地贴着訾恕的胸膛，他最后看了眼，抬手关掉小灯。

　　也许这个姿势和那夜在壕沟里太像，梦中訾恕又回到当初可怕的战场，带着深刻的记忆，所有敌人的点位以及炮弹的来向，他格外勇猛地干掉一批又一批，直到有个人用枪从背后抵住他。

　　“别动。”

　　訾恕不记得还有这一段插曲，但对方的声音莫名熟悉，所以他偏要动，还转过头去看对方。

　　是德斯，

　　是德斯·梅乌斯。

　　訾恕的脸骤然冰霜，直勾勾盯着对方，听他忽然笑出声，“真不知道你是像你母亲，还是像你那个不争气的——”

　　枪一歪，訾恕折断他的手，砰一声整个把人压倒在地，拳脚相加，德斯鼻青脸肿，脸都歪了还在笑，然后訾恕就听见从背后传来的扳机声。

　　“接着打啊。”德斯挑衅。

　　訾恕拳头扬起，身后的枪同时扳开保险，两名士兵架着訾秀兰，还有一个正举枪对准她后脑勺，訾秀兰没叫儿子也没看他，只冷漠地对德斯说：

　　“跟你走。”

　　血色残阳，硝烟弥漫，本该温和的阳光分外刺眼，呛得訾恕直流泪，他明白这是梦，从一开始就是，当年訾秀兰明明是不告而别，别说此刻这个满含不舍的眼神，当年根本没有任何征兆，她堪称冷静地打理完丈夫的后事，如同往常那样照顾年幼的儿子，直到某天訾恕捧着一束母亲最喜欢的玫瑰花回家，看到母亲最后留给他的人去楼空，年幼的他瞪大眼睛，没察觉那束花从他手中滑落，锋利的尖刺划伤他食指，直到此刻才有了清晰的痛。

　　忽然訾恕看见什么，他忍不住往前一步，然后十分清楚地看见訾秀兰面朝他的侧脸似乎有一片淤青——从前父亲在时，母亲受了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伤口他尚且要紧张半天，于是訾恕往前跑起来，朝着那扇即将关闭的舱门狂奔。

　　舱门关闭，巨大的气流将他冲回原地，他狼狈地趴在地上，双目猩红，眼见舷窗透出德斯那张得意的臭脸，积攒已久的怨恨一发不可收拾——他仰天一吼，就这么醒过来。

　　天边鱼肚白，訾恕定睛看清了瑟珐，这个人两眼汪汪躺在怀里，正朝远离自己的方向瑟缩。

　　吓到他了。

　　訾恕眼里的阴沉骤然蛰伏，

　　徒留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