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第56章 ...
-
统计司审讯室
拉沙德铐着手，埋头狼吞虎咽地塞着訾恕给他带的食物，香辣蟹和酸辣虾是吃不上了，简单的炒饭最能满足果腹的需求。瑟珐挨着訾恕坐，能看出那只握着勺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提醒拉沙德慢点，喝口水再吃，但訾恕按住他的手，摇了下头。
片刻勺子一撂，拉沙德胡乱抹了下嘴，塑料盒干干净净，底部油星还能反光。
“还要不要？”瑟珐问。
拉沙德没抬头，
“够了。”
也许是拉沙德看起来太过狼狈，訾恕无言叹了口气，
“你先将就两天，我会”“人是我杀的。”
“案件还没开始侦察。”“人是我杀的。”
“周六之后的这两天你明明都在家。”
“我说了人是我杀的！”
桌子被掀翻，在逼仄的审讯室里轰隆巨响，拉沙德对上他俩，下一秒司员冲进门，要押嫌犯回去，訾恕拦了一把，态度诚恳，
“容我再说两句。”
“不行。”司员冷漠拒绝。
于是訾恕伸手，掌心夹着一叠花纹繁复的阿司，“几位长官辛苦，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领头的司员一把推开訾恕，但没推动，然后审讯官也进门来，他一手执杖，一手贴于后背，
“訾先生，这可是行贿。”
他着深蓝色常服，肩章两杠一星，胸口编号W02s，少校头衔，统计司里只有执司等同此军衔，訾恕看着对方，眼看他让人把拉沙德押回监狱，然后再次开口，
“不过鉴于您行贿未遂，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口头教育，前提是不要试图阻挠司法审查。”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訾恕，
“毕竟主理此案的是德斯上校。”
瑟珐当即也看向訾恕，只见他下颌微动，还算镇定，“德斯上校不是还在休假？”
“上校是在休假，但法定伴侣被害，哪怕人在天涯海角也得赶回来将凶手绳之以法，”审讯官慢悠悠道：“而且等我们审查清楚，他也就回来了。”
“那么长官准备审多久？”訾恕又问。
“人证物证俱在，三天后审判庭结案，德斯上校签署判决书，罪犯就会被流放黑洞。”
“三天？”
审讯官看着訾恕，哪怕他极力维持镇定，一瞬间的震惊也无从掩饰，于是审讯官颇有耐心地多说上几句，“我们在被害人尸首旁提取到嫌犯的戒指以及大量指纹，更别说浓郁的信息素，并且上周六的宴会，所有名流皆目睹嫌犯与被害人发生激烈争执。”
听罢訾恕冷哼，“周六宴会，与被害人发生争执的可不止他一个。”
“没错，”审讯官隔空点了点訾恕，“还有兰斯洛特男爵这个重要人证——訾先生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我都会如实如数写进审讯记录。”
话音落地，审讯官将身挺得更加板正，以图从气势上压住身量更高大的訾恕，气氛僵持片刻，訾恕又说：“联邦规定重大案件的审讯期应在一个月以上，审讯过速是否与程序不符，而且德斯上校也还没有回来。”
“联邦也规定负面以及恶性案件宜从速处理，以免十字星运行有误，”审讯官耐心到了头，眼睛瞥向别处，“我看訾先生不如直接去向被害人家属求情，或许比赖在这里浪费时间更好。”
訾恕捏了下指尖，听瑟珐小声说先回去，他看了一眼审讯官才离开，出来经过长廊，尽头的大厅里只坐着梅恩一个人，他就定定靠在椅背闭目养神，甚至称得上气定神闲。
“梅叔。”瑟珐上前叫他。
他眼皮松动，然后睁开眼，目光沉静，
“可以回去了？”
瑟珐没有正面回答，“审讯官说要在三天内结案，然后拉沙德就会被流放黑洞。”
…
流放黑洞无异于死刑，而且死无葬身之地，话说完了，可梅恩还是无动于衷，还在问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睡觉。
难道他真的不是拉沙德的Omega父亲？
等他们焦头烂额地回了家，柳三刀也来讯，开口就嚷嚷着要訾恕把人从统计司里弄出来。
“审理此案的是德斯上校，埃尔的法定伴侣——恐怕我无能为力。”
訾恕很少在困难的开始就如此沮丧，所以柳三刀压根不听，“不是还有哈德里安这个前上将！”
“但死的正是他的亲儿子，他明面上唯一的独生子，”訾恕脸色很冷，说不好是被谁气的，“在你之前，哈德里安已经让他的副官传话，命令我不得轻举妄动。”
“我不管！”柳三刀眼眶通红，但那里面没有一滴泪水，从訾恕的角度，那满头的白发似乎比他离开前更加苍白枯燥，他在恍惚里听见柳三刀卑微的祈求，
“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那为什么让他一次又一次报考统计司，为什么要把他送来纳瓦罗星，你知道哈德里安有多恨他，有多恨简·帕博的后代。你觉得我有多大把握可以和前上将抗衡，并且从他手里保下拉沙德？”訾恕一口气说完，“你知道拉沙德已经亲口承认他就是杀埃尔的凶手吗？”
“我，我，”柳三刀无可辩驳，“对，都是我的错，只要能救出拉沙德，从今往后你要我救谁我就救谁，要我杀谁我就杀谁！”他抓着自己仅有的碎发，忽然想到什么，“那只会变身的小猫呢，还留在你身边，也在纳瓦罗星？”
訾恕一凛，“什么意思？”
十分钟之后，訾恕带着怒气打开房门，出来就见到正在等他的瑟珐。
“饿了吧，我给你做饭。”訾恕视线飘忽。
“柳博士拿我威胁你？”瑟珐站在原地。
訾恕：“没有。”
“你还要骗我吗？”
訾恕猛地对上瑟珐，那一眼里波涛汹涌，他勉强克制，语气低沉，“我不会让天高星上的事再重演。”
“那你又有多少把握？你在这里的一切都源自哈德里安，现在他的独子被害，嫌犯正是你的发小，訾恕，我们不要自欺欺人。”
说着瑟珐往前一步，“大不了我就再变回去，之前那么久也都过来了，我不怕。”
訾恕面色不改，但语气更沉，
“不行。”
“拉沙德心意已决，如果你没办法救出他，那么柳博士就会孤注一掷。”瑟珐觉得这样下去无非又是一场无谓的争吵，他捻起脖颈间的项链，“我会偷偷回来看你的，以项链为信，或者咱们可以约定一个地点，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瑟珐的手反被握住，他垂眸只听訾恕一字一顿，
“你只能在我身边。”
生也好死也罢，訾恕想，锁也要把瑟珐锁死在自己身边，他不可能像柳三刀那样放任爱人被别人抓走，连尸体都无从追踪。何况因为妙欲，他和瑟珐的关系还不清不楚，倘若就这么答应瑟珐，恐怕逃过十字星的搜索之后，他们之间也就彻底断了。
瑟珐一骇，在死寂里加重喘息，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訾恕对自己说的，他说他不是随便的人，他说他喜欢自己，他喜欢的不是妙欲，而是自己。
“真不该让他去道歉。”訾恕说：“我去做饭，一会儿就好。”
高大的背影略微佝偻，就像那个血色残阳下跪在阿忠面前、刀尖对准自己的訾恕，瑟珐不禁六神无主，他不知道訾恕说的喜欢是否和他有关，但他与这个人类社会的所有牵连始于訾恕，他不愿意訾恕一次又一次为自己陷入绝境，如果訾恕不接受他的提议，那究竟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一张面具闪过瑟珐脑海，他慌忙回房联系杜烈，可杜烈开口就说不行。
“为什么？”瑟珐急于证明，语气坚定，“我有求他必应，这是他亲口许诺。”
“你忘了我也跟你说过什么？即便他再优容，你也得小心提防，”杜烈冷不防一句，“你才刚加入俱乐部，怎么信任他甚至超过你的Alpha？”
“因为，”瑟珐将所有原因咽回去，“好，我知道了…”
看来这事不能问杜烈，也不能听她的，所以结束通讯后瑟珐穿上外套，和端着炒河粉出来的訾恕说杜烈找他有事，去去就来，回来再吃不迟。
“等等。”
瑟珐心里一沉，但訾恕只是把河粉放回厨房温着，然后从卧室翻出一条厚围巾给瑟珐围上，“晚上冷，别着凉。”
“杜烈家就在内城，我不冷的。”他任訾恕动作，却忍不住反驳，为了借口逼真，他高领毛衣外只套了件菲薄风衣，外城夜间温度骤降，于瑟珐而言显然不够。但他怕訾恕看出来，非要摘下围巾，一来二去，訾恕一把抓住他的手。
“这么凉，”訾恕算是找到借口，强制给瑟珐围上，仔细遮住瑟珐的耳朵和嘴巴，他的手因为做饭而格外泛红，此刻堪堪触及瑟珐鬓角，但又收回来，
“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送瑟珐出门后，梅恩忽然出来喝水。
“还有心情喝水？”訾恕似笑非笑。
“那是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说完梅恩还慢悠悠地找东西吃，訾恕认真观察了会儿，眯起眼道：
“帮个忙。”
…
如訾恕所料，外城夜间确实非常冷，冷到他飞到地心交易所附近，脚一沾到雪白大地，就忍不住懊悔一条围巾恐怕还是不够，刚才应该哄他再多穿一件的。俱乐部位于地心交易所背后，位于内城人眼里的拉圾街，外城人眼里的繁华夜市，訾恕没直接进门，而是在拐角的室外座椅坐下，点了支烟。
两口下去，他又点了一根，这回他没进嘴，而是眯着眼默默看烟头金红的微光。訾恕的烟瘾其实很大，瘾从军队里来，随着时间推移从一天一根到一天两包起，上不封顶。而在天高星，尤其在养了一只可爱的小猫之后，他抽烟的频次大幅降低，毕竟猫对气味极其敏感，尼古丁对瑟珐来说太刺激。开头那几天确实难熬，好在有甜甜的玫瑰香能缓解，久而久之也就戒了。
飞雪渐密，訾恕掐了烟，开始数起落在掌心的雪花，数到111的时候那扇门终于打开，暖黄色的光和一道人影映在雪地。
訾恕闪身藏进拐角的黑暗里，视线追随那只冷不丁打喷嚏的小猫，瑟缩着一路往内城冲，他忍不住往前两步，又退回去，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尽头，他才戴上面具进门。
他不像瑟珐，进门得通暗号，见0先生得人领路，002似乎知道他要来，一早候在门口，见面还拍他肩膀。
“晚上好001，先生也在等你。”
瑟珐的胡乱猜测不是毫无道理，訾恕谈不上这个神秘组织的首领，但他却是高级成员之一，之前他拜托理查或者奥辛寻找依兰的下落，那也是幌子，这里才是他重要资源的真正来源。
訾恕点了头，大步流星来到议事厅，0正在喝茶，长桌对面靠訾恕一侧的茶杯口还冒着热气，来人大概喝得急，就剩个底儿，一片发黄的香水柠檬浮在面上，
是柠檬蜜茶。
“凶手另有其人，”0捏着骨瓷杯，开门见山，“他要用埃尔的命向新民会投诚。”
訾恕也不废话，“人在您手上。”
0轻笑。
“报酬。”訾恕径直问。
于是0漫不经心地转起手中的骨瓷杯，那上面描金彩绘，来自地狱的恶魔伸手迎接堕落人间的圣子，他视线停在两手之间的空隙沉默片刻，
“免费。”
訾恕冷笑，“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0也笑了。
“说吧，说出您的需求，”訾恕坐端正，“我会比较安心。”
“真的？”
訾恕盯着他。
“好吧，”
0一副无奈，
“你最重要的东西。”
他说：
“那我就要你最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