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146、第 146 章 =第146

　　一个人是英雄或是公敌，有时只在大众的一念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就能洗脱无法洗脱的罪孽，几句稚嫩的话就能重新塑造一个高大的，为保护人类忍辱负重的正面形象，杀异种是正道，杀妙欲也是，那具尸体高悬舞台正中，取代訾恕承受民众的滔天怒火，很少有人关注星球边界的战况——奎隆还在持续进攻，至少在十字星的中层往上，才能看见一点无声的硝烟。

　　“这朵蘑菇比上一次还小。”

　　“第几次了？”佛朗明回身看他的副官，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属于贵族的气息。

　　副官低头，“第3次。”

　　“事不过三，”

　　“没用的东西。”

　　副官脸一红，不确定自己是否惨遭连坐，这个9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杜烈就差把十字星拆了，现在两位主会已经同意主持大局，如果玫瑰军团真的站稳脚跟——”

　　“她的枪子儿够硬，腰杆还差点。”佛朗明好像想采那朵蘑菇。

　　“上校的意思？”

　　“杜烈要的是低阶公民翻身做主，那就意味着所有贵族都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她想拿贵族祭天，”佛朗明意味深长，“那是找死。”

　　“如果是这样，两位主会竟然还肯屈服？”副官反应过来，“您想——”

　　“双输也好过单赢，堂堂半区少将尚且指望不上，那就让他们去地狱双拳四脚接着打，杜烈毕竟只是杜烈，咸鱼永远别想翻身。”尽头烟消云散，佛朗明走到吧台，给副官倒了杯热茶。

　　副官赶紧接过来，“可是还有弗里西斯公爵。”

　　“我当然没忘记他，”佛朗明斜他，“他老子就是弃子，这些年他满星际奔走做皮条客，看来让他捞到不少油水，还有那些不能见光的隐秘，”

　　“上次算他命大。”

　　“但人不可能没有弱点，就，”副官住嘴，想看上校的脸色，被抓个正着。

　　“上赌桌还讲究三局两胜，一把而已，输就输了，”佛朗明慢饮他那杯茶，似是觉得味道不够，又从抽屉拿出个木制描金的小罐，夹一撮茶料，捻着撒进去，搅拌几下，一股异香随热气升腾，他这才满意，“经此一遭，我反而认定訾恕就是异种，我有预感，他至少已经站在异种一边。你以为哈德里安的弱点是訾恕，但那恐怕是在很久之前，你没发现最近他又藏起来了么。”

　　副官想了想，“他年纪大了，功成身退才好给子孙留后路。”

　　“我的副官，你想上位？”佛朗明目光如炬。

　　副官官帽一颤，他赶紧跪下解释：“属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野心就别做我的手下。”佛朗明露出一点真实的厌恶，“哈德里安年纪再大，能大得过两位主会？他这个年纪至少应该混到首都星的半区少将，而不是个闲散的半退休老头，手里捏着再多把柄又如何，弗里西斯这个名字不登台面，霍桑在棺材里都睡不安稳，他的使命还没完成。”

　　“上校所言极是，”副官小心翼翼，“那么还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他最好是。”

　　单从这次的舆论事件来看，哈德里安全程没有出面，苦肉计或许是他的献计，但佛朗明总觉得这个人对玫瑰集团也并非绝对信任，不过，当务之急不在哈德里安的动向，他提醒副官，

　　“今天的闲话就说到这里吧，咱们该说正事了。”

　　“哦抱歉，”副官想起他这趟来干嘛，“目前已与八大贵族取得联系，如上校所说，谁也不想被个娇滴滴的Omega压得喘不过气，除非这个人是德高望重的贵族，属下愚见，如果可以就此团结他们的力量——”

　　“你把这群老爷想得太高尚了，”佛朗明笑，“利聚而来利尽而散才是他们的本色，在利益穷尽的星际时代，没人可以拉他们上贼船。”

　　“难道就没有足够吸引他们的利益？”

　　“人类星际5大星系，1万亿人居星球，平均每颗星球2亿人，总数有多少？”

　　这个问题对副官来说太难，他无助地搓手，“您知道我与数学无缘。”

　　“你只要知道人类总数是这些贵族财富总和的零头就好，”杯子里的茶汤只喝了一小口，佛朗明将剩下的倒干净，“我们都知道金字塔尖的1%占据99.9%的财富资源，但任何时候，人才是最大的资源，现在这帮人不肯再听话，你猜贵族们会如何自救？”

　　“如何自救？”

　　哐当一声，佛朗明把杯子扔进水池，“无药可救，利益永远不如死穴，这个道理哈德里安比我更懂，他们早就习惯了高床软枕，我们只消把棺材摆在他们跟前，这帮软骨头见了自然就知道，该支持的另有其人。”

　　副官：“…”

　　闹了半天还是刚才那句话。

　　可佛朗明话锋一转，“如果我不把话绕回来，你又打算顺着我奉承多久？”

　　“我，”副官的脸熟透了。

　　“去吧我的副官，”佛朗明又灿烂地笑起来，“让他们知道社会主义的炸弹迟早会炸到他们头上，只有全力支持梅乌斯家族，他们才有一线生机，作为梅乌斯家族的准继承人，在此至暗时刻，我甘愿奉献己身，为他们做冲锋陷阵的排头兵！”

　　…

　　佛朗明紧锣密鼓地和各大贵族搞暧昧，又过几天，索伦找上门，副官原本让人直接回绝。

　　“等等。”

　　副官：“上校，您的意思——”

　　“好歹是我的小侄子，没有本分还有情分。”

　　“那属下就说，”副官眼珠一转，“您一时走不开，还请小少爷务必等您。”

　　始终板着的脸突然上扬嘴角，那笑容比腊月里的冰窖还让副官瑟瑟发抖，见到索伦，副官又把这套说辞以更缓和的语气复述，索伦听完同样脊背发寒，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依言坐回去。

　　在家索伦很少有这么老实的时候，此刻他如坐针毡，度秒如年，果然等待的人不同，时间的流速也天差地别。

　　佛朗明的府邸位于内城东北角最靠近十字星，也最安静的核心地带。比之外城庄园，这里本身不算宽敞，1年前索伦跟着父亲来过一次。父亲和佛朗明年龄相仿，是流着相同血脉的死敌，平素很少登门拜访，那次是为什么，似乎是求佛朗明帮忙？索伦指尖隐隐颤抖，此刻偏偏想不起来，他就记得当时佛朗明盯着自己，跟父亲说：

　　“他，我要了。”

　　彼时看来这句话简直莫名其妙，索伦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拽起自己就走，但他真的太不懂事，赖着不走，还推说自己饿了，就因为父亲不允许他吃这里的任何东西。

　　“不行。”

　　“为什么？”索伦当众撒泼，“我饿了！”

　　“这里就可以用餐。”佛朗明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好像这件事是一千零一夜的最后一个钩子，勾得他兴致盎然。

　　严厉的父亲，纵容的小叔，撒泼的索伦当然没有选择听话，他被人点了炮仗，一通邪火呼之欲出，却被父亲的巴掌堵了回去。

　　“…你打我？”

　　这是第一次，也是当众的第一次，索伦羞愤交加，一路狂奔到后院一间精致平房才停下。父亲没追上来，而且，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在勾引他，像肉，又不像。索伦胆子比肚子大，于是好奇地透过窗去看。

　　排排长肉倒挂，偶尔晃动，看不出部位，也看不出物种。

　　“这是什么，熏肉，腊肉？”

　　“对。”

　　索伦惊呼，转头见是佛朗明，怒气夺舍，一时就没想他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飘到身后。只是这人的声音也似阴风阵阵，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会这样讲话？

　　“你吓死我了！”他用最大的力气控诉。

　　“抱歉，”佛朗明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但更耐心了，耐心得索伦都有些不好意思撒泼，“里面的肉是熟成，让人切一点给你吃。”

　　佣人鬼影似的拥上来，打开门，割下第一条肉的上半部分，上面有血迹，黑乎乎的，粘不拉几，也许不是，索伦书读得少，不太确定。

　　“这块还没熟透，”佛朗明亲自递给他，

　　“尝尝？”

　　索伦是个敢吃活泥鳅的主儿，但他到底记得父亲的叮嘱，而且，佛朗明没告诉他这是什么肉，“谁家好肉血是黑色的？”

　　“看来你没吃过。”
　　“索伦！”

　　再后来的记忆颠三倒四，索伦只记得父亲的雷霆之怒就像初春天干物燥的山火，连绵烧了十天半个月，最后还是副官来劝，说那不是好肉。

　　“我当然知道不是好肉！”

　　“那是人肉，索伦，那是从活人身上片下来的肉...”

　　“索伦。”

　　索伦原地弹射，佛朗明大概真的是鬼，否则为什么总跟在他屁股后头飘？藏青色的军装混淆他的视野，他迷瞪几秒，惊醒过来。

　　“你吓死我了。”

　　佛朗明看起来心情不错，也许是因为这声音比年前多了点，怎么说，撒娇的意味，他绕着索伦慢条斯理地打转，

　　“饿吗？”

　　“我不饿！”索伦勉强记得自己的来意，克制音量，尽量和缓道：

　　“不用麻烦。”

　　“一点也不麻烦。”佛朗明忽然嗅嗅，同为Alpha，索伦的信息素是甜美的奶油蛋糕，到底年岁太浅，就显得这股奶味过于勾人，

　　“来看叔叔？”

　　高大的身躯充斥原始的野性，如虎狼环身，靠得太近，索伦这只羔羊就挣扎着想逃，想逃又无法逃脱，阴沉的岩兰草织就密网，他越挣扎，越痛苦。

　　“来看我？”佛朗明盯着索伦，他最喜欢这双眼睛，小鹿似的，曾经某个人也有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声音，像是下一秒就要诉说美好的过往，曾经佛朗明说他小时候还抱过他，索伦才不要记得这些，他根本不想来这里，根本不想见这头野兽，那他来做什么？难不成是上赶着羊入虎口？

　　“说呀。”

　　“你猜。”索伦攥紧了手，哥哥说过，成败就在他一念间。

　　“怕我？”佛朗明低头，匍匐着伺机攀咬，恫吓是野兽的天性，他还在逗弄，

　　“怕我吃了你？”

　　战栗的小羊忽然仰起脖颈，露出最脆弱的喉结，

　　“对啊，我怕死了。”

　　野兽的眼角闪过凶光，转瞬佛朗明又按捺着笑道：“怕还来。”绕过一圈，他才坐到沙发。

　　“说吧。”他欣赏着这块可口的奶油蛋糕。

　　“放了我母亲，永远。”

　　佛朗明笑容淡了，“她不是被她亲儿子带走了？”

　　“我说的是永远。”

　　佛朗明在等他的解释。

　　“…她是我父亲的遗物，我可以死，她不行。”

　　“我的侄儿，你同样也是你父亲的遗物，”佛朗明耐心告罄，

　　“你应该知道我讨厌欺骗。”

　　“我人就在这里，”最初那阵恐惧被克服，索伦慢下语调，喉结滚动，是明晃晃的诱惑，“要是你觉得我在骗你，你随时都可以杀我，哦不对，”

　　“是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