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144、第 144 章 =第144

　　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狼狈，是在素昧平生的亲哥哥面前，每次提起訾恕，索伦不是喊打就是喊杀，现在这样反倒不习惯。

　　“你还有母亲，还有哥哥。”

　　訾恕还在安慰，副官进来，瞪大眼睛，一天两次撞破领导，今天大概诸事不宜。

　　“我没有哥哥，”索伦推开訾恕，

　　“谁要你安慰！”

　　那么大个弟弟不要他，訾恕站在原地，双手交叠贴于身前，看索伦抹着眼泪捡枪，举起空枪对他，

　　“你来干什么？”

　　“在父亲的心腹面前，你也要演戏吗？”

　　副官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难过，德斯最喜欢奚落贬低，行事也多绝情，但更多时候还算是个不错的领导，乍然离开，他只有不习惯。

　　瓦格纳的决策从德斯身死的那刻就已注定，多年前情况危急，尚且能挽救德斯，突然间得到一具冰凉的尸体，瓦格纳的为难是对索伦的不满，梅乌斯家族容许无能，绝不姑息背叛，他们放弃了监视，也放弃了他，一脉同宗的索伦永远不再为梅乌斯家族所接受，这意味着他将无法秉承遗志，像父亲从前那样保护母亲。

　　“谁在演戏？我恨你，恨死你了！都是因为你，都怪你，我要杀了你！”

　　“弹壳换上。”訾恕提醒。

　　副官还掏出弹壳补刀。

　　“…你也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

　　听呤嘡啷，枪身无辜地裂开几道缝，索伦坐在地上耍无赖，但訾恕没资格管他，他瞪着对方，恶人先告状，

　　“想骂我胡闹？”

　　谁叫自家也有个喜欢胡闹的小朋友，訾恕纵容，“哥哥面前，胡闹也没关系。”

　　“哥哥哥哥，”索伦两手捶地，“你很喜欢占我便宜？”

　　“我就是你哥哥。”

　　真要论占便宜，那也是命运占他们兄弟俩的便宜，到这份上，索伦打量起这个亲哥哥，父亲告诉他封禁序列的秘密，直到现在他还难以置信，可刚才訾恕毫无征兆地抱住他，像是知道他压根不会对自己怎样。

　　“你想知道？”訾恕又看穿了他。

　　副官忙说：“这里太乱，请少爷和訾先生上书房稍坐，我让人把这里修缮。”

　　“你很有眼色。”

　　副官受宠若惊，干劲十足地退下。

　　上楼开门，窗外雨过天晴，书房的一切维持原状，除了画框里的人，过分的落差击溃在世者的怨怼，一并抽走他全部的力气。杀人，报仇，泄愤，一点意思也没有。

　　“说吧。”

　　走到案边，趴上桌子，黑暗加剧混乱，过往的点滴在索伦脑海走个不停。德斯一向禁止索伦进书房，他偏要偷闯，天书的催眠效果奇佳，熟悉的信息素环绕着他，常常勾出一地哈喇，德斯从不怪他，每次只是抱着儿子去床上安眠。

　　他的父亲还在能抱起儿子的年纪，可他已经没有能抱起父亲的那一天了。

　　“父亲是什么时候清醒的，或者，他从一开始就是清醒的？”

　　睁开眼，明亮的光线刺痛神经，阳光把訾恕照得发亮，亮到索伦看不清对方。

　　“我父亲这么聪明的人。”索伦垂眸，桌上的黑色钢笔也还在。

　　他们是亲兄弟，德斯也是訾恕的父亲，索伦不愿分享，訾恕就尊重他的意见。

　　“我很抱歉。”

　　“你是我亲哥哥，这我早就知道。”钢笔握在手心，残存的温度转瞬即逝，索伦抓不住，心里那股莫名的邪火甚嚣尘上，“但我还是恨你，因为你，母亲永远怨恨我和父亲，就是因为你！”

　　訾恕默默望着他。

　　“你是不是理亏了，为什么不敢反驳？”索伦搜寻着最残酷的字眼，“母亲说你不善言辞，但我知道，你就是装，你这个虚伪的混蛋！”

　　这个笨拙的小孩，操刀往訾恕身上乱描，毫无章法，这里戳戳，那里戳戳，始终不得要害，訾恕都怀疑他到底念及兄弟血脉，所以始终手下留情。

　　这些情绪对孩子来说是复杂的负担，但訾恕看得清楚，所谓的怨恨、羡慕，他何尝没有，兄弟俩互相羡慕着对方，好好的同心玉被掰成两半，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你父亲的遗言是什么？”

　　“谁的父亲？”索伦终于找到破绽，“我的父亲不也是你的父亲吗？你不早就知道了吗？刚才喊得多自然，这会儿又划清界限，怎么，一声父亲就这么叫你难堪吗？”

　　“那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索伦一时嘴快，“我是说我，我！”

　　“我都明白，所以父亲的遗言是什么？”

　　这两个字真讨厌，从訾恕嘴里说出来就更讨厌，至亲的宣判是二次伤害，索伦憋闷地转来转去，想摔东西又不舍得，最后一屁股坐下，“弟弟弟弟叫得欢，也不知道哄哄...”

　　真还是孩子。

　　在无忧无虑的童年，在更小的时候，索伦就要和父亲打配合，顶着外人的监视，至亲的怨恨，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们的母亲。

　　“我弟弟受苦了，是哥哥不好，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和父亲。”訾恕用平生最温和的语气。

　　索伦眼眶一红，背过身，玻璃反光下，他的狼狈一览无余，“父亲要一切都维持现状。”

　　所以知情者要继续保密，不知情者无需特地告知，德斯在保护訾秀兰，也在作恶多端，他们在背道而驰的起点相遇，只是因为訾秀兰，德斯刻意放慢脚步，但他始终没有回头，岸边行走的人湿了鞋，最后也湿了心，归根结底，他死有余辜，訾秀兰用刀做了一方舟，渡他脱离苦海，在千万条不归路里，这是德斯无怨无悔的一条。

　　“母亲，我要带走。”訾恕说。

　　“屎赶不上热的，西北风赶不上凉的，人都抓走，才上赶着来讨不痛快。”索伦攥着拳。

　　“谁，瓦格纳？”

　　有人敲门，訾恕欲言又止，按捺着去开门，副官一脸劫后余生，

　　“少爷，夫人没被抓走！”

　　索伦转回来，“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佛朗明派去抓夫人的士兵到门口又折返，我等他们走远才敢去确认，夫人真的还在！”

　　进门时那股特别的味道浮上心头，訾恕默念这个名字，没记错的话，他就是当年和德斯对垒的人，瓦格纳嘴上坚持公允，对佛朗明的倾斜是独一份。

　　“訾先生有事？”

　　副官发毛，訾恕莫名其妙在看他，这是要他走吗？他原本就打算说完退下的，訾先生才刚夸过自己，不能让这份称赞变成回旋镖，于是副官转身离开，把门带上。

　　訾恕改了主意，“母亲还是留在这里。”

　　“你当我这儿是交易所大厅还是乞丐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索伦收敛一点脾气，“她在这里不安全，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出去也未必安全，拉沙德就是前车之鉴。”藏匿某处，或者假死都不是上策，杜烈还没站稳脚跟，梅乌斯之外，各大家族盘根错节，没那么好对付，德斯既定的策略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看来也是。

　　“拉什么？”索伦听了个响。

　　“盯着訾家人的眼睛太多，”訾恕重新说：“我们手里的筹码还不够。”

　　“真没用，”索伦瘪瘪嘴，“我也是个废物，已经被梅乌斯家族彻底放弃的废物。”

　　訾恕不认同他的沮丧，“他们玩弄你，你也可以玩弄他们。”

　　“不要以为你是我哥哥，我就会容忍你说大话。”

　　“弟弟过来。”

　　“你给我过来。”

　　訾恕不动。

　　“你爱说不说！”

　　话放下，人气哄哄走到到门口，不过两秒又倒退回来，索伦手插裤兜，漫不经心，等訾恕低头跟他说悄悄话。

　　…

　　“你去说。”听罢索伦如临大敌。

　　“弟弟不去？”

　　“我才没那么傻，你老好人我老坏人，做大梦去吧你！”

　　在訾秀兰心里，索伦已经足够差劲，他害怕看见那双失望的眼睛。

　　“可这是化解误会的好机会，而且，”訾恕害怕重蹈覆辙，如果瑟珐早一点告诉他，如果他一回来就先找德斯，如果有如果。

　　“叫你去你就去，我也是母亲十月怀胎掉下的肉，如果有天她也要杀我，”索伦顿了顿，“那就当我白来这世上一遭。”

　　...

　　在关押訾秀兰的房间门口，訾恕又闻到那股味道，他进去，訾秀兰靠墙望着窗外。

　　“你来了。”

　　訾秀兰没有看他，訾恕过去，和母亲一起站在窗前，窗外有两棵松树，一大一小，大树的枝桠随风触及小树，像轻柔的抚摸。

　　“母亲。”

　　“当时你不该救我出去，也许成为人质，才是我最好的结局。”訾秀兰肉眼可见瘦了一大圈，岁月原本格外优容，十余年的光景远没有短短几天带来的伤害，此刻她双眼凹陷，视线空洞，感觉整个人都空了。

　　“母亲。”

　　“还记得你父亲吗？”

　　訾恕眼神闪烁，訾秀兰看他，笑笑，“忘了你当时还小，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他就说，感觉很久以前我们就是爱人。”

　　“这个老古董，搭讪都这么老套。”訾秀兰摇头苦笑，只是后来也有一个人，用同样老套的方式闯进她的一潭死水。

　　“母亲。”

　　没有回应。

　　“您的心术，是只对我有效，还是对所有人都有效？”訾恕忽然想到一件事。

　　訾秀兰看他。

　　…

　　一摊子事消化不及，訾恕出门，那股清苦的味道又出现，他循着方向，只见佛朗明果真从走廊拐角出来。

　　“佛朗明。”

　　“不愧是亲兄弟，都喜欢直呼其名，”佛朗明纠正他，“我是你弟弟的叔叔，所以你也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訾恕像一堵墙堵在门口，既不走，也不接话，他有的是耐心，毕竟有求于人的不是他。

　　“你是来接訾秀兰的？”

　　訾恕只盯着他。

　　“...”

　　佛朗明笑，“刚才我走得急，忘了把人缉拿看押，圣灵在上，倒在这里偶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