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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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平静无澜，突然许多白色的水泡在水面咕噜噜的冒出头，白色的雾缓缓升空。
女人抓起放在铁盆中沾满生粉的面条放入锅中，生命在沸水中翻腾两下，捞了起来，放入已经调好味的碗中。
林晓端起黑色的盘子，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夏天面馆里即使开着空调，也异常闷热。
林晓把面放在桌上，拿出两张纸擦拭着不停在脸颊流淌的汗水。
中午店面坐满了人，林晓双手端着送面的盘子，马不停蹄的前往厨房，端起下一桌客人的面。
两个小时过去，客人们吃饱离开，店面渐渐恢复安静。
林晓抽出两张纸巾，轻轻擦拭脸庞，阿姨和她的丈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午餐，在厨房简单热了一下，便端了出来。
红萝卜炒肉，清炒白菜还有四季豆。
“都是一些粗食，你别介意。”
阿姨刚从厨房出来，脸庞被雾气吹得油油的，林晓摇头，从兜里取出两张纸，擦掉她脸上的汗。
“看起来也很好吃，辛苦了。”林晓说着打开电饭煲，左手拿碗，右手拿勺子给两人盛饭。
阿姨接过她递来的饭碗。
“为什么你还在上高中就出来兼职？”
林晓夹起胡萝卜停留在空中，她垂眸放下碗，用筷子搭在碗边，倾斜放置。
“家中出了些事，得自己出来兼职打工才能有钱，在高中生活，好了好了，我们快吃饭吧，今天下午我还得回学校。”
“那你英语成绩怎么样啊？”她说着刨了一口饭，小心翼翼的看林晓。
林晓将胡萝卜塞进嘴里，咀嚼着，眯起眼睛，脑袋仿佛长出耳朵像只满意快乐的小猫。
她一口咽下还在咀嚼的食物。
“就在110分到120分之间，没有很差，但也没有很好。”
阿姨吃完最后一口饭，将饭碗和筷子放在桌面，她面带微笑，眉眼温柔。
“我女儿正在读初中，英语成绩很差，你可以给她补补，半个小时15，你看可以吗？就每天给她补1小时就可以了。”
林晓睁开眼，嘴唇微张，这瞬间世界好像停滞了，只听得见她的心跳声。
“好！没问题，交给我吧，阿姨，谢谢你。”
“我是看在你成绩还不错，所以才想着我家姑娘英语成绩差，这是你应得的。”
阿姨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将脏乱不堪的桌面，还有碗筷迅速收拾干净，端去了厨房。
林晓拿起毛巾，叠成四方形，贴在桌面，油污顺着擦拭全都粘在了毛巾上。
汗珠挂在脸颊旁，“那我今天就先走了，你们辛苦了，下午可能还要接着忙碌，我明天再来帮忙。”
林晓对着厨房说完，她推开面馆的玻璃门，清风徐徐吹过，里面带着温热的气息，她直走，在两旁花圃中间奔跑。花圃的泥已经被晒得干裂。
回到家，林晓站在门口，她神色发呆，看着在里面翻箱倒柜的男人，男人是感觉到目光回头，张开大牙笑着朝她走来。
男人上前走几步，紧紧握住林晓的手腕。
“哎哟，乖女儿是兼职回来了吗？赚了多少钱？快拿出来孝敬老子，马上就可以翻盘，不能在这个时候收手。”
“我已经没钱了，所有的钱都被你拿出去赌了。”林晓用力甩开男人握住的手腕，皮肤被捏得通红。
“怎么可能没有钱呢？你最近不是又出去找兼职了吗？赚了多少？赶快拿出来孝敬老子。”
男人眼神变得狠厉，他一步走上前，拽住林晓的手拖进屋里。
“我没钱，我说了，家里的钱都被你赌完了！”林晓甩开男人的手，双手抱头蹲在地面尖叫。
“你到底想要怎样啊！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活着！你为什么是我爸爸！”
林晓拿起放在桌面的水杯砸在地面，清脆的声音在房内回响，杯子的另一面是三人的全家福，被砸的粉碎，水浸湿了地板。
她后退两步，双手抱住头靠在门边，男人愣神片刻，走上前啪的一声扇了林晓两巴掌。
“我没有钱！”
“我管你有没有钱，你没有钱就去贷款啊！你是老子生的女儿，难道拿钱孝敬我不是应该的吗？还敢吼叫，还敢砸东西，反了天了！”
林晓单手捂住脸，站在门口，神色阴寒的盯着男人，他环住手臂，后退几步。
“用这眼神看你老爹，怎么？你想杀了我，早知道你是一个大不孝的孩子，我就直接把你杀死在摇篮里。”
男人看林晓没反应，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听，他双手叉腰往前走，一巴掌扇在她脸庞。
林晓打开门转身离去，漫无目的的上楼，走着走着站在天台旁坐下。
还有什么意义呢？明明快要高考了，我好像撑不到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这么没用呢？
林晓坐在天台愣神，此时楼顶已经站满了人，许多人对着楼上窃窃私语，季月低头看着手机，脑袋传来嗡嗡声，她抬头道歉。
“抱歉，看手机入迷了，这是在干嘛？怎么聚这么多人。”
“好像有人跳楼。”男子回答，伸手指了指天台。
“跳楼？”季月皱眉，神色疑惑，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身影怎么看着有点熟悉？看不清，要不要上去确认一下，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快跳啊，在那里都坐了五六分钟了，到底跳不跳，不跳我可要走了。”
季月回神听见周围的起哄声，上前拍了拍正在大吼的男人，低头在他耳边。
“真恶毒啊，你就不怕她跳楼后半夜来找你索命吗？你可以不劝她下来，但你不能刺激让别人跳。”
季月左肩撞开男人，往前走。还是上去看看吧，万一呢？不管是不是朋友，都是一条命。
风吹起她丝滑的黑发，遮住半边脸，林晓神色凄哀，楼下的人早已围满，声音大得传了上来，都在催她跳。
季月此刻感觉走廊中只有她的心跳，她面色急的发抖，额头蹭蹭冒着汗珠发丝紧贴脸颊，砰——铁门推开，重重拍在石墙。
季月瞳孔颤抖，她愣在原地熟悉的背影，映在眼帘。
这是……林晓？她要跳楼，只有两天没见，为什么？
季月几步跑上前站在林晓背后。
“发生什么事了？先下来，你冷静一点，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解决的。”
林晓回头，季月喘着出气，发丝紧贴脸颊，神情紧张的盯着她。
“你怎么在这？好巧啊。”
“是啊，好巧，你要不下来说话，很危险，掉下去会死的。”季月伸出手摊开掌心。
林晓没有动弹，直直望着楼下。
“发生什么事了？只是两天没见，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你可以说出来。别跳好吗？”她最后，话语中带着颤抖。
“没什么事情，就是突然感觉离开也挺好的。”
“好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这不是一件好事，万青要是醒来就看见你不见了……”
她垂眸，严重的恐惧占据身体四肢僵硬的像被无数针刺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会完蛋的，都会完蛋的。
“你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跟我说，你要是不好意思，你可以打字。你是不是不愿意？”
林晓点头，“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抱歉，又浪费你时间了，我应该早点下去的，而不是在这上面犹豫，我其实也害怕。”
“如果害怕的话就下来，我们慢慢说。”
季月笑着走上前，一阵风飘过，眼前空无一物，她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抓住林晓手腕。
“你怎么突然跳下去了？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就当重新开始，不要这么绝情。”
林晓沉默不语。
“你要是不想说话，你就哭吧，你不要这样子不说话好不好。”
季月卯足了劲，对着楼下喊，“你们不要在楼下看着了，赶快打电话给119，不然我撑不了太久。”
“你说句话好不好？你不说话你哭也可以。”季月身体后仰，后退几步，又被重力拽向前。
能快点来吗？我这样子撑不了多长时间，真的要完蛋了，有没有人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啊！
季月自觉心理和身体都有一种无力感，朋友爱人什么都没得到，但都在失去。
林晓看着楼下站满的人，为她腾出了一块地，风吹过，头发轻轻挠了挠她鼻尖，整个人悬在空中只有手腕被拽的生疼。
林晓抬头，看着季月抓着她，双手和额头的青筋凸起，眼白充满血丝，满头是汗，狼狈至极。
“放手吧，不要白费力气了。”
“不行，你是她最在意的朋友，我不能放手。我知道你这个人可能不善言语，也不喜欢把委屈往外说，可以哭出来，你不要走。”
季月说着又往后退了两步，鞋底与地面磨得吱吱响。还好反应快，不然她已经掉下去了。
“谢谢，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开心，如果有下一世，我们再做好朋友，我好累，松手让我走吧。”林晓话中满是柔情与留恋。
“是要和你下一世做朋友！不准死！”季月牙齿咬住嘴边的皮肉，怒吼回怼。
怎么还不来？我要脱力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也快撑不住了，不要勉强了，放开吧。”
“谁告诉你的，我撑不住了。”季月刚说完身体又向前滑，双脚脚尖直直抵在天台边缘。
她再次用力后退两步，左脚抬起抵在墙壁。
“你撑不住了，一双手出了好多汗，又要抓紧我，很累吧？”
“不累，一点都不累，我身体好着呢，我已经听到声音了，119马上就来。”
季月说着，挤出微笑看她。
“怎么才两天不见，就活得这么狼狈，我可不允许，你有什么问题就向我求助啊，上来咱俩就互换联系方式。”
该怎么办啊？我的力量太微弱了，楼下的观众都好冷漠，没有人愿意出手，她好像铁了心要离开。
“谢谢你，和你们待在一起，我也很开心，我知道，你好像讨厌我。”
林晓只觉得手痛，望着楼下，抬头定定看着她的众人。
“没有！我怎么会讨厌你！我就算讨厌你，我也不会想让你去死啊，我笑不出来，所以我求求你活下去。”
季月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至地面，她呼吸急促，面色绯红，头发被汗水浸湿，顶楼太阳烧得皮肤生疼。
“放我走。”
“不要！”
“放我走！”
“不要！”
“放我走！”
“不要！”
季月仰天大喊，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她向后退了几步，坠在空中的林晓竟向上升了两下。
林晓抬头诧异的看向她，季月单闭左眼，双手用力向后拽，整张脸被太阳晒得通红。
“对不起。”她小声诉说泪水盈满眼眶。
“我听到了，但这个只有对，我把你拉上来过后说了才有效！”
季月每说一次都要喘气，她闭嘴，用力，只觉得牙齿都要隐裂。
“放手，不要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如果这次不走，我以后没有这样的勇气。”
“怎么面对？用脸面对啊？你都有勇气跳下去了，你还没有勇气？有跳下去的勇气有啥用，你有活下去的勇气那才厉害。”
怎么还不来？我要撑不住了，我真的要力竭了，顶楼的太阳好毒。
季月不停的咽着口水。好渴好渴好渴好渴，身体一直在运转不停出汗，顶着毒辣的太阳，只觉得脱力的更加快。
“不可以啊！我不能这个时候倒下，我还能再用力，我还有力气。”
“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快松手。”林晓激动的对她喊。
“你哪里看出来我在勉强自己，不要污蔑我，我这个人身强体健，你这么轻，抓住你是很轻松的事情。”
季月说完就闭上了嘴。
“你说话喘气好粗重，放手，谢谢你愿意救我，是我自己不愿意，如果这一次不走，我以后没有勇气再做这样的事情。”
林晓说完有些哽咽，泪水扑簌簌的划过脸颊，浸湿衣服领口。
“那岂不是更好，老想做这种事情干啥！”
快来啊，我真撑不住了。
季月只觉眼前的建筑物出现了好多残影，两眼一翻，渐渐闭上了眼睛，但双手下意识用力紧紧握住林晓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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