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甘梅玉亭

26、来我家吧

　　“不要！”季月朝前奔跑，看着向下坠落的林晓。

　　她伸出双手，睁开眼睛，右手捂住咚咚乱跳的心脏，季月观察四周房间狭小，只有她一人。

　　“她还活着吗？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拉她吗？”季月坐在原地发愣。

　　难道……

　　她已经死了吗？

　　季月右手掌心贴合地面青筋凸起，用力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嘎吱——她回头，门口女人身披长发，穿着正装，双手端着盘子，上面放着青苹果。

　　“你醒了，吃点苹果吧，你真勇敢。”

　　季月点头走上前，伸手拿起青苹果，双手指尖用力的泛白，苹果从中间分开，她递给她。

　　“你也吃点，这是什么地方？头痛，感觉口渴。”她揉了揉脑袋。

　　“这里是消防局，我们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你闭着眼睛还死死拽住那姑娘的手。”

　　“那她人呢？”季月一口咬掉半个苹果，冲上前双手抓住女子肩膀。

　　“现在正在和心理医生聊天，你要找她，我等下带你过去。”

　　季月一口咬掉剩下的一半苹果，向后甩苹果核在空中形成半圆弧线，精准落到垃圾桶中，垃圾袋顺着下垂。

　　“那太好了，那是我朋友，她人没事就行，对了，她们聊天，我可以去旁边旁听吗？”

　　季月双手交叉放在脸旁，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散发出阵阵星光。

　　女子后退两步，双手挡在脸前，遮住那耀眼的光芒。

　　“这是别人隐私，等一下她出来愿意跟你说。就跟你说。”

　　“哈哈哈哈，好吧。”

　　季月舔了舔嘴唇，还有青苹果的酸甜，侧过身子小心翼翼看看女子。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找她，现在我们就出发。”

　　“不着急，就在这附近，再等会，喝口水。”女子说着，端起两杯倒好的温水递给季月。

　　“谢谢你。”

　　季月仰头一口喝掉，将塑料杯随手放在桌面，打开房门，月亮流淌在地面，清风沙沙的吹动树叶，花朵随风摇曳，空中还飘着几只萤火虫。

　　“现在已经天黑了？”季月取出放在兜里的手机，时针跳到晚上七点。

　　“现在时间已经有点晚了，我可以去找她吗？”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快去吧。”她点头，拿起桌面的水杯抿了一口。

　　“去哪里啊？我要去哪个地方才能找到林晓。”季月撇头，周围全是问号。

　　“你直走，然后到尽头左转，在直走，左手第三间房子就是。”

　　“哦哦，好的，知道了。”

　　季月手指着急忙慌的在屏幕上敲字，记录刚才的话，小声呢喃着。

　　“左转直走，然后呢？”

　　“左手第三间房。”

　　“好的，那我现在去找她。”

　　顺着刚才记下的路线直走，小道两旁都是树，树下开满了栀子花，小路幽静，几只萤火虫停留在空中，蝴蝶落在花蕊轻轻扇动翅膀。

　　月光流淌，照亮花圃半侧。

　　“现在还能见到萤火虫？”季月在小道跑起来。

　　打开左手第三间房，屋内空旷，只有白桌加几个椅子，季月走进去关上门。

　　“你有没有好点？要不今天晚上我送你回家？”季月说着拉出，林晓旁边的椅子坐下。

　　林晓眼眸半掩，发丝遮住睫毛，她单手托住下巴。

　　“我没事，谢谢你，明明是我的问题，还害了你。”

　　季月心脏猛的一跳，脑袋和双手都捂出了残影。

　　“没有，不过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明明我们只有几天没见。为什么再见你的时候，却做出了这种决定。”

　　林晓沉默。

　　季月尬笑两声，“哈哈，不想说吗？那也正常，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嗯，确实出了一点事情，可能是我太脆弱了，总是这样。”

　　“没有没有，别这么想，你最近要是心情不好，要不多休两天假，先别去学校了？”季月说完瞳孔右移看看她侧脸，又收回。

　　她双手交叉，指母交替着上下翻转。

　　“那……我今天送你回家。”

　　“不用，等下我自己回去。”

　　“你自己回去多不安全啊，现在这么，有我在也会安全一些。”季月单手握住林晓右手。

　　林晓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谢谢，能和你们做朋友真好。”

　　万一她送我回去，碰见了我爸怎么办？真糟糕。林晓平放在桌面的右手握成拳，只觉心底难言疼痛。

　　“缘分缘分，大家能成为朋友都是缘，那你要和我一起去看还在医院的万青吗？你好几天没去看她了。”

　　“好！”

　　林晓松开托着下巴的左手，回头，脸上挂着璀璨的笑容，眼角夹着两滴没落出来的泪。

　　她们并肩走在街道，谁也没有过多言语，顺着医院走廊往上走，推开病房门。

　　房内很安静，只剩机器运作的声音，月光流淌进房内，威风凛凛掀起窗帘。

　　“不是说很快就会醒吗？为什么现在还没醒？”

　　“不知道，医生说会醒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因为太严重了。”季月撇头神色落寞。

　　林晓站在原地向前走了几步，拉出放在床底的椅子坐在万青身旁。

　　“她会醒的，对吧？”林晓求证似的看向季月。

　　“会，肯定会醒来，期中考试都过完了，再不醒来，马上就放假了。”

　　“你最近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可以告诉我吗？”季月看向她。

　　“嗯，有一点，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只是突然很迷茫。”

　　季月低头思索。只是很迷茫，我不相信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就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另有隐情，不想开口，我要不要跟她两天。

　　“不过也都过去了，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是不能过的，你们都没放弃，我又怎么可能这样轻易丢掉自己的生命。”

　　林晓话中带着颤抖，她双手放在膝盖，紧紧握成拳。

　　“你为什么会感到迷茫？万一我能给你指点迷津，你说是吧！”

　　“哈哈哈，谢谢你，万青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怪不得一直这样活泼开朗。”林晓松开拳头，半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笑着。

　　“我也是你的好朋友啊。”季月说着从兜里取出一颗糖，放在她掌心。

　　虽然早就看出她这人可能不善言辞，而且有时候说话也挺让人生气的，但她似乎很孤独。

　　“嗯，那我们做一辈子朋友。”林晓带着笑容撕开糖果的包装盒。

　　“那你可不许在哪天没见到你的时候又做出这种事情，不能随意的丢下朋友，就结束自己的生命。”

　　“好，只是当时情绪太激动了而已，做出这种事情，我自己也没想到，原来胆子可以这么大。”

　　林晓撩开遮住万青眼睛的头发别到耳后。

　　“真是奇怪，明明心跳指针一切指数都显示正常，为什么还不醒来。”季月看着机器屏幕显示的生命线。

　　“一切都正常，那就证明会醒来的，也许只是贪睡，想多躺一会，或者被困在梦里了，需要时间来挣扎。”

　　林晓取出两颗还未拆开包装的糖果放在万青枕头旁。

　　万青睫毛轻颤，她瞳孔颤动，将微弱的动作细收眼底，林晓拨开遮住她眼睛的头发。

　　“我刚才看见她睫毛动了，应该会醒的，只是这次有些贪睡了，睡了这么久。”

　　“美术馆都还没逛完呢，一下子就睡床上了，今年暑假我还想和你们一起去海边。”

　　季月双手握住万青。

　　“你们规划好是要一起去海边玩吗？”

　　“暑假毕竟三个月，从这个学期开始，我就已经规划好，准备到时候一起去海边玩，只是她这样睡着，马上暑假也快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醒。”

　　季月叹口气，神色柔和的看着万青，她口带呼吸器，生命线不断跳动。

　　“对了，暑假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是好朋友的话，肯定要留下回忆。”

　　“我……没钱。”林晓摇头。

　　“没关系，我物欲较低，这十几年的零花钱都存起来了，你人来了就可以。”

　　“可这样会不会很破费？”

　　这就是差距吗？人生而有命，很正常。

　　“不会，你不用担心，他要是知道我们几个一起去，一定会很开心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季月说完起身关上病房的窗户，“现在不晚了，正好我们家顺路一起走吧。”

　　林晓点头，轻轻放下万青的手塞进被子，离开病房，她站在原地回头望，迅速收回神，关上门。

　　她们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道路，顺着同一条街小道，进入小区，季月拿出钥匙站在楼下。

　　林晓站在她身后没走，季月回眸。

　　“你也住这栋楼吗？我都没怎么注意周围都有哪些邻居，没想到这么巧。”

　　“你也住这里吗？我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巧，你住几楼？”

　　“我在顶楼，青青之前来我家的时候没有和你说吗？”

　　林晓摇头，“没有，那这样的话正好，确实顺路，没想到我们都住在同一个小区。”

　　“那我可以去你家坐坐吗？要不然你来我家坐坐也可以，反正都是朋友，串个门不也是很正常的事？”

　　季月双眼放光的看着林晓。

　　林晓四肢僵硬愣在原地脑袋如木头般点了两下头，季月顿时脸上挂着笑容，双手轻轻推着她的背向前走。

　　林晓站在门口掏出钥匙，始终没有动弹。季月静静站在她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要不算了，下次再来。”

　　“怎么了？是不方便吗？那也没关系的。”

　　“确实有点不方便，下次我去顶楼找你。”林晓背靠房门，双手紧张的交叠在一起。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早点睡，毕竟明天还要上课。”

　　季月迈开步伐，逃之夭夭，她躲在楼梯旁探出脑袋。

　　林晓打开门，刚进入房内，一个碗便迎面砸来，她愣得站在原地温热的血液顺着额头滴落到地面。

　　她后退一步站到走廊，季月瞳孔都睁大了。

　　还好我有心眼，没有立刻走。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得看看什么状况。

　　“钱呢？你都把钱藏哪里去了？赶快拿出来！”男人愤怒的声音从房内传了出来。

　　“没钱了。”林晓神色冷淡。

　　“没钱了，怎么会没钱呢？你不是有在出去赚吗？还是说你又把钱藏起来了。

　　算了，没钱这也不重要，最近爸爸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呢老婆跑了，只要你嫁过去，我就可以拿到十五万，马上就可以翻盘。”

　　“你说什么？我还在上高中，你要把我卖给那个老头，然后换钱给你拿去接着赌吗！”

　　林晓咬紧牙关，不让泪水流下。明明刚刚还在安慰我自己，可以再来，怎么总有事情再次追上来。

　　“现在年轻你还能卖个好价钱，难道还要等你读完大学吗？你考不考得上还不一定呢。”

　　男人说话尖利刺耳。他说着走上前抓住林晓手腕，她闭上双眼，手掌紧握成拳。

　　季月从走廊冲出，跑到林晓身前。她睁开眼，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这一刻月光照在季月身上使她整个人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你想干什么？这样子可是违法的，买卖人口，小心我报警。”

　　男人突然笑得猥琐起来，看着面前的少年。

　　“你是谁？我和我女儿说话，轮得到你来管，他是我生的，就算我把她卖了。也轮不到你来管。”

　　“你生的，她又不是从你□□出来的。”季月后退一步，紧紧护住林晓，靠在她耳边。

　　“你别怕，我在。你要不先去我家住吧。”

　　林晓摇头，“不行，这是我妈妈的房子，我不可以丢下这里直接离开，我得熬到成年。”

　　“好。”

　　季月一拳打在男人脸上，男人张开嘴，一颗牙直直掉落。

　　“我要报警，你居然敢打老子，你知不知道尊老爱幼？我要让你牢底坐穿。”

　　季月双手环胸挑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从兜里取出一沓钱扔在男人面前。

　　“拿着这笔钱滚远点，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这笔钱就当你的医药费。”

　　男人着急忙慌的点头，拿起地面的钱，面上欣喜若狂，季月垂眸关掉手中的录音器。

　　“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