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昕率》予驳

3、第 3 章 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涂昕然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悬在半空，面前是十几双充满质疑的眼睛。

　　"所以你的方案就是照搬去年的模式？"学生会体育部长阿笙抱着胳膊，眉毛挑得老高，"文艺部去年就被批评缺乏新意了。"

　　涂昕然的指尖微微发凉。她已经连续两晚没睡，把去年的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确保每个环节都万无一失。但显然，这还不够。

　　"我认为稳妥比冒险更好。"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沿用成熟框架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有效率不等于有效果。"学习部长立刻反驳，"校长明确说要'突破创新'。"

　　她当然记得校长的要求，但创新意味着风险，而风险可能带来失败。父亲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失败。

　　涂昕然推了推滑落在鼻尖的眼镜
　　"我们可以增加一些互动环节..."她在白板上写下"互动展台"，笔迹比平时潦草了些。

　　"无聊。"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安忧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耳机挂在脖子上。她显然只是路过。

　　"这是学生会内部会议。"阿笙皱眉道。

　　安忧耸耸肩，转身要走。

　　"等等。"涂昕然不知哪来的冲动叫住了她，"你说无聊，那有什么建议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涂昕然，包括安忧自己。

　　她转过身，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涂昕然的诚意。然后她走进会议室，随手拿起一支马克笔。

　　"艺术节主题是什么？"她问。

　　"'跨界与融合'。

　　安忧哼了一声，走到白板前，毫不犹豫地擦掉了涂昕然写的大部分内容。几个学生会成员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主题是融合，为什么所有项目还是分门别类？"安忧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圆圈，然后开始在里面添加各种元素，"音乐可以和绘画结合，舞蹈可以和诗歌搭配，戏剧可以融入现场绘画..."

　　她的笔触流畅而肯定，不像涂昕然那样小心翼翼。不一会儿，白板上就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框架，各种艺术形式交织在一起，形成有机的整体。

　　"还可以设置一个主装置，让所有参与者都能贡献一部分。"安忧的语速变快，眼睛闪闪发亮，"比如一个大型拼贴墙，或者集体雕塑，每个人都可以添加自己的元素..."

　　涂昕然盯着白板，心跳加速。这个方案大胆、冒险，而且...非常出色。她能立刻想象出那个场景——整个校园变成一个巨大的互动艺术空间，每个人都是创作者而不仅仅是观众。

　　"这需要大量协调工作..."她不由自主地说。

　　安忧不自觉翻了个白眼，"当然需要工作，不然你们学生会是干嘛的？摆拍发公众号吗？"

　　阿笙猛地站起来，"你以为你是谁—"

　　"等等。"涂昕然抬手制止了他，眼睛仍盯着白板，"这个方案...确实更好。"说出这句话比她想象的容易。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但是需要很多艺术指导，"涂昕然继续说，大脑飞速运转，"尤其是集体创作部分..."

　　"林老师会支持的。"安忧语气已经不那么防备了。
　　深吸一口气转向其他人，"我们投票表决吧。支持尝试新方案的举手。"

　　令她惊讶的是，几乎所有手都举了起来，连阿笙最后也不情愿地举了手。

　　"好。"涂昕然转向安忧，"你能帮忙吗？至少在海报设计和集体艺术项目上？"

　　安忧的表情变得复杂，像是想拒绝但又忍不住被创意吸引。她盯着白板看了几秒，然后耸耸肩，"行吧，反正我也没事干。"

　　会议结束后，涂昕然留下来整理资料。安忧也没走，站在窗边喝着那罐早已不冰的可乐。

　　"那个方案..."涂昕然开口，又不知该如何继续，"很出色。"

　　安忧转过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想到完美小姐也会承认别人有好的想法。"

　　"我叫涂昕然。"不是'完美小姐'。"

　　安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你叫什么。"她走过来，随手翻看会议记录，"你的字真工整，像印刷体一样。"

　　涂昕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的评价。她注意到莫晓楠的手指上有铅笔痕迹，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有任何修饰。

　　"你的画..."涂昕然犹豫了一下，"是自学的吗？"

　　"算是吧。"安忧放下记录本，"我爸以前是美术老师，小时候跟着他瞎画。"

　　涂昕然顿时想起林老师说的话——"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特别"。现在她明白了。安忧的天赋如此自然，就像呼吸一样，以至于她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我们需要明天开始设计海报。"放学后美术教室"

　　"随你便。"安忧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别指望我穿校服外套或者摘耳机。"

　　涂昕然忍不住笑了，"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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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涂昕然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美术教室，把所有需要的材料整齐地排列在桌上。她甚至准备了一个详细的时间表：前30分钟头脑风暴，接下来1小时草图设计...

　　安忧迟到了十五分钟，手里拿着一袋薯片，耳机依然挂在脖子上。

　　"你来了。"她松了口气，"我已经列出了一些关键词和—"

　　"太死板了。"安忧扫了一眼涂昕然精心准备的笔记，直接翻到一张空白纸，"艺术不是这样产生的。"

　　涂昕然咬住下唇，"但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

　　"安忧撕开薯片袋子，塞了一片在嘴里，"放松点，优等生。创意需要空间呼吸。"

　　涂昕然感到一阵烦躁。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计划，而这种随性的工作方式让她无所适从。但为了艺术节，她决定忍耐。

　　"好吧，你有什么想法？"

　　安忧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翻开了虞晴的笔记本，停在一页边缘画满小人的地方。涂昕然的脸刷地红了——那是她上课走神时画的漫画角色。

　　"这是你画的？"安忧指着一个小机器人，正是她素描本上讽刺涂昕然的那个形象。

　　涂昕然慌乱地合上笔记本，"只是...随手涂鸦。"

　　安忧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原来完美小姐也有不完美的小嗜好。"

　　"这不影响我的学习。"。

　　"谁说不影响了？"安忧拿起铅笔，"影响得还不够。这些小人太僵硬了，线条没放开。"她在纸上快速勾画起来，"看，要这样，一笔下去不要犹豫..."

　　涂昕然凑过去看，惊讶地发现安忧画的是她的小机器人，但更加生动活泼，他们离得太近了涂昕然的脸上仿佛能透出血。

　　"好了，说回海报。"安忧把纸翻过来，"主题是'跨界'，对吧？所以设计也要打破常规。"

　　接下来的两小时，涂昕然体验了一种全新的工作方式。没有计划，没有时间表，只有不断的尝试和推翻。涂昕然会突然跳起来在墙上贴纸，或者把两种看似无关的元素强行组合。起初她感到极度不适，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也开始提出大胆的想法，甚至主动推翻之前的方案。

　　"这个怎么样？"安忧把两张草图拼在一起，"你的结构和我的色彩。"

　　涂昕然屏住呼吸。那确实很完美——她提供的清晰布局和安忧的创意元素完美融合，既有视觉冲击力又不失条理。

　　"太棒了。"她由衷地说。

　　安忧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起橡皮擦掉了一角，"再加点这个..."

　　两人埋头工作，直到夕阳西斜，美术教室里洒满金色的光。涂昕然看了看表，惊讶地发现已经过了原计划的结束时间一个多小时，而她居然完全没有感到焦虑。

　　"我们明天继续细化？"她问，有些不确定安忧是否还愿意。

　　她正在收拾画笔，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比我想的有意思，优等生。"她顿了顿，"明天见。"

　　涂昕然站在原地，看着安忧把耳机塞进耳朵，潇洒地挥挥手离开教室。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口蔓延——像是成就感，但又不仅仅是。她低头看着两人共同完成的海报草图，第一次觉得"合作"这个词有了真实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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