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昕率》予驳

4、第 4 章 安忧"

　　安忧"涂昕然的声音在美术教室里显得格外尖锐，"我们昨天明明说好今天要完成舞台设计图！"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涂昕然一个人站在贴满草图的墙前，手中的马克笔几乎要被捏碎。桌上放着她精心准备的日程表——9:00-10:30舞台设计，10:30-12:00节目单排版——每个时间段都用不同颜色标注得清清楚楚。而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安忧连影子都没有。

　　涂昕然掏出手机，第七次拨通安忧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她深吸一口气。艺术节只剩两周了，而她的搭档显然对时间管理毫无概念。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涂昕然猛地转身，却看到学生会副主席潇楠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听说你的'天才搭档'又翘班了？"潇楠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需要你签字的采购单。"

　　涂昕然强迫自己放松表情，"她只是迟到了。我们进展很顺利。"

　　潇楠轻哼一声，随手翻看桌上的日程表，"这么详细的计划，可惜有人不按牌理出牌啊。"他抬头看着涂昕然，"说真的，为什么非要找那个问题学生？她连基本纪律都遵守不了。"

　　"她的创意很出色。"涂昕然简短地回答，签完字把文件推回去。

　　"创意？"潇楠摇摇头，"你是副会长，应该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校长看中的是活动顺利执行，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

　　"我有分寸，谢谢关心。"

　　潇楠耸耸肩，拿起文件走向门口，恰好与正要进来的安忧擦肩而过。两人交换了一个明显的敌视眼神。

　　"哟，优等生，早啊。"安忧漫不经心地打招呼，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

　　"早？"涂昕然的声音因压抑怒火而颤抖，"已经十点零五分了！我们原定九点开始，舞台设计必须在今天完成初稿！"

　　安忧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放下背包，"放松点，我又不是故意迟到的。昨晚有了新灵感，画到凌晨三点。"她从包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草图，"看，这个比我们之前的设计强多了。"

　　涂昕然展开草图，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个大胆而出色的设计——舞台被构想成一个立体交叉结构，表演者可以在不同高度互动。但这也意味着需要完全推翻之前的方案，重新计算预算和施工难度。

　　"这...这需要太多调整了！"涂昕然指着日程表，"按照计划，今天下午就要把最终方案交给施工组！"

　　"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安忧啜了一口奶茶，"这个效果更好，值得多花点时间。"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涂昕然突然提高了声音，"有些责任必须承担，有些规则必须遵守！"

　　安忧愣住了，奶茶悬在半空。教室里一片寂静。

　　涂昕然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几乎从不在公共场合失控。但连日来的压力、睡眠不足，加上莫晓楠随性而为的态度，终于冲垮了她一贯的克制。

　　"对不起，"她深吸一口气，"我太激动了。但这个改动确实会带来很多问题..."

　　安忧放下奶茶，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说得对，我太不考虑实际情况了。"她走到墙前，看着原来的设计，"我们可以折中一下，保留主体结构，只在这里和这里加入新元素..."

　　涂昕然惊讶地看着安忧如此轻易地让步。更让她惊讶的是，接下来的讨论中，她们很快找到了一个平衡点——既保留安忧的创意亮点，又符合实际条件。两人越说越投入，甚至开始互相补充想法。

　　"等等，"涂昕然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快速翻找，"我记得在哪里看过类似的结构..."

　　笔记本被不小心掉在地上，摊开在一页边缘画满小人的地方。安忧弯腰去捡，目光落在那些小漫画上。

　　"这是..."她指着其中一幅——一个小机器人正在试图修理自己断裂的手臂，表情滑稽又可怜。

　　她慌忙抢回笔记本，"只是...随手画的。"

　　安忧没有嘲笑她，而是认真地问："你很喜欢画这些小东西？"

　　"不算喜欢...只是习惯，压力大的时候会画一点

　　"你有天赋 画得很可爱。"安忧合上笔记本，直视涂昕然的眼睛，"这些比大多数美术生的作品都有灵魂。"

　　涂昕然耳根发热，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称赞。从小到大，她被夸过成绩好、守纪律、负责任，却从未有人称赞过这些她偷偷画下的"小玩意"。

　　"我...我们还是专注舞台设计吧。"涂昕然生硬地转移话题，但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动了。

　　两人工作到中午，进展比预期顺利。当涂昕然坚持要按原计划下午提交方案时，安忧没有再反对，只是加快了绘图速度。

　　"我去交设计图，你去吃午饭吧。"中午十二点半

　　安忧伸了个懒腰，"不饿，我再去后操场看看场地布置。"

　　涂昕然点点头，独自走向学生会办公室。路过校园西北角的小树林时，她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安忧蹲在一棵大树下，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出于好奇，涂昕然悄悄走近了几步。

　　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呼吸——安忧正轻声细语地对着一只橘黄色的流浪猫说话，手指温柔地梳理着猫咪的毛发。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她们身上，构成一幅静谧而温暖的画面。

　　"今天不行，滚滚，"安忧的声音异常柔和，"我中午没去买吃的。明天给你带双份，好吗？"

　　猫咪蹭了蹭她的手，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安忧笑了，那种涂昕然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她从口袋里掏出素描本，快速勾勒起来，猫咪则乖巧地趴在她脚边。

　　涂昕然悄悄后退，不想打扰这个私密时刻。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安忧上午会迟到——很可能昨晚她不只是为舞台设计熬夜，还画了那只猫，或者其他藏在素描本里的秘密。

　　回办公室的路上，涂昕然的思绪纷乱。她一直认为安忧是个任性、不守规矩的问题学生，但刚才那一幕展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温柔、细腻，甚至有些孤独。

　　"设计图给我吧。"潇楠的声音打断了涂昕然的思绪。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伸出手，"主席不在，我来处理。"

　　涂昕然递过文件夹，"请确保施工组今天收到。"

　　"放心。"潇楠翻了翻图纸，"这个新设计...是那个转学生的主意吧？"

　　"是我们共同完成的。"

　　潇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昕然，作为朋友提醒你一句，别太相信那个安忧。我听说她在原来学校就是因为利用别人惹上麻烦才转学的。"

　　涂昕然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小心别被利用了。"潇楠拍拍她的肩，"你的组织能力全校闻名，而她正好需要一个展示自己才华的平台，不是吗？"

　　涂昕然想说些什么，但潇楠已经转身进了办公室。她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安忧对她的态度确实转变太快了——从最初的敌意到现在的合作，真的是因为欣赏她的能力，还是...别有用心？

　　下午回到美术教室，安忧已经在等她了，桌上摊开着场地布置图。

　　"施工组怎么说？”

　　"潇楠去对接了。"涂昕然坐下来，突然注意到安忧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你手怎么了？"

　　安忧迅速拉下袖子，"没什么，刮了一下。"她迅速转移话题，"看，我有个想法，把主展区移到操场中央，这样—"

　　"安忧，"涂昕然打断她，"潇楠说你...在原来学校有些麻烦？"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安忧慢慢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他具体说了什么？"

　　"只是...说你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涂昕然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安忧冷笑一声，合上素描本，"当然，问题学生必须有个'黑暗过去'才符合人设，对吧？"她站起来，声音带着涂昕然从未听过的冷硬，"信不信由你，我在原来学校唯一的问题就是拒绝参加那些无聊的社团活动，还跟多管闲事的老师顶嘴。"

　　莫晓楠已经抓起背包。

　　"今天到此为止。明天见，如果你还想合作的话。"她大步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那个潇楠看你的眼神有点恶心，建议你离他远点。"

　　门被重重关上，留下涂昕然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心中充满困惑和一丝愧疚。她不该轻信潇楠的话，但现在道歉似乎只会让事情更糟。

　　放学铃响起，涂昕然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当她拿起笔记本时，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舞台灯光设计草图，明天讨论。PS：你的小机器人需要个朋友。"旁边画着一个俏皮的小猫形象，正伸手去够机器人的胳膊。
　　她忍不住微笑起来。无论安忧有什么样的过去，此刻她选择相信眼前所见——那个喂流浪猫、画小漫画、才华横溢却也敏感易怒的女孩。也许她们之间的差异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走出校门时，她拐进了一家便利店。她买了两根火腿肠和一小包猫粮，小心地放进书包的侧袋。明天，她或许会"偶然"经过那片小树林，看看那只橘猫是否愿意接受新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