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下林荫》骨川程

4、会走的玩偶熊(下) 1

　　1
　　临近冬季的清晨总是让人难起的，况且是周六周日的早晨，陈清严和陈清霜赖在床上，丝毫没有想动的趋势。
　　任凭隔墙锅碗瓢盆的震动，俩人也难已动弹。
　　2
　　“起来了，起来了，再不起来太阳晒脸蛋了。”楚敏进入了孩子们的卧室。拉开了窗帘，太阳已经晒在了床头。
　　“哎呀——”陈清霜又埋怨了起来。
　　“我打你了！”
　　楚敏的一声令下，陈清霜停住了埋怨。
　　3
　　秋冬的麻雀在青有汁水的干树枝上一堆一堆的叫着。
　　外面哈出的冷气实在让人冻的想哭的程度。
　　今天冷的像是冻坏水管一样的冷。
　　4
　　白纪被屋外的动静吵醒，睁开眼，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到底有没有在自己身边睡下。
　　白纪走出了房间，看到白凌心收拾这昨晚的残破碎片，“妈，我爸呢？”
　　白凌心忍着腰痛没有回答，她也不想提起白军的任何一件事。她对白军有些恶心。她还是自顾自的投入似的整理着家中的一切。
　　白纪见白凌心没有回答，就径直的走向了父母的房间。冬天的房间里，没有暖气，没有点炉，他看了一眼，不在房间，又急忙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躲在了被子里，借着阳光，趴在床头，写着作业。仿佛那就是他的小宇宙一般。但他还是依稀的听到了，白凌心在客厅外边打扫边生气的咒骂着白军的声音。

　　“不得好死！出门必死！去死。”
　　但忽然间又听到了，白军的声音。
　　“你个傻娘们儿，你说什么呢？”白军指鼻子瞪眼的骂着白凌心。
　　“我瞎了狗眼了，看上你！”白凌心拖着地倦骂着。
　　白军气不过，一巴掌扇在了正在拖地的白凌心脑门上，白凌心停了下来，开始了发愣，眼神呆呆的又傻傻的发出了苦笑不得的声音，白军的脸正当从狰狞变成疑惑时。
　　白凌心扔下了手里的拖把，夹杂着叫喊声，疯了似的咬在了白军的胳膊上。白军疼痛的一把将白凌心推在了地上，手臂疼痛的加持下心中的许多气愤也即将爆发出来，白军撇了一眼地上的暖壶，拿了起来，一把摔在了地上。

　　碰巧此时的白纪担心的打开门，碎片乱溅，划伤了坐在地上的白凌心的脸颊和白纪的腿上。
　　“妈妈——”白纪疼的哭了起来，白凌心没有管自己脸上的疤，一下子站了起来向前冲去，推开了让自己恶心的白军。
　　“儿子，没事吧？啊？”白凌心蹲坐在了白纪的面前，泪珠不由自主的就流了下来。
　　白军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内心有些触动，但还是没有懈怠。还是不为所动。
　　白军说了一句：“去门诊看看。”
　　“滚——”白凌心喊了一句。
　　白军想吱声，但像逃避责任一样的，走了出去，所有的事情都撇下了。他不配当一个父亲，永远不配。
　　“妈你别哭，我没事儿，就一小口。”白纪忍着疼，憋着泪，一字一句的安慰着白凌心。
　　白凌心将白纪抱在了沙发上，从茶几抽屉中找到了仅有的棉签和碘伏，消完了毒后，便将白纪光着脚晾在了一边。

　　天有些暖冷，外面的孩童声从胡同中传到了另一个孩童和大人的耳根里。
　　5
　　“白纪，白纪。”是陈清霜的叫声。
　　打扫中的白凌心听到了陈清霜的声音，急忙的跑到了白纪的卧室中，拿出了白纪的鞋子，给白纪穿上鞋子后，抱着白纪就走了出去。

　　在一个母亲的眼里，她的第一位想的永远是孩子。
　　“来了，来了。白纪在这。”说着到了门口，把白纪放了下去。
　　“先出去玩吧啊。”白凌心头也不回的就回到了院子中，像一个坏家长一样的没有回头，径直的走向了屋里。

　　白凌心不是不想回头，而是怕白纪的同学看到后，告诉班里的其他同学，说他家天天打架。或者说白军回来之后，可能会连累到孩子。

　　白纪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中妈妈的背影，在白纪那一次眼里，白凌心走的很彻底。仿佛可以看到胳膊的拐角处扭动在了胸旁，也仿佛是在擦鼻子。白纪这个场景记了好久，仿佛永远记的。
　　6
　　风吹起了胡同里的碎叶，白纪玩弄着白凌心送出小门时，一瞬间想起来又给自己找出来的白色围脖。

　　身旁的陈氏兄妹俩人，正依附白纪的两边，三人正好的从胡同一路的走到了小野厂的树林里。
　　“白纪，你爸爸打你了吗？”陈清霜忍不住好奇的问了起来。
　　白纪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被冷风吹的发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啊？”
　　陈清霜以为白纪没有听到，又想问，“我说——”但忽然被陈清严从白纪的后背越过一推之后，先是愣了一秒，又换了话题。
　　“我说，我真的要在树林里绕一下午吗？”陈清霜天真的说着，仿佛刚才的问题不是她提的一样。
　　“我以为你们喜欢在这里转，那要不然就换个地方？”白纪说了出来，鼻子仿佛得了鼻炎一样的不通气的厚重。

　　“反正——”
　　“那好——”
　　陈清严和陈清霜同时的说了出来，然后又互相的盯了对方许久。

　　“那就去百货商场吧！哪里又暖和，还可以玩。而且陈清霜也带了两个人偶，掏了洞的。”
　　陈清严看向白纪问着，白纪走在路上发着呆，不知道脚下的路踩了几圈了，然后发呆的眼神下，嘴边蹦出了一句。
　　“好啊。”
　　7
　　陈清严和白纪两人齐的走向了百货商场，树林的另一边，剩陈清霜一人独自的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边走还边吐槽着刚才的不公。
　　“什么嘛！石头剪刀布，还你说你出石头我出布，我肯定赢。明明我出布了你们都出的剪刀，就知道欺负我一个人。”
　　到了商场的陈清严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攒的压岁钱，带着白纪转了起来。
　　“你想吃什么？烤肠还是玉米，可乐还是雪碧。这些我还是买的起的。”然后拿出了积攒的一张一张的50元钞票。
　　“今天没多带，我妈说出门不是必要不让带很多钱，怕被偷了。”

　　白纪没有说话，心里暗戳戳的有些失落似的。他从来没有压岁钱，也没有零花钱。更不可能自己手握着一张张的50元钞票在商场里面来回的走着。他能做的只是看看而已，他也不能说什么。他更不敢说什么。

　　陈清严看白纪没有说话，他本来也就没有想让他说话的意思。
　　拉着白纪就走到了烤肠的摊位，“姨，三根烤肠！”
　　“6块，小伙子。”
　　“给——”一张鲜蓝的50元钞票拿了出来，递给了摊位老板娘。多余的都狠狠的塞到了裤兜里，塞完后，又狠狠地往里按了几遍。
　　老板串着烤肠，老板娘接过了钱，“呦，上这来串钱来了？妈妈叫你来的？”
　　“什么嘛，压岁钱。为了不显眼和妈妈换了一些50的。”说着接过了三根烤肠，和找的零钱。递给了白纪一根，另一根是给陈清霜留的。

　　“陈清严！”商场内一声巨喊，摊位前的俩人同时的回了头，看着陈清霜自己一个小女生一边一个肩膀的抗着两个和4块擦桌布一样厚度的布料向自己走来。
　　嘴里还像是捉到偷吃的小猫一样的说着，“你俩吃东西居—然—”
　　陈清严把烤肠摆在陈清霜脸前的时候，陈清霜停住了怒气，“这还差不多。”说着拿起就烤肠吃了起来。
　　然后撇了一眼左边的招牌，又打起了主意，“哎呀！来都来了。走，去吃碗面再走。”陈清霜二话不说，直接推着白纪俩人走到了旁边面馆的摊位。
　　“什么走，你忘了你肩上的大布袋了！”陈清严被推的坐在了面馆的木椅上，陈清霜放下了人偶套装，就走向了点餐处。相同的还有白纪。
　　“真的要在这里吃吗？”白纪问了起来。
　　“她都推进来了——”陈清严说着转头时对视上了盯着自己的陈清霜又立马的改了回答，“有钱，我有钱，我请。”
　　白纪被陈清严逗的笑了一下，白纪平时笑的很少，几乎从来没笑过。当白纪笑的时候陈清霜欣慰的转过头点了面，俩人同时觉的这次没白来。
　　“叔叔，三碗面。一个西红柿，一个牛肉，一个鱼香肉丝。”陈清霜指着菜单说着。
　　“一共23。”
　　“陈清严。”陈清霜闭着眼睛像是生不如死似的叫着陈清严。
　　陈清严转向了陈清霜，“你不能自己过来拿啊。”陈清严以为陈清霜会闹，相反却没有，只是平静的回复了一句，“哦！”
　　然后走向了陈清严。
　　8
　　陈清严觉得出奇的平常，然后向四周望了望，发现了陈清霜的同班同学也在这个面馆里。当陈清霜走向陈清严时，陈清严把钱放在了桌子上，下巴顺势也放在了钱上。
　　然后眼神指向了角落里桌子上的男孩，“我记的，那是你们班里的人来吧？”
　　陈清霜也顺着眼神看了过去，望了一眼，很平静，“不认识。”
　　“不认识？”陈清严冲陈清霜笑了起来，大胆的叫了对面角落里的男孩，“唉——唉，对就你。”
　　陈清霜听到自己的哥哥如此大胆的发言，立马的抽走了下巴下的钱就走向了收银台。陈清严的下巴在接触到冰凉的木板的那一刻就离开了桌面，抬起了头来。

　　对面的男孩有点惊慌失措，眼神飘忽着，像是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同学一样。
　　然后看向了陈清严，用手指着自己，仿佛再说，“我？”
　　“对，你过来——就是你。”男孩走了过来，身旁的白纪有些疑惑，“你这是干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陈清严奸笑着看向白纪。
　　男孩坐了过来，带着吃剩的半碗面，坐在了白纪的对面。
　　“你认识我吗？”陈清严瞪大双眼问着男孩。
　　“好像…认识，但又好像…不认识。”男孩吞吞吐吐的说着。
　　陈清严用眼神示意男孩往收银台付钱的陈清霜望了望，男孩照做了。看到陈清霜的第一眼，男孩震惊的看向了陈清严。
　　“陈清霜？”
　　“不不不。”陈清严的食指伸出来摆了起来。“你应该说是陈清严。”
　　“你是她哥？”男孩又一次的震惊起来，“你知道吗？她是我们班，班长。”
　　男孩又用手比划了起来，“女魔头！”

　　男孩描述的一瞬间，白纪正在喝水，被突如其来比划的女魔头一词有明显的呛到窒息般的咳嗽，随后干咳几声后又微憋笑了起来。

　　此时的陈清霜端着一碗面走到了陈清严的面前，狠狠地轻摔在了桌子上，“自己去端面的。”然后看向了白纪，“你等着，我给你端去。”
　　陈清严站起了身来，“我妹这样对谁可不多见。”完全没有注意陈清霜临去端碗时还瞄一眼白纪对面的男孩一眼，碰巧的对上了眼。好像在示意说，“吃了快走，别逼我扇你。”
　　男孩领略到了眼神的恐怖，然后剩下的半碗面，迅速的扒拉了进去，嘴都没有擦，直接的走出了面馆的门。

　　陈清严和陈清霜端着面回来之后，陈清严询问着盯着男孩只剩面汤的白纪:“那个男孩呢？”
　　白纪看了一眼死盯着陈清严手里的牛肉面的陈清霜，又看向陈清严，“被你妹的眼神吓到了。”
　　“啊？”陈清严放下了手中的面，疑惑的张了一下嘴，陈清霜听到后，趁陈清严不注意夺过了那碗牛肉面，端着立马的坐在了白纪的对面。
　　一边说着一边把刚刚男孩的碗推在了陈清严的对面，“没有，人家才没有威胁他呢，人家只是轻轻的眼神示意了一下。”
　　“就你？”陈清严漫不经心的说了一下，陈清霜立马回复到，“怎么？不行啊！”
　　“呃——没事儿，没事儿。”
　　9
　　白纪看着两人的欢闹，看的有些出神。身后的人偶套服也是柔软的，像躺在棉花上一样，好像比棉花都柔软。
　　鱼香肉丝面很好吃，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面。幼儿园的时候是白凌心第一次给白纪下过面，面是炝锅的。白纪觉得那是最好吃的面，在大点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白凌心做的炝锅的面。
　　白凌心说：“哎呀，你多大了，随便吃点清水面得了。炝锅，麻烦。”
　　所以白纪那次过后，一直吃的都是清水面。

　　白纪低落的情绪渐渐的缓解，三人乘着上楼的电梯，站在了商场电梯中间处的石梯最高处。都互相的讨论着。
　　10
　　“妹妹，这玩意儿你拿出来的时候没被发现吧？”陈清严像是威胁似的像陈清霜说着，“据说爸爸好像是帮同事买回来的。”
　　陈清霜不屑，一边整理着人偶，一边回怼着陈清严，“那爸爸问我，我就说是你。是你让我拿出来的。是你逼我的。”
　　“你的嘴怎么那么臭啊！”陈清严边整理边说着。

　　商场里的嘈杂声几乎抵过了商品的叫卖声：“优惠商品…四件…特价处…55…特…”

　　陈清霜穿好了人偶服，自己系不上拉链的抱怨声从电梯垃圾桶旁传来，“怎么这么难拉啊！”然后看向了旁边的白纪在帮陈清严拉拉链，大步的走了过去，轻推开了白纪，“我来，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来。”又回过了头，调皮的说，“你帮我拉。”
　　陈清严背对着白纪，看到身后的人换成了自己的妹妹陈清霜，身子僵硬的回头撇了一眼，不自信的说:“你可以吗？”
　　“我可以。”陈清霜说完，一手抓起了人偶服的屁股，一手拉住了拉链，快速的向上拉了过去。
　　拉完过后，陈清严没有听到拉链的卡链声，但依旧还是背对着陈清霜，“你拉好了吗？”
　　陈清霜看着手里的拉链，又看了看陈清严人偶的背面，当陈清严回过头的时候，陈清霜拿着拉链的手迅速的放在了自己人偶服的背后。
　　“怎么了？”陈清严回过头来说。
　　陈清霜拿着拉链的手在背后疯狂的抖动着，仿佛在示意身后的白纪快去接住拉链。
　　白纪拉完后，看到陈清霜递过来拉链抖动的手，又看了看已经回过头来的陈清严。明白了原由，一把的接过，放在了口袋中。
　　“没事啊。”陈清霜面无表情的说着，手在陈清严的面上晃动着。仿佛死里逃生一样。
　　“真的？”陈清严有些不可置信，但陈清霜身后的白纪催促之后只能作罢。
　　三人一同站在了楼梯的上面，白纪两边的陈清严和陈清霜都各自的戴好了头套。
　　“不行啊，头套太大了看不见啊。”白纪左边的陈清严踉踉跄跄的扶好人偶头。
　　“白纪。”陈清霜死死的抓着白纪的胳膊叫了起来，“那个，你扶着我们下吧，我玩完了你在和我哥玩儿。”

　　“那都抓好了啊。”白纪说完后，陈清严也死死的抓住了白纪。
　　白纪也死死的抓住了两个人偶熊的腰处，生怕他们会看不到。场景好像一个老鸭子带领着两个瞎了猫一样。
　　“来，一，二。一，二。”陈清严喊了起来。白纪还没有迈步，陈清严迈了出去，白纪被扯的迈了一步恰在了中间。
　　“什么？迈了吗？”陈清霜也动了起来，也喊着自己心里的步数，“一…二…”但是是犹豫和小心翼翼的。
　　白纪被扯的有些糊涂，俩人都在各报个的步数，“唉，等会听我——”
　　陈清严一个不注意迈错了台阶，把白纪从楼梯上拽了下去。白纪还死死的抓住了陈清霜，以为他们会慢慢的听自己的指挥，都没有想到是场面一片混乱。
　　“啊啊啊——啊啊啊——唉。”
　　三人连滚带爬的滚下了楼梯，陈清严和陈清霜的头套也在摔下的那一刻滚了出去。所幸戴了人偶头套，没有受伤。倒是白纪，整个活人，没有一个护具。脑袋和手部有一些轻微擦皮。
　　电梯上的人群看到三个孩子滚了下来，在没到地面的时候就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紧接着的下面的人都围在了三个孩子的身边。
　　旁边买衣服的大妈看到了全部滚下的过程，看到一群人都围在了孩子的身边，气的插足了进去说道。
　　“哎哎哎，都别围着孩子，也别抬他们，估计是磕出脑震荡来了。”然后看了一下白纪和陈清严，用手轻拍了一下他们三人的脸，又看向了还在围着的人，气的直接骂了起来，“干什么呀！上供朝拜啊！打120。孩子需要氧气！都围这里吃唐僧肉啊！”
　　“三个孩子，没什么事儿。就是滚的晕乎了而已。”
　　旁边的一位女生随口说了一句，大妈直接瞪了一眼，女生直接吓的走开了。
　　“没事儿？都他妈出血了，还他妈没事？”

　　不会儿的时间，救护车的铃声灌响了整个百货商场，此时的孩子们也已经可以坐了起来，就是很迷糊。
　　11
　　白纪摸了一下陈清严的头，“你不疼吗？”
　　陈清严也摸了一下白纪的头，“你流血了。”然后拨开了白纪额头前的刘海，发丝上沾有些极少的小血块。当从额头上移开的时候，白纪的眼里疼的还是有些泛红。
　　“你不疼啊？”陈清严被磕后，说话变得某些懒羊羊。
　　“不疼。”白纪用手按在了伤口的上方，仿佛在按住疼痛神经一样。
　　“我疼——哈哈哈。”陈清严和白纪说着，三个孩子被带上了救护车。
　　一旁的陈清霜则躺在了地上愣神发呆着，眼神里好像在透露着生无可恋，内心好像在说：“完了，全完了。回家挨打吧！苍天！大地！”随后两个头套也跟着上了车。
　　12
　　“严严，霜霜。你们没事儿吧？”楚敏在病房外时声音就传到了屋里，然后飞速的跑了进来，看了一眼白纪，“白纪也在这啊？”然后转头走向了自己的孩子，坐在了陈清霜的床边。
　　“你们怎么这么不听话啊！还带着白纪一起瞎闹，你们玩可以，你们不能受伤！”楚敏骂着骂着就心疼了起来，边说边抱起了陈清霜，“下次和妈妈说哈！妈妈肯定让你们玩。”
　　身后的陈伟也走了进来，临进屋时和外边的护士打了一个招呼，“啊——好好”
　　楚敏听到了，起身站了起来看向了陈伟，“谁呀？凌心吗？”
　　“不是——”陈伟进门后拖了一个长音，“是护士说擦破皮的那个孩子，别吃辣什么的。”
　　然后转向了陈清严和陈清霜两人，“你们谁磕破皮了。”
　　而后两人的头，一致的指向白纪，“是我叔叔。”躺在床上的白纪眼神像呆弛般的看向了陈伟。
　　“别吃辣，听到了吧！你爸你会来接你。”陈伟说着。
　　“我爸！”白纪下一秒直接接了起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觉得白军看到自己这样，一定会挨打的，他接受着命运的安排。
　　13
　　“白纪呢？白纪呢？”白军嘴里叼着一只4块钱一盒的劣质香烟，上弯着腰就进了病房的门，身上穿的像是秋季该穿的外套里套了一层大棉袄。
　　进门后看到都在屋里后，把香烟吸了一口后，就用手掐灭，扔在了身后。
　　楚敏回过头，瞪了一眼白军，“白纪不在我这，他难道能飞了不成？”
　　“哦，敏敏啊！”白军笑语盈盈的走了过去，坐在了陈清霜旁边的白纪的床上。白纪能感觉出来白军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又往回使劲的抽了一下才抽出来。
　　楚敏在白军说完的下一秒，立马的做出了厌恶的表情，“你瞎说什么呢！喝醉了吧？孩子可都在这了。”同时生气的拍了床，“咱俩不能这样叫啊！”
　　楚敏怒斥着，陈伟走了过来，站在了楚敏的身后，好像打雷时有了被子的依靠一般。
　　“陈伟也在这！”楚敏看到陈伟来到身边后又补充了一句。

　　白军看到楚敏的反应如此的剧烈，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又装作了喝醉似的迷迷糊糊的看向了陈伟。
　　“来接孩子就别惹什么是非！”陈伟看白军傻瞪着自己，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白军还是装作喝醉酒似的对着陈伟傻笑了起来，“这不唠唠家常嘛——”后又拖了很长的音。
　　白军又看向了和自己同一床上的白纪，又骂了起来，“再出去玩，砸死你。”
　　说着，拖起了白纪的后领，白纪踉踉跄跄的从床上跌到了地上，刚站了起来又被白军拽的倒退着走了出去。
　　14
　　陈清严和陈清霜呆呆的看着，有一瞬间靠在床头上的陈清严甚至想要站起来去帮白纪挣脱开白军的手。但都被陈伟的眼神吓的退了回去。
　　陈清霜也有一些触动，想说话的同时，盖在被子里面的腿动了起来，话没有说出口，被坐在身边的楚敏摁了下去。
　　“妈妈。”陈清霜看到白纪被拖走后，撒娇似的喊了出来。
　　楚敏也并没有向往常一样的纵惯着陈清霜而是开口微微的责骂起来，“女孩子家家的，老实点。”
　　“哦——”
　　陈清严凝望着刚刚白纪走出的病房门口，脸上显的有些做错事一样，和三人一起玩人偶服时的姿态有些落差。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父亲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陈清严看看了一眼陈伟，陈伟还在气愤着。
　　“爸。白纪——不会有事吧？”陈清严小心翼翼的询问着陈伟，仿佛他也知道自己也做错了事，但还是担心的问了一个心里安慰。
　　陈伟回过了头来，脸上有些震惊，“不会有事儿？你看他爸那样儿像不会有事儿？”陈伟还想在责怪几句，但被突来的电话停止了下一步的进行。
　　陈伟从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来再收拾你！”然后接起了电话就急冲冲的走出了病房外。

　　15
　　时间临近了中午，到了中午回来休息的时间了，胡同中像是杀猪般的充满了刺耳的哭声和争吵声。
　　“啪——”
　　白纪被白军扇了一巴掌，害怕的坐在了床上，退缩的躲在了床上的一个角落里，拿起了旁边的被子像是救命稻草般的捂住自己全部的身体。
　　“我不敢了！不敢了！”白纪躲在被子的后面求饶般的哭喊着。脸上的泪水和暴雨一般的都滴在了被子和衣服上。耳边还残留着红色的掌印。
　　白凌心则在旁边狠狠地拉着想要解开腰带抽打白纪的白军，“你中午喝了点驴尿不知道姓什么好了吗？”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白纪的床上，死死的瞪着喝醉酒后满眼通红的白军，“上午的事，你中午才解决。你是诚心让我疼吧！”
　　“你给我滚开。”说着白军手臂一挥，白凌心便被白军推到了地上。下半身被醉红眼的白军推的有些麻木，有些使不上力。
　　白凌心无能为力的看着白军扯开白纪面前包裹的被子，扯出了腰带。在手里就和钢丝带刺一般，一次次狠狠地抽打在了白纪的身上。而她的声音却像一个藏在水里的话筒一般，虾也听不到，鱼也不在乎。
　　16
　　“我错了，爸爸——我再也不会出去了，爸爸——”白纪把手挡在了脸上，他不敢直视白军，也怕被开学后的同学笑话。他浑身颤抖的和抽搐一般的蜷缩在原处，内心好像压了500斤的石墩一样，又忽而空荡。他渐渐的好像皮肉没有了知觉一般，也开始有了疼痛的麻木感。
　　“好了——”白凌心麻木感消失的瞬间一秒钟，颤颤巍巍迅速的站了起来，然后一把的推倒了喝醉后站不稳的白军。
　　白军被推倒在了地上，手臂撑在了地上，眼眶内的心烦和躁动都突爆出了细红的血丝。白军死死的盯着白凌心，像是随时吃掉野豹的雄狮一样。
　　“他是你儿，他死了你家就断后了！”白凌心哭着骂了起来。
　　白军还是没有反应，还是死死的盯着白凌心。好像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完全听不到一个苦苦哀求的声线中夹杂着一句句辱骂的脏话，像是无感全无一样，整个世界都是困在一个圈子的箱子一样，都是假的，然后，倒了下去。他困了。
　　泪珠还停留在白凌心的脸颊前，她顾不得擦干，在白军醉睡过去之后，白凌心抱起了九岁的白纪放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像是一个逃犯逮到救命稻草一般把白纪放到了家里的唯一一辆三轮车上，然后在飞快的逃离了白竹镇。
　　17
　　泥坑洼般的土路小道上，逆光余晖下行驶的一辆电动三轮车，两边的野草干的发寒，河里的冰上掺杂了冻硬了的泥土冰堆。
　　哐哧哐哧的三轮车被土震的零散一般，一对母子像是逃荒般的回到了她心念已久的小窝里。
　　她内心没有一丝的冲动，满面笑意的回到了家里。
　　隐藏了心肉的忧伤，覆盖起了外表受损的身躯。
　　“乖，别让姥姥担心哈！”
　　“嗯——”
　　跨进门的那一刻，面前的人们满脸的期待一瞬间转变的像是看到了一个得不到□□的蛔虫一般。
　　“想家了，回来住几天。”
　　她拉着小白纪走了进去，面前的人盯着那双空无一物的手。眼睛都盯的发颤，她手里握着的就是空气。
　　“想家了也不能住太久！离的又不远。”
　　她心里像是撒了银针一般的掉落在一颗柔软的氢气球上一样，扎漏气般的无力感。
　　瞬间的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拿着和陌生人般的回家的见面礼，还是一个母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维护和劝说自己的女儿，换着告诉她：“你现在常回家，不好。外人会说你的。”
　　她像是躲藏在树洞里的刺猬一般，身上的刺显的锋芒，显的尤为敏感，每一次的移动，和落叶擦肩而过的时候，刺与叶之前的碰撞，让她不得不产生幻想。
　　或许是被自己懦小身躯上的刺压迫的喘不过气吧！
　　“嗯——”她呆缓了很久，才挤出来一声。
　　大手牵小手下的白纪，注视着异常发呆的妈妈，他还是紧紧的牵住了妈妈的手，朝内转了半圈回过了头。
　　木门外的风黑的发冷，像是笼罩着一个朦胧的黑纱布，又时而的墙壁在星空间显的发白，像是天空透着灰蓝色般的黑云彩。
　　18
　　他们急急忙忙的走了，电动车开走前的时候。他们买了几斤鸡蛋，舍下在了白纪的姥姥家中。
　　他们没有注意到院中空无的车子，一直在屋中讨论的笑着。那一晚烟筒里冒起了烟，土炕还是热的。
　　然后在夜色中，仓惶的逃去了她姐姐家中。

　　夜幕的风，冷的像是泡在冬夜凌晨的冰水似的，俩人坐在了电动车的驾驶前面，相互的取着暖。
　　他抱着爱他的妈妈。妈妈却不敢抱他，她怕零散的电动车再又一次不经意的翻倒在地。

　　那一次是他们一家人去的，他带着他们母子二人，俩人争吵，电动车有些受惊一样，把他们翻倒了下去。像是一片墨迹似的牢牢的印在胸口上，之后她再也没有碰过这辆车。

　　门声又一次的敲响了，那个温柔又清澈的眼神，明亮里的清醒的让人心疼，她眼底有些触动。
　　一下子扑在了怀里。
　　“姐姐——”
　　她也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