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下林荫》骨川程

3、会走的玩偶熊(上) 201

　　2010年 秋季

　　1
　　“我们下一次还有可能去那个树林压树枝吗？”七岁的陈清霜和九岁的白纪，陈清严两人一同躲在草垛的后面天真的问着。
　　“会的，会的。”陈清严一边偷偷的注视着远处树枝上的麻雀，一边回答着陈清霜平日里的天真问题。
　　11月的天里有些冷，呼出的口气也像雾一样散的发白。
　　枯落在地上的枫叶被蹲在地上的陈清霜踩的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嘎吱嘎吱的。”
　　“你喜欢什么花啊？”陈清霜问起了蹲在陈清严旁边一同看麻雀的白纪。
　　“向日葵，我喜欢那种花。”
　　“那是花吗？”陈清霜疑惑了起来。
　　“面对太阳的都叫花。”
　　“哦。”
　　树林枝上的叶在黄昏的光中一片另一片的调落了下来，每凋落一片，发的枯黄的叶像是碰撞在黄昏照射的光中一样，光散在落下叶的边角时，地面才发出脆响。
　　2
　　“妈，我和妹妹回来了！”陈清严满头大汗的顶开了木门，气喘吁吁的说着。
　　楚敏听到声音后，抬着电饭煲从厨房走了出来，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上，“着什么急？没和妹妹一起回来？”

　　陈清严没有回复，连忙的走到了茶几前，拿起了装有凉白开的玻璃壶，嘴对着嘴的大口的喝了起来。像是被太阳暴晒了7天一样的缺水。

　　“妹妹呢？”楚敏又问道。
　　见陈清严一直喝水不说话，一只手拿着碗另一只手扒拉着陈清严的肩膀想继续问。
　　3
　　哐哧—— 一声巨响。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妈——我回来了。”陈清霜一脚踢开了门。接着向陈清严走去，身后的门由于惯性，弹了回去。
　　一把夺过了陈清严手里的玻璃壶什么也不管直接扯嘴喝了起来。

　　楚敏看到后感觉两人颇为反常，连忙把碗磕到桌子上，询问起了陈清霜，“怎么了这是？”
　　见陈清霜在喝水，又看向了陈清严。

　　“是不是又上小卖铺偷东西被抓到了？”

　　“没有。今天根本就没去，今天和白纪回来的。”陈清严像被冤枉的小孩一样，委屈似的坐在了木椅上。
　　陈清霜喝完了水，楚敏又看向了她：“怎么回事儿啊？”
　　陈清霜放下了水壶，大声的嚷嚷着，“妈，你说，你是不是让陈清严这个大傻逼和我一起回来？”
　　“那是你哥！——对呀，怎么了。”
　　“他没有，他和白纪偷偷去玩了。他没找我，我去树林才找到的他们。”然后说到气处又走到了陈清严的面前，“是不是，是不是，你个大王八蛋。”
　　骂完后又躲在了楚敏的身后。随陈清严怎么回击都不敢越线。
　　楚敏听到陈清霜的话，转向了陈清严。
　　“你没去接妹妹？”
　　陈清严有些羞愧，低下了头，说道。
　　“我忘了。”
　　“忘了？回家到没忘。”
　　楚敏点了一下陈清严的头，陈清严委屈的说道。
　　“她不都去找我了嘛！我…我——”
　　陈清霜看着面前还想在一次装可怜的陈清严，躲在楚敏后面大声的嚷嚷着。“他回来的时候还不让我说。你这是怕我告密！”陈清霜的声音大到仿佛隔壁邻居都可以听到的音量。

　　陈清严内心听到后，像是有一万个刀子去扎向陈清霜方法，但无奈身前母爱泛滥的楚敏替她挡住了，所以陈清严没有说什么。一直被挨训着。
　　4
　　饭桌上也早已没有了争吵，两个孩子饭桌上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的瞪着。脚下凉鞋的指头也在掰着手腕。谁也不放过谁。
　　楚敏盛好了两个孩子的饭。剥出了一些菜放在了一个小盘子里。自己则坐在陈清霜的旁边，写着今天的支出和收入。
　　陈伟的饭还没有盛，因为还没有回家。楚敏也还不饿。
　　“妈，大傻逼扣我脚。”陈清霜吃着饭童言无忌的向楚敏说着。

　　楚敏写字的手停了下来，诧异的盯着陈清霜。
　　“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啊？爸爸妈妈嘴也没这么臭啊！”
　　陈清霜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立马的低下了头，而后又言辞凿凿的抬了起来，看向了楚敏，“可是她用脚指头顶我，妈妈。”
　　楚敏也不在写字，而是扣上了笔帽，向陈清霜脸庞靠去。
　　“陈清霜？”
　　“嗯？”陈清霜有些惧怕了起来。像是被蚂蚁盯上的蜜食一样。
　　“我本来能去客厅茶几上去记账，你俩可以好好吃饭的。是你拉我来说我不在这，你不好下饭。我来了你又给我整这出儿！”

　　陈清霜第一次见楚敏发火，有些不知所措，略带了一些哭腔，“妈妈，我说的是你不在没有妈味儿。”
　　5
　　街道上的路灯泛起了黄，风又呼呼的敲打在玻璃上，有些寒冷，有些寂静。

　　“你什么意思啊？和你去拉货，回来路上我饿了，买点吃的怎么了？不比你一盒烟强多了！”白凌心和白军吵着。风的狂乱，人听不到。
　　“我货车不需要油钱吗？我提货不需要钱吗？就20多分钟到家了，你就这么饿不住？”白军气冲冲的怒斥着白凌心。
　　“饿不住，我就是饿不住。我一天没吃饭了！”白凌心气的连骂带拍的敲了门，“我快饿死了！你就不能为我考虑！”
　　白军像听不见一样，还是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卧室门口的白凌心，“钱啊！钱啊！钱啊！”

　　“钱屁！你祖宗——啊啊啊啊”

　　野风的呼啸中夹杂了女人疼痛的哭声，那朵黑边的云仿佛有了水彩一样。红一块，青一块。真烂。
　　6
　　“妈——”白纪哭着上前挡在了白凌心的面前，而白军失去理智似的踹了上去。白凌心丝毫没有犹豫，转身护住了保护自己的白纪。
　　白纪也同样的抱着白凌心，他根本拉不动自己的爸爸，只能护住自己的妈妈。白军失去了理智，在白纪的哭喊中，恢复了神智。而后又走出了家门。
　　“妈，你没事儿吧？”白纪哭着帮白凌心擦了擦不干的眼泪。那种痛，是印在心里的痛，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痛。不是腰上，是心。

　　白凌心忍着剧痛，抱起了不到40斤的白纪，“没事儿，没事儿哈。”身体有些吃力，但嘴上说着没事。而后和白纪蹲在了厨房的一个角落，旁边还有案板上的菜刀。
　　看着满屋的玻璃塑料碎片，白凌心的心像刀割了一样的悔不当初。
　　白凌心直直的盯着厨房门外，像是随时准备战斗的蚂蚁一般。

　　白纪哭着动了起来，“妈妈，我害怕。”
　　白凌心高度紧张的神经，被一声哭声惊动，狠狠地盯住了白纪。而后又在母爱的光环下一点点的松弛，慢慢的咒骂自己。
　　“啊啊啊——我活该啊！我活该！”白凌心眼睛红的像五天没睡觉一样的爆出了红丝，一巴掌一巴掌的扇着自己，眼眶内充满了泪珠，一颗颗痛与泪水的并流着。
　　7
　　她像是精神病了，她怕是累了，她怕是被逼疯了吧？

　　白凌心看了案板许久，泪水早已成为脸颊上的结晶。
　　又抬头转向了白纪笑了出来，“妈妈好不好看？”白凌心像孩子一样的疯着。

　　“好看，妈妈。妈妈最好看。”白纪正常的和白凌心说着，又顺手的理了理白凌心的头发。
　　“那我们去死吧！”白凌心说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气平静的吓人。
　　“妈妈，你在说什么——妈妈。”白纪哭着深抱在了白凌心的脖子上，“妈妈——”
　　白凌心也哭了起来，仿佛内心被白纪触动一样。
　　白凌心有些不知所措，脑袋摇摇晃晃的，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

　　过后，白凌心恢复了神智，眼神从呆弛变成了清醒，内心的沉重瞬间轻松了很多。
　　白凌心眼中带泪的嘟囔着:“对，妈妈不能死。”而后眼睛中充满了正常的母爱看向了白纪，“妈妈不会死的，儿子。妈妈爱你的，妈妈只不过感觉有点病了而已。”

　　而后抱着白纪，回到了白纪的房间里。那个房间真冷。电热毯都没有打开。
　　8
　　两人拥挤到了一起，谁也没有管那个到底有没有站在门口的白军。白军在哪里？估计去蹭饭了吧！估计对不起妻儿吧！估计自己知道自己错了吧！
　　9
　　夜幕中有两个极端，一端是有月亮的。一端是完全漆黑的。
　　有月亮的那端仿佛透着一股淡淡的夕光。漆黑的那边，仿佛蒙了一层云雾，看不见，躲在云雾中的是谁。是两个人，里面裂了一个窟窿。
　　10
　　睡觉的时间木门声吱压的响了，像里面扫了一眼发现没有人，可能都在睡觉。
　　陈伟静悄悄的关上了门。慢慢的向厨房走去。
　　“啊——”
　　“嘘！”陈伟及时的捂住了楚敏的嘴。

　　楚敏被惊吓的洗好的一个碗被摔地上，碎声很大。两人都愣了许久。
　　楚敏考虑到孩子们都在睡觉，而后轻声的骂着：“陈大伟你不能和人一样吗？”
　　陈伟手足无措，而后向电饭煲走去，“这天挺冷的，你猜我碰到谁了？”
　　“谁呀？”楚敏用洗洁精刷完的碗又冲了一遍。
　　“白军——”陈伟拖了很长的音说着打开了冰箱，拿出剩菜。
　　“白军大半夜不回家干嘛？”楚敏冲好的碗放在了橱柜里，而后又拿出了两个盛米饭的小碗，走向了电饭煲，“还有，你关门了吗？别他们家打架打到我们家来。”

　　“关了——”陈伟说着又拿过了楚敏成好了米饭的碗。
　　而后，楚敏又夺了过去，“这我的，没看我拿两个碗吗？”楚敏又从橱柜拿了一个盘子，向炒锅走去，倒出了热好的菜。两手端着。走向了厨房外的餐桌上。
　　陈伟也盛了一碗，马上的走出了厨房，坐在了楚敏的旁边。

　　“筷子呢？”
　　“哦…对。”说着，陈伟起身去拿了筷子，回来时嘴里也不忘说道，“你知道我回来的时候还听到什么了吗？”
　　“什么啊？”
　　“女人和孩子的痛哭声！”陈伟自豪似的说着。像是期待奖励的小孩一样。
　　楚敏放下了碗，震惊的看着陈伟，“这是打起来了！”说着就想站起来去穿衣服，“不行我得去看看凌心去，再不行我替她报警。”但被陈伟立刻的拦了下来。
　　“他们不吵了，我都看到白军在外边了！”陈伟又解释道。
　　楚敏不可置信的看着陈伟，又看了眼孩子们的卧室门口，轻声的说着：“真的？风这么大，我可听不见。”
　　“真的。”随后俩人又吃起了饭。
　　11
　　房间里的孩子们从摔碗的时候就被惊醒，俩人躲在门后像偷蜜的小熊一样，听着厨房里的声音。一会移在墙角，一会移在门口。
　　“你听到了吗？哥哥。爸妈说白纪家里又吵架了。”陈清霜穿着睡衣，踩在陈清严的枕头上偷听着。
　　陈清严歪着身子继续睡着，任陈清霜怎样踩也没有管。当听到白纪的时候陈清严强忍着困意，努力的拉扯开了眼皮。
　　“什么？”陈清严也站了起来，俩个人就和爸妈隔着一墙距离的窃听着。声音从摔碗开始就很小了，听不太清楚。但有些清晰。

　　当爸妈的声音移到客厅的时候，俩人又飞速的迈下了床，贴在了门口。
　　“痛哭声，哥哥。”陈清霜眼睛大大的看着陈清严，“白纪被打了！”
　　陈清严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陈清霜，仿佛是；"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父母把孩子打到痛哭的程度呢！"的那种不可置信。
　　陈清严听到后面的话，有些放下心来。白军没有在家。然后，就是一段平静。
　　俩人也回到了上下铺的单人床上，盖好了被子。陈清霜在上面，陈清严在下面。
　　“哥哥，我们明天去看看白纪吧！”陈清霜玩弄着枕巾，眼中有些愣神的说着。
　　陈清严早已眯上了眼睛，脑袋沉重的像了铅球一样，“那明天去拿玩偶熊去玩吧！”
　　“嗯。”
　　12

　　晚风载着四个人睡了，其他的，被冷风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