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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眼前是一排一排的各种上好明窑,裴砚拿起来一只淡天青色的汝窑花瓶,通体表面是蟹爪文,这东西可是珍宝,比银盘玉碗还要值钱。
      裴砚是个俗人,平日里也不懂欣赏这种窑器,他更喜爱金银,珐琅,还有玉质的一切。
      陆云鹤的这些东西颜色极淡,是那些自谕文人名士风雅人欣赏的东西。
      还有笔墨纸砚,干花香块。
      裴砚感叹了一句:”雅,简直是太雅了。“
      雅致的瓶瓶罐罐在他这里就是暴殄天物,因为他经常不长眼会碰碎绝对的。

      东宫,毓灵殿。
      太子正在处理陛下令人送过来的一些奏折还有文书,刚才正在正堂待见新上任的中书令,徐孟,徐相公,之前是任尚书左仆射,在裴南凌迟后相位空缺,陛下基于各方面的考虑让资历老处事平和的徐孟升任。
      徐孟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东宫太子妃的父亲。

      姬珩和徐孟先就蓟州节度使等人调任的奏折进行商讨,代替陛下起草奏疏,令人传呈给陛下阅批之后,交给门下省,门下侍中也前来东宫参与商讨,经过两柱香的试探平衡之后,达成一致。

      姬珩在处理完政事之后,感觉头有点微微疼,最近太忙了,他连续好几天晚上只睡了两三个时辰,醒来以后睁眼就是政事,身为国储的他也好命苦。

      太子身边内侍许常走进殿为姬珩添了茶。
      姬珩随口一问:”他…今天在家里做了些什么事?是不是又睡到了晌午,早膳他吃了没?”
      姬珩最终的那个“他”是谁不必多说,当然是裴郎君了。
      许常垂眼答话:” 裴郎君今日起得早,巳时的时候就起了,然后吃了早膳。午时的时候陆大人还有魏郎君来了裴郎君那儿,去……“
      姬珩好奇了:”他们俩去找虞迟做了什么,又一起去喝花酒了。”姬珩见怪不怪,这几个人一凑到一起就不会做什么好事。
      许常回答:“殿下,并不是,两个郎君是去送嫁妆去的,整整一条街。”
      姬珩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轻笑:“他俩竟是给虞迟去添妆了,按理看他们也算得上是虞迟的娘家。”太子突然间对陆云鹤还有魏邯稍微有点满意。

      这时候,姬珩的暗卫突然出现在殿里,许常十分有眼见儿地悄悄退下。
      这暗卫是姬珩放在裴砚府邸里的,在暗处看着裴砚,确保他的安全,还有姬珩也能知道裴砚的平日里做的事。
      姬珩在裴砚身边安插暗卫并不是想监视什么,一开始是因为裴砚十岁时那年刺杀的事,事后他特别担心,为了让自己安心就安插了一个进去,这样也能在想找他的时候知道他在哪。
      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姬珩习惯听暗卫汇报裴砚每天的事。
      见了什么人,早膳几时是的,还有和那些娘子们风流了。甚至有时候会莫名地心烦气闷。
      姬珩认为这是对兄弟的占有欲。
      暗卫跪下跟他汇报今日裴砚的事,包括陆云鹤两个人跟裴砚的对话,暗卫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姬珩在听到陆云鹤给裴砚看男男春宫图时候神色一变,蜷缩了一下手指,面不改色地听下去,他想知道裴砚是什么反应。
      暗卫:”裴郎君道’他只喜欢女娘子,不要和郎君们欢好。“
      姬珩说不清他自己现在是何种心境,他也不明白。裴砚的反应和回答在他的预料之内。这么多年兄弟他能不了解裴砚吗,裴砚只喜欢女人没错了,和几个娘子上过塌姬珩比本人还清楚,可心里为何有点堵呢。
      姬珩:”还有呢,他还说了什么?“
      暗卫有点犹豫,想着怎么组织语言,然后硬着头皮答道:”裴郎君还说‘他和殿下您,不可能做那种事情的,简直是在开玩笑。“
      姬珩听了后垂眸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情绪不辨:”继续说“
      ”裴郎君还说就算是和男人上塌,他也是在上面的那个,他绝不做下面的。魏郎君还说裴郎如果想要实现就必须得压倒东宫。“
      暗卫说完后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主子的神色。裴郎君太胆大可怕了。
      姬珩笑出了声来,很清冽的,低声道:”压东宫,他是真敢想,也不看看自己的小身板,每次找他武练都被我一招制服。“
      3很快就到了裴砚进东宫的日子。
      ”真是他天的累死小爷了,到底是谁喜欢娶妻纳妾,嫁人奔妾的,这一天折腾下来谁还有力气洞房花烛干那档子事啊,这得有多少使不完的牛劲啊?“
      裴砚从来没有想过他自己会有这一天,在之前裴氏的计划里,身为嫡系嫡子的他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娘子来联姻,以延续香火传宗接代。
      而他自己觉得如此年轻他还没玩够,不想府中有一个女娘来管束自己,因为他亲娘的原因,裴砚不敢轻易作出承诺为人夫,况且裴家那时候烈火蒸油的架势,还是别连累无辜的娘子了。
      最重要的是,他裴氏郎在京城父辈那里的名声实在不算好。
      不学无术,纨绔混世,私生活荤素不忌。
      ……
      东宫此时。婢女们为太子换上喜福,深红广袍,接近正红。
      太子姬珩特地向陛下告了一天的假,照理来讲,纳妾太子不必现身没有假,可是姬珩认为今天太重要了。
      ”儿臣想向陛下讨一天的假,来处理东宫内事还有人,迎新人入院,恳求陛下准许。“姬珩言辞一本正经,貌似在遵守流程一样。
      案桌后面的陛下闻言似笑非笑:”哦?迎新人入院,哪家的娘子啊太子,朕怎么不记得了。“
      问身边的总管监:” 陈平,你知道是谁吗,朕最近记性不好。“
      太子平静地接受他父皇的揶揄调侃。
      姬珩嘴角弯了弯:”今天虞迟进东宫,和他相熟十年,儿臣总得现个身吧。”
      皇帝不再调侃,放过了自家儿子,大手一挥:“去吧,太子,明天也可以陪着那小子,你自己接了一个祖宗,自己去受着吧。”
      姬珩:“谢父皇。”
      看着太子走远的身影,皇帝轻声自言自语:”那个小子,他镇得住吗“ 有点怀疑。

      宫女们为姬珩束发,戴上金色发冠,插上一支莽簪,姬珩对着银镜,左看右看,里面倒映着他的面容。
      姬氏皇族的基因一向很好,先皇后也是美人才女,最优势的血脉缔造出来的太子亦是龙章凤姿,容貌俊逸,拥有天人之姿。
      只不过身份的高贵还有气势上的压迫让臣下常常忽略东宫的外貌。
      裴砚的美是骄矜,绚烂的,而姬珩是沉静的,内敛的又带着锋芒的,就像古潭,像剑气,像冒着香火的神像。
      而穿上喜服的太子又不一样,凸显太子的少年郎君的英俊过人。
      姬珩问刚进内殿的许常:”明意苑准备好了没,是不是和他宅邸一样。“
      许常:”明意苑昨日就安排妥当了,所有的一切都照着明意宅来的,膳食还有一角一落都符合裴昭训的生活习惯。”
      确认之后,姬珩放心了:”本宫知道了。“他注意到许常语中的称呼,蹙眉然后松开,淡淡道:”不必换称呼,以后继续称他为郎君,吩咐下去让宫人们记住。“
      许常听命:”是,殿下。“
      ”让厨房准备好醒酒汤,辣口味的荤食还有…蜜饯。“
      东宫偏西南,明意苑。
      明意苑在几天之前都不叫这个名字,叫福安苑。因为裴昭训要进来,太子命人把原来的牌匾换下来,在背面重新刻”明意苑“,然后放回去。
      整个院子里室内室外都挂上了粉幡,应该说是整个东宫,可以说今天的东宫是粉色飘飘的。明意苑是东宫除了太子的毓灵殿还有太子妃的临宜苑,是最好面积最大的院子,北边相邻毓灵殿,西北接着临宜苑,而且距离宫门口最近。
      一切都布置好了,就等着它的主人来了。

      明意宅。
      裴砚累得要死,困得要死。
      他的内室里里外外都站满了人。有贤妃派的宫人,皇帝那来的宫人,东宫来的人。
      几位宫人在束发,其中一个拿着梳篦轻轻拂过裴砚的长发。
      ”在小人来看,郎君的长发可是比那丝绸云锦还要细腻顺滑,又多又密,跟太子殿下的长发一样,都是绸缎。“老宫人感叹道。
      裴砚盯着银镜里面的人,怎么看怎么英俊飒美,没办法,他娘亲就美,他裴郎就是男人中的美男。
      ”耶,别拿我跟他比啊,我的头发比他的好,你们殿下天天熬大夜那头发不总掉就不错了。“
      看着宫女又往他头上带东西,裴砚感觉脑袋都要疼了,赶紧道:”姐姐们,我就戴上发冠就足够惊艳所有人了。剩下的别忘我头顶插,太重了。我一个郎君不用浑身上下琳琅满目,这样反而喧宾夺主了。“
      经过一柱香的时间,裴砚被浮粉,描眉,穿上喜服。
      喜服是深红色的男子广袍,前几日,皇宫里一开始送来的是女式的服饰,裴砚不接受。
      他当时说:”你们真要把我当娘子的纳进宫啊?我一个郎君肩宽,这衣裳定然不合身。“

      裴砚也对姬珩开玩笑道:”殿下过几日难不成我真得戴个红盖头,穿着不伦不类的喜服去啊。这别的人不得笑死,谁家小妾个头这么高大。还是说,怕我到时候抢了你的风头,怕被我的英俊比下去。“
      姬珩嘴角充满笑意:”你是一点不会‘内敛谦逊几个字如何写的’,你要是不想戴红盖头就不盖,到时候我令制衣局赶时间缝制一件适合你的,放心料子是最好的,委屈不了你。本来你就不是娘子也没必要。“
      裴砚听了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清哑:”行呀,殿下,我要穿男人的衣裳,住大宫苑,每日必须吃山珍海味,喝名贵好酒,受不了一丁点委屈,脾气还差,我还想自由,如何?您和陛下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没法退货了,以后好死赖活地都会缠上你们姬家。“
      姬珩嘴角的笑意更深:”你跟了我,一切都必须是最好的,你这烂脾气除了皇家谁能压得住。“
      然后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裴砚,你既然进来了,就也没有回头路了,抱歉,逃不出去了。”

      裴砚想:他根本就没想逃,以后什么也不用担心就有富贵,不必科考,不必做官累死累活为姬家卖命,也不用靠出卖体力为个三瓜两枣,除了规矩多点,名声差点,不能肆无忌惮地爱娘子们,其余不影响。这等好事他求之不得啊。

      可是现在他真的很累,要是姬珩在的话肯定会嘲笑他
      :穿一件衣裳就累,你还说不虚啊,全身上下就嘴巴嘴硬。

      宫女为裴砚戴上玉珏,为他正衣冠。
      下一步本来是别拜父母,可惜啊,一个在九重天,一个尸骨被野兽啃了。
      裴砚走出门外。
      魏邯还有陆云鹤今天也来了,忙里忙外,为他送嫁,也怕他身后没有人了。
      两个人皆被现在的裴砚惊艳住了,光彩照人,风华绝代,一想到这么好的宝贝兄弟要被人拱了简直糟蹋,心中五味陈杂。
      魏邯眼睛都红了,问了一句:“你以后还能出来不,以后都喝不了花酒了。”
      裴砚扶额:“小爷定然会出来,太子他管不了我。”
      看着他的眼泪珠,难得温柔一笑:“执之,爷去过好日子去了,青山不改,水赖活着就是长流。别担心,一旬之后我们还和花酒”
      陆云鹤紧紧抱了抱他,然后拍了拍裴砚的肩,:“虞迟,保护好自己,有事 传信给我们。”
      裴砚展了展颜,扬声道:“放心啊你们,不就是去东宫间接地留宿吗,别人想住都进不去呢,也就是我厉害。还有就是我们会是永远的好兄弟,谢谢你们。我裴砚可是一辈子的富贵命,一天是一天啊。”
      裴砚已经出了宅邸,回头望了望“明意宅”三个字,去东宫享福去,过一段时间再来。
      然后撩袍踏上阶梯进了轿子。
      裴砚一点也没有伤春不舍难过或者屈辱,这些情绪大得过天地还有生死吗,在哪活不是活,他一直都是如此心态,抱着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得过且过。
      京城百姓有很多都在看热闹,看着这十里长街嫁妆,一个小妾能拥有这规模的也就只有裴氏郎了。百姓们啧啧称奇。
      酒楼上许多大家娘子们靠着窗,望着正在远去的轿子还有人,其中大多是对裴砚有意的,很多娘子们都在惋惜,这么好看的少年怎么就成为了太子的人了。之前裴郎喜欢颜舒就罢了,大家都是女人,可是最终这宝物却被男人得手了。娘子们真的很破防了。
      都在思考:为何我不是男儿身,好想代替太子怎么办,这天大的福气还是让我来吧。

      东宫,临宜殿。
      太子妃徐氏正在摆弄着地屏前的牡丹,一身常服淡雅不失庄重。
      徐氏乃现任中书令的嫡长女,闺名文若,在她十五岁时被皇帝选垂青,嫁给十四岁的东宫太子为妻,成为令人羡艳的太子妃,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太子妃对站在身旁的女官道,语气平柔:“今日裴郎君就要进来了,明意苑都准备妥当了没,让人再去看看,哪里不够的话令人再去添些去。”
      女官欲言又止,还是开口:“娘子大度,可是小臣为您担心,那位裴昭训身份特别,又跟殿下有着少年情分,虽说是男子身,以往经常来东宫串门可娘子也得防着些。是小臣多嘴了,如果娘子有别的思考,就当小的没说。”
      太子妃摇摇头:“我作为储妃从来没过错,孕育皇孙。陛下和殿下英明,其他人也是威胁不了我,裴郎君那里也不必担心,我同他也算熟知,他…性情中人,定然不是闹事的”
      昨日。
      太子登门来到临宜殿,在检查完嫡子姬琀的功课后,抚摸了姬琀的脑袋,然后命人带着皇孙送到陛下那里去。
      临宜内殿里,姬珩坐在雕花嵌珠扶手椅上,静静地端坐。太子妃坐他旁边为他沏茶,动作优美,茶盏里面事清香的金瓜供茶。
      姬珩端起茶呷了一口,感叹道:“文若,你的茶艺又精进了。”
      太子妃朝他浅浅一笑:“妾在殿里也是闲来无事,沏茶不过爱好,殿下谬赞了。殿下今日来,是有话对妾说吗?”
      姬珩:“文若,我要纳虞迟进宫了。裴氏获罪,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要护他在我羽翼之下。纳他是我能保他的法啊,裴氏大厦将倾,墙倒数人推,除了东宫其余地方我都不放心。“
      ”文若,我总有顾不到的地方,在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帮我照看他。虞迟心性纯良,只是有些顽劣。在后院那些人没事肇事的时候,给她们找些事做。多谢你。“
      太子妃抿唇一笑:”殿下放心便是,妾会替殿下照看好裴郎君的。还有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就算您不说,我亦会善待他,我看他跟家里那个幼弟一样。”
      姬珩今日目的达到,颔了颔首,起身离开。
      临走前,姬珩留下了一句:“他的到来不会改变东宫的一切,除了我的心。文若你是我太子妃这一点不会改变。”

      姬珩的意思是:裴砚不会威胁你的地位,你也不用担忧他,你是我的正妃,孩子的母亲,除了夫妻之礼,相敬。其他的也给不了。
      但实际上,太子妃也不稀罕东宫的真心。
      身为徐氏女,被家族精心照养,成为太子正妃。虽是女娘子,确实自小饱读诗书,也曾踏马拾花,骑马御箭。
      进皇宫也是为徐家嫁的,她也明白自己要嫁给的不是一个人,二十皇族的象征。
      从一开始徐文若就没有想去奢求什么。
      在她踏进东宫的那一刻,封存的不止”文若“这个闺名,
      还有一个娘子慕艾少年的心。没有人会知道徐文若很久之前就见过裴砚了。
      太子妃长叹一口气,思绪回来,拨弄着发髻上的青玉兰并蒂玉簪,轻启朱唇,对身旁的女官道:”琀儿现在是否下学了,先准备些皇孙爱吃的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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