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怖］和徒弟谈恋爱后他终于证道成功了》维玉及瑶

6、第6章 师尊，我好

　　空气中已经带了些潮湿的意味。
　　牧怿然顶着风，往树林深处飞去。

　　他的那点预感成真了。
　　柯寻和罗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但牧怿然有一点想不通。
　　哪怕是听见了对话，又怎能如此准确地找到这个地方？

　　观星台是历任玄天门掌门及其他大能才会去的地方，属于宗门秘境。按理说，罗勏除了刚出生被带去祈福的那一次以外，再没有去过了。
　　更何况，在二人成长的过程中，并没有任何人会向他们提到这个地方。
　　那他们，是怎样得知的？

　　牧怿然的脑子里乱乱的。
　　那些被压抑克制了这么久的情感，彻底被柯寻这次的失踪激发出来了。
　　他没想过自己能这么慌张。

　　这些日子，太多的事情压在他肩膀上了。
　　先是莫名其妙的妖鬼现世，他们稀里糊涂的就要沿着先辈的足迹去以命相搏，又是那些痕迹被人为抹去的被迫销声匿迹。
　　是找不到的线索，是理不清的头绪，是莫名消失的罗勏和柯寻。

　　但不可否认，在这些日子里，陪伴着他的，一直都是柯寻。

　　牧怿然沿着记忆里的那条路向前走，这是当年捡到柯寻的那条路。
　　恍惚间，他突然觉得这条路越来越熟悉，似乎并不仅仅有当年走过的那一遍。

　　那，他什么时候还走过这里？
　　牧怿然想不起来。

　　但是好熟悉啊。
　　好熟悉啊。

　　天空突然打了个雷。
　　真的要下雨了。

　　越深入这片林子，杂草就越多，树木的排列就越复杂。牧怿然的轻功已经不便用出，只能一步一步地用最原始的方法徒步向前走。

　　这条路，以前有那么难走吗？
　　好像没有，又好像有。
　　他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走过好多这样的路。

　　不过再怎样都是以前了，都没关系了。
　　现在，已经有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人了。

　　牧怿然拨开眼前挡路的杂草，看见了当年捡到柯寻的那棵乔木。
　　当时，几岁大的柯寻就坐在那乔木下，头上还有横生的草木枝茎护着他。
　　在小柯寻的身边，还有一把废弃的剑。

　　“横柯上蔽，在昼犹昏。”
　　柯有草木枝茎的意思，乔木中更有柯属。柯寻是在这个地方被寻找到的。
　　所以他抱走了孩子，给他起名叫柯寻。
　　那剑，也被他重新炼化改制，成了明月剑。

　　而此时此刻，在这乔木之下，再也不见了当年那孩子的身影，只剩下一把明月剑。

　　一把明月剑，孤零零的被插在树下。

　　天上的明月被厚重的云影所遮蔽，而地上的明月却独自伫立。
　　牧怿然不能第二次捡到柯寻了。

　　牧怿然停下来了。
　　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茫然。

　　他不知柯寻在哪，却下意识地往这个方向走。
　　可真走到了，却发现柯寻不在。
　　那接下来，他又该怎么走？

　　淅沥沥……
　　下雨了。
　　那雨酝酿了许久，终于来了。

　　看那阴沉的天气，牧怿然本以为会下一场大雨，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彻头彻尾的大雨。
　　最好是能将他从头到尾淋湿，让他感受到透心凉，能彻底清醒过来的那种大雨。

　　可是没有。
　　只是下了一些淅淅沥沥的小雨。
　　牧怿然的视线逐渐模糊。

　　以他的实力，他明明可以拿出灵力为自己挡雨，他明明有无数个可以避雨的方法。
　　可是他没有。
　　他就这样任由那雨，一点点湿透了他的衣衫。

　　打湿的发丝贴上了他的脸颊，湿气渐渐染上了他的眉眼。
　　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湿气。
　　模糊的，散乱的，迷茫的。

　　牧怿然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雨中，望着雨水流过地上的明月剑。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故地重游，却再难故人重逢。

　　牧怿然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雨下大了。
　　噼里啪啦的雨声唤醒了牧怿然。

　　他才意识到，有个人，还没有找到。
　　他得找到那个人，再一次带他回家。

　　牧怿然慢慢地抬起脚，想走上前拿起明月剑。
　　恍然间，他才发觉，自己被冻僵了。

　　这几步走得比他人生中任何的一段路都要艰难。牧怿然伸手握住了明月剑，那冰凉的触感惹得他颤了一下。

　　他抬手，拔出了明月剑。
　　熟悉的剑光流过。
　　牧怿然好像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但是雨太大了，这林子里树影交错，雨雾蒙蔽了千万视线。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带走了他太多难以言说的心绪。
　　牧怿然不敢确定。

　　但那好像不是幻觉。
　　柯寻从雨幕中走出，走向牧怿然。

　　“师尊。”
　　那人走至身前，轻轻唤了一声。

　　师尊。
　　他唤了一声，师尊。
　　牧怿然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或许是雨冻僵了身子，牧怿然望着柯寻的眉眼，想开口说些什么，想像以往那样熟练地将人拉近怀中护在身后。
　　可他做不到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

　　他找到柯寻了。
　　这是他的柯寻。

　　“师尊。”柯寻再次开口，“雨太大了，师尊，我们避避雨吧。”
　　说罢，柯寻牵住了牧怿然那垂在身侧的手。

　　他将牧怿然往不远处的一个山洞带去，却未曾注意到，牧怿然那颤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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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寻用灵力烘烤着牧怿然被雨水浸湿的衣袖。
　　牧怿然就那样静静看着柯寻，未曾开口。

　　少年眉眼依旧如常，专注的神情更为他添了几分俊秀。
　　牧怿然一时看花了眼。
　　他想开口，问问柯寻为什么要偷跑，为什么要跑到这来还扔了明月剑，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牵他的手，还为他烘烤衣袖。
　　明明是他自己要淋雨的。

　　是他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是他不愿意使用灵力，任由雨水浸透了自己。
　　柯寻，为什么要牵着他来避雨。
　　柯寻，为什么要这样认真待他。

　　“师尊。”衣袖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柯寻缓缓开口，“师尊。”
　　柯寻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渐渐收紧。
　　“师尊。”

　　一连三声，却没了下文。
　　牧怿然挑了挑眉，与柯寻对视。

　　还是那双眼睛啊。
　　真的，好好看。
　　牧怿然在心里轻叹一声。

　　柯寻倒是第一次主动躲避牧怿然的视线。他低了低眉眼，声音也弱了下去：
　　“师尊，对不起，我不应该和罗勏偷跑。”

　　牧怿然没接话。
　　柯寻躲避了他的视线，可他却没挪眼。
　　柯寻脑袋上的毛还是半干的，那样耷拉着。
　　像一只大狗。

　　“师尊，我，我也不是故意不要明月剑。”
　　柯寻的声音弱弱的响起，在牧怿然的耳中却莫名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那尾音可是上扬的，不是撒娇是什么。

　　柯寻见牧怿然没反应，试探性地抬了抬头，不想却与牧怿然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有些慌乱，下意识别开头来。

　　“师尊，我要是好好坦诚地和你说，你可以不要和我生气吗？”
　　柯寻小心翼翼地请求道。见牧怿然没反应，赶紧补充道：“一定要生气的话，可以不生那么大的气吗？”
　　牧怿然没吭声，算是默认。

　　柯寻可谓是很了解牧怿然的脾性。见牧怿然这反应，也松了口气，下意识往牧怿然身边凑了凑，贴的更近了些。
　　“师尊……”柯寻小声道，“冷。”

　　牧怿然呼吸一滞。
　　这是，做什么。
　　……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师尊，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我进了房间，就看见罗勏躺在那里，周围也没人。”
　　“他睡得特安静，但我总觉得他身上带着莫名的躁动……那躁动似乎在吸引我上前。”
　　说到这里，柯寻抿了抿嘴，陷入了回忆。

　　“我被吸引着走上去。”
　　“一块石头就那样嵌在罗勏的心口上。那石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纹，我看不懂，只觉得和咱们从古阵里拿到的那些很像。”
　　“可是，看不懂归看不懂，那石头对我却有着莫名强大的吸引力，好像与我有着千万的羁绊一样，让我忍不住想贴上去。这么多年我和罗勏一同相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我伸手摸了上去……”
　　说到这，柯寻打了个寒颤，没能继续开口。

　　牧怿然感受到了柯寻的细微动作。他抬手将柯寻揽进怀中，用外衣裹住柯寻。
　　熟悉的体温传递过去，柯寻渐渐安定下来。

　　柯寻顿了顿，继续道：“那一瞬间，千万不属于我的记忆突然涌进我的脑海。我想起了好多好多事情，想起了观星台，想起了这棵乔木。或许是由于我的触碰，罗勏也突然醒了过来，我们两个人如同雷击一般倒在地上。”

　　“当时我的头太痛了，什么也说不出来。罗勏刚刚醒过来神智还不算清明，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扑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满脑子都是观星台和这里。”
　　“迷迷糊糊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好像和罗勏说了些什么，罗勏就带着我偷翻出了玄天门，一路往观星台跑去。”

　　柯寻说这话时整个人都是迷茫的，看来是真的在懵懂中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牧怿然就那么忽得原谅了他。
　　……好像本来也没生气。

　　“到了观星台，罗勏就非说他要留在这里，但我不同意。因为在我的记忆中，观星台不是我出生的地方，我不应该停留在这里。”
　　“所以我就让罗勏留在了观星台，自己一个人向着这片林子走。”
　　“走到那棵乔木之后，我拔出了明月剑，将它插在了地上。”

　　说到这里，柯寻的目光逐渐清明：“剑插下去之后，我慢慢恢复了神智。那些记忆实在是太多了，挤得我头疼。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明月剑放在这。”
　　“于是我就站在那里想，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却莫名其妙地想起来很多之前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那些事熟悉极了，好像之前就一直在，只是我因为什么忘记了而已。”

　　“后来，我听见有人走来的脚步声。我一时慌了神，想把明月剑拔出来，却不知怎的一点也使不上力气。眼看情况危急，我只能先把自己藏起来，明月剑就被留在了那里。”
　　柯寻笑了笑：“没想到，来的是师尊啊。”

　　听完柯寻的叙述，牧怿然沉默良久。
　　如果按柯寻所说，那么当年那块石头，与妖鬼出世，与柯寻，当真是关系匪浅。
　　以及，柯寻的那些记忆……

　　牧怿然看着身旁的柯寻，语气平和：“那些记忆，你能想起来多少？可以和师尊说说吗？”

　　柯寻：“……？”
　　这话多少有些过于……温和，一点也不像是牧怿然能说出来的。

　　柯寻有点儿害怕。
　　柯寻不敢吱声。

　　牧怿然：“……”
　　他显然意识到了柯寻的情绪变动，难以察觉地挑了挑眉。
　　他平日里，当真那么严肃？

　　“罢了，你经了这么一遭，先好好修养身子吧。”牧怿然在自己的语气里添了些严肃，“等你能把那些记忆消化清楚后，再来找我细说也不迟。”
　　他别过头去，故意不看柯寻。

　　柯寻这才松了口气。
　　牧怿然的沉默更加明显。

　　他突然感觉有些郁闷。
　　这郁闷或许来自于，自己给自己背上的包袱有点儿太重了。

　　见他别过头去，柯寻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那个，师尊。”
　　他有点儿无奈，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师尊，您能别生我的气么？”

　　牧怿然没动。
　　柯寻这一凑上来，让他俩本来就没多远的距离更近了。
　　近得牧怿然感觉自己能听见柯寻的心跳声。

　　他突然觉得自己耳朵尖有点烫。
　　……什么情况。
　　不就凑近了点儿吗。

　　牧怿然没回头，或者说他根本没敢回头。
　　他不确定自己此时此刻如果回头对上柯寻的那双眼睛，会露出什么难以言说的表情来。

　　见牧怿然没回头，柯寻叹了口气。
　　他以为是自己没能给师尊哄好，于是把语气放得更软了：“师尊，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您别生我气好不好嘛。”

　　柯寻，你误会了。
　　牧怿然在心里这样想着。

　　我没生你气，我不回头也不是因为这个。
　　所以，你能别这样了吗。
　　再这样，我……
　　唉。

　　“师尊，您这么好，我有什么事情肯定都是和您说的呀。至于我的那些记忆，”柯寻抿了抿嘴，鼓足了劲儿，“等我自个儿捋明白了，我肯定一五一十的告诉您。”
　　“我们师徒之间就是没什么秘密的呀。”
　　“所以您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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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不仅好，而且。
　　而且没生气。
　　从来就没有生过柯寻的气。

　　牧怿然想说，但是他开不了口。
　　你要他这个一贯清冷自持的人，对着自己的小徒弟这样说话，真的有些难为他了。

　　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雨夜，贴着他特别近的那个小徒弟。
　　尤其是，特别会哄人的那个小徒弟。
　　尤其是，柯寻。

　　见牧怿然一直没有反应，柯寻有点儿蔫蔫的，独自一个人坐了回去，拉开了与牧怿然的距离。
　　身上的温度骤然散去，牧怿然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他终于回头看向了柯寻。
　　那少年正坐在地上，低着头，脑袋上的毛顺势耷拉下来。

　　他轻轻的，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小声喃喃道：
　　“师尊，我好喜欢你的呀，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牧怿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正是这一拍，他才终于意识到。
　　自己刚刚听见的，其实不是柯寻的心跳。

　　那是他自己的。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