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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不要说罗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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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忙碌但充实的日子是被罗涛打破的。
罗勏陷入昏迷了。
得知消息后,牧怿然原本打算独自一人前去,奈何柯寻放心不下罗勏,也就陪着一道。
……
玄天门内阁。
罗涛与牧怿然对坐在客室内,仆侍上茶后便被全部屏退。
柯寻被带至罗勏的房间内探望罗勏,不得参与二人的对话。
罗涛眉头紧皱:“罗勏的旧疾又犯了。”
牧怿然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日子回来之后,这孩子时常惴惴不安,晚上睡觉也睡不安分,总是捧着一块石头,嘴里念念有词。”
罗涛十分担忧:“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和我说,总是独自一人穿梭在藏书阁中。”
“牧兄,你可知,他这是怎么了?”
牧怿然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知道为何,但他不能说,也说不出来。
妖鬼现世的那些事,他们是说不出口的。
而罗勏,他再怎样,也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又是掌门独子,自幼受尽了宠爱。
平日里就属他最活泼好动,宗门里的长辈和师兄也会下意识地偏袒爱护他,做错了事也只是耐心地教导劝诫。
这样的孩子,在面对生死大事时,只是单纯有些紧张恐惧,已经是最好的表现了。
毕竟,他还年轻。
而牧怿然作为亲历者,一时间却不知该怎样劝勉罗涛。
毕竟此行凶恶无比,他也不能确定,罗勏是否能平安归来。
斟酌许久,牧怿然还是决定坦诚相待:“罗兄,有许多事我并不能同你讲。但罗勏的确被卷进了一件大事之中。这事情关系到全世人民的生死,危险至极。”
牧怿然顿了顿,“我并不能确定罗勏是否能平安归来,甚至我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能保证。”
“还望罗兄,早做准备。”
此话的含义不言而喻。
罗涛深深地吸了口气。
作为玄天门的掌门,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在意识到罗勏的不对劲时他其实也有过猜想,也派人暗中调查过,多多少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正听到这些时,他还是会感到一阵无助。
他明白,自己的孩子是在做一件大事,做一件能挽救天下人民的大事。
罗涛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还是一字未说。
见罗涛情绪低落,牧怿然的心里也不太好受——毕竟两人一同看着罗勏长大,牧怿然也算是罗勏的半个父亲。
牧怿然叹了口气,岔开话题:“关于罗勏昏迷,又是什么情况?”
罗涛清了清嗓子,压下自己的那份哽咽:“最近几日,罗勏的心疾又复发了。”
“这次复发来势汹汹,比先前的更可怕,门里最顶尖的医师也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罗涛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秦赐秦先生出马,亲自用不同的丹药调养了几日才稍稍安定下来。”
“安定是安定了,却……一直昏迷着。”
听完罗涛的叙述,牧怿然眉头紧皱。
“说起来,罗勏的心疾……”牧怿然轻道,“罗兄,你还记得那块石头吗?”
罗涛瞬间瞪大了双眼:“罗勏这两天手里也总是拿着一块石头!难不成……”
“我也只是猜测,”牧怿然补充道,“毕竟当年的事,我们都并不清楚。”
“你捡到柯寻的那年……”提到这里,罗涛陷入了回忆,“那时的罗勏才刚刚出生,我带他去观星台上为他祈福。”
罗涛苦笑两声:“谁知那夜有流星划过……一枚碎石狠狠地嵌入了罗勏的心口处。”
“我当时以为,在这般情况下,罗勏必定难逃一死……谁知他竟然意外地活了过来,还长得好好的!”
罗涛抬头看向牧怿然,眼眶里不知何时盛满了泪水:“我原以为是天佑我儿,没想到,上天竟有此深意,他活下来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罗涛此刻情绪有些激动,牧怿然也只得接下话茬,道:“是啊,就在罗勏发生意外的第二天,我就遇见了柯寻。”
“而他的身边,还带着未完成的明月剑。”
“当时我们就想,这三者是否有着联系……但却迟迟没有找到线索。”
“也正是因为这,罗勏才一直留在我身边,同我学习剑术的。”
罗涛叹了口气,也渐渐平静下来了:“关于你那清风剑明月剑,这么多年该找的线索我都找了,不外是什么先祖、剑灵……这些你都已经知晓了。要再说些别的,我也不清楚了。”
……
两人已经许多年没有这般好好交谈过了。当年本就关系不错,又因为孩子之间的事多了几分联系。此番故友重聚,便多聊了几句。
已然深夜。牧怿然抿了口茶,缓了缓:“时候不早了,我先去看看罗勏,再带柯寻回枫桥居。”
罗涛则是挥了挥手:“客房已经嘱咐下人收拾出来了。夜深露重,暂住一夜再说。”
“也好。”牧怿然点头应下。
两人一同向罗勏的房间走去。
由于罗勏的心疾属于绝对保密的状态,除了牧怿然便只有几个近身的医官知晓,这一路上几乎没有碰到任何侍卫婢女。
“平日里都是谁照顾罗勏?”牧怿然问道,“我看这一路上鲜少有服侍的仆从。”
“一般都是我亲力亲为的。”罗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平日里那些医官们也会捎带着照顾,能帮我分担些压力。”
罗勏自幼丧母,是由罗涛一手带大的。
也由于牧怿然与罗涛都需要独自照顾一个孩子,两人时常便会互通消息,交流经验。
这条路不长,罗涛没一会便将牧怿然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这里便是罗勏疗养的地方,”罗涛推开门,“柯寻也在这里吧……”
罗涛的手突然顿住了。
——屋内空无一人。
不要说罗勏,就连柯寻也不见了。
“罗勏呢?!”罗涛惊恐道,“他什么时候醒的?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柯寻,”牧怿然一时间也慌了神,沉声道,“柯寻也不见了。”
罗勏沉睡数日,怎的他们一来,就连着柯寻一同不见了?
可就算是罗勏已经醒来,也没有理由独自离开;柯寻则更不用说,他的师尊都在这里,他更没有走的必要。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才会使两人一同失踪?
两人自行离开便罢了,可若是被贼人挟持……
牧怿然只觉得自己越想越慌张,那些平时只是想想都会被其离谱程度逗笑的可能性现在却接二连三地从他的脑海中弹出。
几乎是下意识的,牧怿然和罗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使出轻功极速飞出。
“牧兄莫慌,”罗涛拿出一枚玉佩,“这是我在罗勏身上放下的追踪法器,可以心意互通,显示出罗勏此刻所在的位置。”
牧怿然点了点头,心下却愈发慌乱。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柯寻第一次失踪。
或者说,离开他的身边。
或许是日子太过平淡……
这是牧怿然第一次彻头彻尾的慌了神。
想他一世,面对所有人都是那副处之淡然的模样。性子冷,人也冷,就是个这样的人。
算起来,鲜少的几次情绪起伏都给了柯寻。
罗涛在带着他向玉佩上显示的位置疾行,一心只有快点找到两个孩子。
可牧怿然心里却乱乱的。
他感觉自己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地越来越纵容柯寻,允许他在自己的生活里留下越来越多的痕迹。
允许他在夜深人静时搂着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紧;允许他私底下对自己愈发照顾,而那分明不在徒弟对师尊应尽的义务范畴中。
甚至,在他每日先于柯寻醒来的那个清晨,都会允许那少年特有的感触烧红了他的脸颊。
他也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在意柯寻了。
渐渐地,那份在意在他心中占据越来越重的分量。
而牧怿然也不再清楚,这种在意是否只是出于这些年的师徒情谊。
“找到了。”罗涛突然开口,打断了牧怿然的胡思乱想,“这孩子跑去观星台做什么?”
“还好罗勏不清楚他身上被我放了这法器,不然他要是一时激动扔了下去,我们还真的不一定能这么快确认位置。”
观星台?
牧怿然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但那只是朦朦胧胧的一种感觉,牧怿然也说不好这是什么预感,便只能先跟着罗涛赶去观星台。
……
观星台。
此时已是深夜,天空中看不见星星,冷风刮过,隐隐有着要下雨的迹象。
远远望去,观星台上有一少年单薄的身影独自伫立,外衣被风吹得贴在了他的脊背上,勾勒出青春期尚未发育成熟的线条。
这是罗勏。
柯寻不在这里。
罗涛和牧怿然赶紧落在了观星台上。罗涛快走几步,一把抱住了罗勏,将人转过来,急切地问:“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身子刚好,怎么想起来往这跑了?你柯寻哥哥呢?”
罗勏满脸泪痕,双目失神,嘴里喃喃道:“我什么都知道了……”
看见罗勏这般状态,罗涛更紧张了:“你知道什么了?你能知道什么?”
“我要看星星。”罗勏一改往日阳光快乐的模样,目光呆滞,“我要看星星。”
罗涛是真的着急了,一巴掌拍在罗勏的屁股上,却又顾及着罗勏大病初愈的身子不敢用力:“说的哪门子胡话!快下雨了哪里来的星星!”
牧怿然找了一圈,没看见柯寻的身影,不禁眉头紧皱,语气里也带了些焦急:“罗勏,柯寻呢?”
此时的风刮得更加猛烈了些。
一场大雨真的要来了。
听见了牧怿然的问话,罗勏才渐渐回过神来,虚着声音道:“柯寻……去那边的林子里了……”
果不其然。
牧怿然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罗兄,你先看好罗勏,我去找柯寻。”
罗涛点了点头:“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