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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柯寻从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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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散去了。
柯寻正准备离去,却被牧怿然叫住。
“你跟着我过来一下, ”牧怿然淡淡道,“我有话同你讲。”
柯寻“哦”地应了一声。
牧怿然带着柯寻进了枫桥居的后山,渐渐往人烟稀薄的山林深处走去
“师尊,我们这是……”柯寻迟疑地开口。
牧怿然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带着柯寻一直向前走,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过了很久,牧怿然停了下来。
只见他们来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木面前。牧怿然挥了挥手,二人便消失不见——
这是一个巨大的传送阵。
他们被传送进了一个神秘的地方。
这里摆放着大量的用于炼器的物品,其中不乏有很多炼成的未炼成的宝剑,看得柯寻睁大了双眼。
“师尊……”柯寻有些不可思议,“这些都是您亲手炼制而成的吗?”
牧怿然没正面回答,而是抬手抽出佩戴在柯寻腰间的明月剑,扔到了柯寻手中。
“柯寻,大战在即,为师有很多事情不得不告诉你。”牧怿然严肃道,习惯性的摆出一副严师的模样。
柯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非同小可,当即严肃起来。
“世人皆知我有两把绝世名剑,清风明月。”
“对这两把剑的来历猜测颇多。”
牧怿然苦笑一下:“事实上,清风剑确实是先祖传下来的。”
“而明月剑,其实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秘。”
“他不过是先祖意图炼制送给其道侣,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没能炼制成功的一把废剑。”
柯寻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看向手中的明月剑,“师尊,那这是……?”
牧怿然低下眉眼,望着柯寻握着的明月剑:“这乃是我将先祖留下的那把废剑改制而成,是我亲手炼制出来的。”
闻言,柯寻倒吸了一口凉气。
牧怿然将目光移至柯寻拿着剑的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俊秀细长。
“柯寻,你听到这里,会不会下意识认为清风剑要强于明月剑?”
没等柯寻回答,牧怿然自己便接上话头:“其实不然。”
“清风剑作为先祖亲手炼制的唯一宝剑,早已生出了剑灵。”
“这剑灵生于先祖飞升之后,乃是受上界仙气滋养而成,早已有了自己的灵识。”
“有着剑灵的清风剑是上界仙气与清风剑本体的总和,更带着先祖的气息,几乎是无坚不摧,无懈可击。”
“而这清风剑专克邪祟,对妖鬼之力有着天然的清净作用。倘若将剑灵与清风剑融为一体,又怎怕这妖鬼横行世间?”
说到这里,牧怿然叹了口气。
“只可惜,那剑灵生了自己的灵识,天上地下任何的地方都有可能是他的栖身之地——唯独不愿待在清风剑内。”
“毕竟,若真的与清风剑融为一体,只能永远待在清风剑内,同清风剑的各任主人留在这人间。”
“如若遇见了什么大灾大难,比试起来不仅有可能元气大伤,甚至有可能直接仙气尽散。”
“不止是清风剑的剑灵……没有任何一个精怪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牧怿然说罢,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他其实本打算等自己仙逝、亦或是飞升,不得不将清风剑传给柯寻时再告诉他这些细节。
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不得不讲。
毕竟倘若到了最后关头,他必将会用自己全身心之力,护柯寻周全。
为此,他不惜一切。
没有一个做师尊的不爱自己的徒弟。
牧怿然这般想着。
他几乎是慌乱地、不敢细致揣摩地、如此归列自己的情感。
这样看来,他对柯寻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想做的不想做的下意识做的,都能得到一个完美的解释。
毕竟是自己亲手一点点带起来的孩子。
有些偏爱是正常的。
“所以,师尊。”
柯寻明显没感受到牧怿然对他那偏爱的心思,而是细细消化着刚刚牧怿然所说的长篇大论。
“事实上,清风剑并不是一把完整的剑。由于它的剑灵不知何处,它并不能发挥出自己所有的作用,只能算作是一把普通的宝剑。”
“而倘若我们能找到剑灵,这把剑便能发挥出它全部的作用——更能够消灭所有的妖鬼,护人世安康。”
说到这里,柯寻深深叹了口气,十分无奈。
“但我们并不能找到剑灵。”
牧怿然环视周围,最后将目光放在柯寻身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量马上就要赶上自己的少年,淡淡地开口:“我今日将你带到这里来,就是想告诉你,”
“剑修,不能只会用剑,更要学会铸剑。”
在许多人的刻板印象中,似乎剑修就是剑修,铸剑应当是器修的工作。
事实上,器修的工作学习范围很广泛,主要是炼制维修各种法器,宝剑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方面。
而很多剑修为了寻求与自己真正契合的宝剑,都会学习自己铸剑。
就如同当年的那位祖师,则是自己铸造了清风剑,并成功传世。
“铸剑这种工作,对身体素质和自身实力都有一定要求,”牧怿然道,“按理说,你的年纪还不到需要学习铸剑的时候。”
但现在恐怕没法按理说了。
说是要为了大战做准备,秦赐带着小春去制备丹药;邵陵和朱浩文也日夜加紧赶制符箓;华霁秋和卫东也在积极练习布阵准备材料……
大家都在为此积极准备。
而他们剑修由于修炼性质的原因,并不能真正做出什么有实际价值的工作。
因此,牧怿然打算在最后的这段日子尽可能的多教会柯寻些东西,将一切都完完整整交付给柯寻。
他明白,如果那天真的到来了。
他一定会走在柯寻前面。
……
这些日子,柯寻一直都在学习如何铸剑。
在铸剑的知识里,牧怿然还多多少少夹杂着如何管理枫桥居、如何寻找洞天福地等等先前柯寻从未听过的教诲。
似乎也是明白了牧怿然的心思,柯寻学得更加努力。学习剑术时的天赋在铸剑上体现地更加淋漓尽致,有时甚至能得来牧怿然的震惊。
不过,还是有些问题在的。
这铸剑所用的地点乃是牧怿然当初为了他自己一人所建,那时他根本没想过以后会不会收个徒弟这样的事。
原本柯寻不应在这个年纪学习铸剑的,他也就一直没将扩建提上日程。
但现在,他把柯寻带来了。
这地方的铸造室还好说,场地足够宽大,也足够他们两个人在其中一同工作。
唯一的问题,是休息室。
当年的牧怿然真的就是有着那么一股坚韧不拔的劲儿,自己一个人一头扎进铸剑中,每天不眠不休地钻研如何精进技艺。
休息时间不长,也自然不需要那么舒服宽敞的休息室。
他给自己建造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有一处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就够了。
这导致他那休息室里的床,也就够他一人的位置。
他和柯寻,只能挤着这一个小床睡觉。
原本柯寻是主动提出来要打地铺的。
“不能让师尊睡地上啊,”柯寻眼睛亮亮,十分真诚,“我年纪小,身子骨好,当然是要打地铺睡的。”
“无论出于尊师重道,还是实际情况考虑,都应该让我打地铺。”
牧怿然一时语塞。
他承认柯寻说的有道理,他也明白就应该是这样的……
但他的私心不允许。
哪有做师尊的这样对待自己的徒弟?
没有的,对吧。
所以在几个柯寻坚持打地铺,而牧怿然也坚持在柯寻入睡后将人抱到床上的夜之后,柯寻妥协了。
他开始和牧怿然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下牧怿然是真的睡不着了。
他其实本意是好的,他只是觉得地板又凉又硬,以柯寻那身子骨能受住也肯定不舒服。
但他没想到自己能睡不着觉。
他真没考虑那么多。
这床还是给年轻时候的牧怿然睡的。现在躺上来两个人,不能说过于狭小,起码手脚也伸展不开。
晚上睡着觉,一不留神就把手搭在柯寻腰上了;那小子还浑然不知,睡着睡着越凑越近,到最后能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
少年独有的气息就那样均匀而温热地散在他的耳根,因年轻而比他稍高一些的体温更是贴着他的肌肤传递过来。
一呼,一吸。
一吸,一呼。
顺着自己的耳根,牧怿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是因为柯寻太热了吗?
或许……是这样的吧。
毕竟两个人贴的那样近,有些热也是理所当然。
但不管什么原因,牧怿然是真的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睡不着吧。
柯寻已经睡熟了,就剩个清醒的牧怿然。
睡不着,总归是要找些事情做的。
柯寻今天晚上依旧不长记性,直接骑在了他的半边身子上,给他搂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牧怿然躺在床上,打算默念清心咒。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
柯寻搭在他腰上的手动了一下。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柯寻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又是这样。
幽篁独坐,长啸鸣琴……
柯寻开始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牧怿然连清心咒都默不下去了。
柯寻绝对是故意的,绝对的。
谁家小徒弟大半夜对着师尊耳朵吹气?
什么意思?故意撩拨他?
牧怿然忍无可忍,将人从自己身上扒下去,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柯寻眼睛闭得紧紧的,睡得很安详。
牧怿然:“……”
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不过这身子一转过来,柯寻那好看的眉眼尽数都落入了牧怿然眼眸。
牧怿然心下动了动。
或许是这两天都没睡好觉,导致他精神不太稳定;又或许是深更半夜神智不太清醒……
他开始想起来自己刚遇见柯寻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柯寻不过几岁大,在一处偏僻的山林里被他发现,咿咿呀呀的也不会说话。
那时候的牧怿然哪里懂得照顾孩子,他照顾自己都是毛毛躁躁得过且过的,小柯寻跟着他没少吃苦。
但哪怕牧怿然不能好好地照顾他,小柯寻也依旧特别喜欢他,总是缠着他要师尊陪。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牧怿然的生活才变得热闹起来的。
柯寻的出现,给他这灰蒙蒙了不知多少年的人生,终于带来了色彩。
牧怿然胡思乱想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了哪里,只记得恍恍惚惚的,他脑海里只剩下了那一句话——
“师尊,您最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总能在牧怿然的脑海里回荡着,不知什么时候窜出来提醒他一下。
提醒他,在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这样在意他。
鬼使神差地,牧怿然缓缓抬起手,犹豫片刻。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了柯寻的眼睫上。
柯寻的眼睛很亮,总是那样真诚而带笑地看他,叫他师尊,说一些让他心跳加快的话。
不加掩饰地,把对他的感情都用这一双眼睛表达出来。
不像他自己,总是莫名其妙的给自己找理由。
总是下意识地掩饰一切。
牧怿然突然觉得自己还比不过柯寻。
他不敢像柯寻那样坦诚。
似乎是感受到了牧怿然的动作,柯寻睫毛颤了颤,好像要因打扰而渐渐醒来。
牧怿然连忙缩回手,转身背向柯寻。
他看不见柯寻的动作,也不知柯寻究竟有没有醒过来。修了这么多年的剑,一向最为得意的神识此刻却变得毫无用处,恍恍惚惚的。
好在柯寻没什么动作,也没说话,想来是没有被他惊醒。
牧怿然松了口气。
他刚打算把身体转回去,却突然僵住了——
柯寻从背后,紧紧揽住了他一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