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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宫宴风波(上) 独木擎苍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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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粥,断不是我阿姐叫他…..”
“县主。”身着粉衣的宫女步履轻稳,行至两人跟前,端正地福了个礼,“公主在宝月阁请您一叙。”
一旁珠光点翠的人目光一瞥,“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随后就到。”
“是。”
行宫里的花开的艳极了,是春天要到了。
闵昭宁侧过脸,“你要与我一同去吗?”
“你们难得一见,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冯微月摇摇头,“不过,今日花宴,这个时辰公主怎会还在寝阁里?”
闵昭宁轻叹,伸手折了枝梅花,“小孩子总是娇弱些,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又吵着要来赏花,我阿姐让她在屋里歇着,等暖些再出来。”
“既是如此,那你快去吧,代我向公主问个好。”
“不要太想我。”闵昭宁说罢,作势用手帕擦眼泪。
“想你快点走。”
冯微月拍开她拿帕子的手,你追我赶,两人嬉笑着分了别。
这人啊,在一起时嫌她吵闹,一分别,倒显得有些孤寂了。
虽已立了春,但风还是有些凉,采芙回厢房中取披风,闲来无事,冯微月便坐在湖边等她。
“岳姑娘不愧仁心妙术,听人说你出家了,原来是升迁到天子行宫做太医了。”
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欠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冯微月转过头,果然是那张脸。
听闻此言,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本姑娘这身装扮,哪里像个太医?哪里像出家的?他倒是会揶揄人。
她站起身,打量着来人,许久不见,他气色好了不少,在宜安时还总是灰头土脸的,如今一见,一袭白衣,明眸皓齿,活脱脱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
透过那双眼睛,忽的又想起初见时他那身行装,冯微月没忍住笑出声来,“彼此彼此,你可别告诉我,你如今在这行宫里做生意。”
相里墨眼中闪过一丝怆然,但也只是一瞬,他怔了几分,勉强在嘴角扯出一抹笑,连强撑着的语气都多了些苦涩,“厉害吧?”
冯微月垂头,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千里迢迢来到泱国,从宜安一路被追杀,好不容易到了京都,此行目的,却是来过这般仰人鼻息的日子。
确实厉害。
“你的伤,好些了吗?”
相里墨嘴角微扬,语气略带调侃,“不如,你替我把把脉?”
冯微月这次是真的想翻白眼了,刚生出的怜悯之情瞬间消失殆尽,她眼眸弯弯看着眼前这位有些玩世不恭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心里咒骂,促狭鬼!
“男女有别,还请莫公子自重。”
说完她一甩袖子,背过身去。
“你误会了,我并非有轻薄你的意思…..”相里墨见状心知不妙,解释的话却在嘴边怎么也凑不成句子,他不知道,这气鼓鼓的人正在他看不见的背影中偷笑。
不用亲眼看就知道他此时一定顶着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仓皇无措呢!
冯微月心想。
“小姐!”采芙抱着披风一路小跑而来,将冯微月与那男子拉开了些距离,意识到有些不妥后,垂头忙向相里墨行了个礼,“奴婢失仪,还请公子恕罪。”
冯微月转过身,斜睨了一眼相里墨,“哼,这位公子大度的很,定是不会心生怨气的。”
采芙小心翼翼将视线缓缓挪了上去,这才惊觉眼前人竟是在宜安见过的那位总是在逃命的平嘉质子,眼中满是诧然,“你…..”
“他竟然还活着,看起来过得还不错。”采芙凑到冯微月耳边轻轻说。
冯微月闻言忙用胳膊肘了肘她,仍是极轻的气声,“小点声音,这么近,你别让他听到了。”
“两位姑娘,在下不才,耳听无碍。”相里墨冲两人作了个揖。
三人相视无言。
现在,轮到另一侧的两人仓皇无措了。
“莫公子若赴宴可要早些去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先走了。”说罢,不等他回答,冯微月便牵起采芙的手快步离开。
“请便。”相里墨做了个请的手势,再一抬头,两人已无影无踪了。
一抹蓝色在湖边显得格外瞩目,男人弯腰捡起地上掉的帕子,手指摩挲着帕角所绣的小小几朵海棠花。
“倒还真是对这花情有独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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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宴
“诸位。”闵昭颜举起手中的酒杯,“今日在此设宴,一是为了庆祝与平嘉之战得胜,二来,则是延续先皇传统,迎立春赏花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闵昭颜上前,将杯中的酒倒在地上,“诸位请起,不必约束,当作家宴便可。”
众人纷纷道谢后落了座,闵昭颜目光一扫,停在一处。
“这次可多亏了皇弟,若不是你帮忙操办着在城中施粥,朕还不知这天下民生之多艰。”闵昭颜望着远处语气平淡,一双眸子里让人看不出情绪。
一只泛着病态白的手闻言放下刚要举起的酒杯,宽大的衣袍下罩着略有些单薄的身子起了身。
“为皇上分忧,乃臣之荣幸。”苌怀崇冲那高位上行了个礼。
冯微月和闵昭宁相视,随后齐刷刷看向烨王。
闵昭颜拿筷子的手微微加了几分力道,强压心中怒火,“你有此心,朕便欣慰。”
“皇上,平定战乱可喜可贺,臣有一物要赠与您。”
“哦?何物?”闵昭颜放下筷子,有些不解。
两个太监抬上来一副绣品,上面还盖着红布。
“打开吧。”苌怀崇道。
一株参天巨木,枝干虬结,树冠如盖,独立云端。
“一棵..树?”
苌怀崇嘴角微微动了动,“皇上,此木参天,独立山巅,却能将苍穹擎起,正如陛下以女子之身,承继大统,一统江山,愿陛下如这擎天巨木,根基永固,万世长青。”
闵昭颜眉头微抬,自嘲地笑了笑,独木擎苍,朝廷里,到底多少为我可用之人?
她平平气,“绣的不错。”
苌怀崇笑了笑,“臣寻来京中最好的绣女来绣,女红女红,果真是女子所善,自古以来,还是女子的刺绣天赋高。”
“烨王此言差矣。”闵昭宁冷笑一声,“天赋在个人,岂与性别有关?对女子的规训是琴棋书画,刺绣女红,为何对男子的期盼却是仕途与功绩?倘若王爷从小就拿起绣花针,定也是绣的一手好画。”
此言一出,瞬间引起一阵哄笑。
闵平对着她一阵使眼色,闵昭宁装作看不见,给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喘出的气能喷火般,他忙起身,“皇上恕罪,王爷恕罪,小女自幼散漫惯了,今日出言不逊,回府上臣定然好好罚她。”
闵昭宁抬头便收到一记眼刀,她这才不情不愿起身行了礼,“皇上恕罪,王爷恕罪,是臣唐突了。”
“无碍,县主所言极是。”苌怀崇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反而是一脸和气,“是本王浅薄了。”
闵昭颜眉间舒展了几分,“都坐下吧,今日本是好日子,都是一家人,可别伤了和气,坏了立春的好彩头。”
“此番与平嘉之战能大胜,多亏了傅将军。”闵昭颜命人取来一把宝剑,“这剑随先帝多年,一直放于行宫之中,先帝总说,这把剑要留给得力之人,今日朕便将此剑赐予你。”
傅连识步于宴会中间,下跪接剑,“多谢陛下赏赐,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傅将军不必多礼,快请起。”闵昭颜顿了顿,“爱卿如今年十八,便有如此成就,既已立业,可有成家打算?”
冯微月捏紧了衣袖,婚约一事一直在耳边萦绕,天还有些凉,但她额间依旧浮上一层细密的汗,闵昭宁拍拍她的手,冲她摇摇头。
傅连识耳朵一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臣皆听父母安排。”
闵昭颜轻笑,“古人云忠孝难两全,我朝倒是出了个忠孝两全的好将军。”
她目光扫向女眷席,只见那人将头埋的很。
“朕记得,你与冯相千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如今她也年过及笄,不知冯家姑娘可有此意?”闵昭颜试探的看向她,只见刚在桌上埋的死死的脑袋猛地抬起头。
冯微月闻言有些慌乱,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行至傅连识身边跪下行礼。
“臣女拜见皇上,回皇上的话,臣女与傅将军自幼一同长大,自是将傅将军看的像臣女亲哥哥一般亲,只是成亲…..实在是破坏我们兄妹之情,还望皇上另做打算。”
说罢,头重重磕在地上,这一磕,倒像磕在傅连识心里,引得重重一响,连开口的声音都显得有些颤抖。
“皇上,臣也以为…..”
“罢了罢了,朕随口一说,瞧把你们急得。”闵昭颜摇摇头,打断了他还没说出口也不知如何开口的话,“二位请起吧,指腹为婚,需两人同心,朕怎会做如此断人心气之事?”
“皇上!”
一位小太监声音急促,一路跑至驾前,险些摔倒。
“何事如此慌张?”闵昭颜眉头微皱。
“宝月阁…..宝月阁走水了!”
“什么?”
闵昭颜手中酒杯滑落在地,随即就在宫女的搀扶下往宝月阁赶。
一片慌乱之中,冯微月回头在人群中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只是他的目光复杂,疏远,又不甘。
她不懂。
周围一片嘈杂,两相遥望,目光流转间,像回到了在宜安初见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