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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好心施粥 他是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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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末冬,但入了夜还是凉得很。
门堂的烛台被风吹的忽明忽暗,女人微微抬起手,宫人们会意噤声。
“你们先下去吧。”
“是。”
闵昭颜垂眸,看着地上那些黑影一个个出了门,不等她抬起头,便被人扑了个满怀。
“阿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天都要黑透了。”
娇嗲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几乎是本能的深吸半口气,回过神来又长舒一口,女人颇有些嗔怒,“你要吓死我啊。”
“宫中无趣,几个时辰不见,小妹也是思姐之心深切,没成想…”闵昭宁缓缓将手放下,装模作样的抹眼泪,“竟是被推开。”
闵昭颜面无表情看着她演天演地,又在闻到什么后皱起眉头,围着闵昭宁走了一圈,“你身上,怎有股螃蟹的味道?”
“螃蟹?”闵昭宁心头一跳,面上强装镇定低头嗅了嗅衣袖,“许是今日在湖边散步,衣裙上染了鱼腥味吧,这河里的东西都一个味道,很腥。”
闵昭宁眨眨眼,在她要继续发问前,忙推着姐姐来到桌前。
“哎呀这都多久了,我肚子好饿,先坐下吧。”
闵昭颜看着妹妹摇了摇头,却难掩嘴角的笑意。
“对了阿姐,说起螃蟹,今年宫中可有?”闵昭宁咬咬筷子,时不时抬头偷瞄几眼,“说起来也是好久没见过了,还有些想呢。”
“不曾。”闵昭颜摇摇头,“先帝在时,年年都有人进贡煖蟹,只是今年送来的都是些不成器的小蟹…说是江南寒冬。”
“原来如此。”闵昭宁面上惋惜,纤细的手指轻轻敲着膳桌,“还挺可惜的,还记得去年这时候,我们还一起拆蟹赏菊,那蟹黄饱满的要流出油了……”
闵昭颜执勺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往年可从不会这样,岂是几只螃蟹,也不知能否等来天下人信服她这个皇帝的那一天。
她努努嘴,压下心中那份苦涩,“过些日子吧,等天暖些,螃蟹就多了。”
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人一下噤了声,许是这一切都变得太快,闵昭宁犹豫了几番,还是开了口,“阿姐,做皇上这些日子,可还顺利?”
“万人之上,有什么不顺的。”闵昭颜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一瞬,便又像往常般神态自若。
闵昭宁点点头,没有点破,声音极轻,“开心就好。”
你既说了,我便信。
“不过,阿姐,那平嘉质子,为何让他住宫里?”
闵昭颜微微前倾,一手托脸,“原先我怕平嘉人耍什么花招,生在大漠,自由惯了不安分,在宫里也能看着些,见了这质子之后,至少他看起来,是个老实的。”
“不过,住在宫里也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听不到他心里怎么想,在外面住也免得他在京都有什么知己…”说着,闵昭颜脑中忽的响起那日何九衢所言。
花间宴,让一个敌国质子多认识些人?
不等她细想,一阵笑声将思绪拉了回来,“还是阿姐有手段,听闻平嘉远在大漠,黄沙万里,土地贫瘠,种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京都可要让他一饱口福了。”
闵昭颜扯扯嘴角,话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宫人一般的饭菜罢了,倘若平嘉皇室吃的还不如下人,那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两人相视,低头轻笑,却各怀心思。
入夜的风一阵一阵,马车帘上的珠子刮的叮当作响。
闵昭宁从袖中拿出今日从太监那食盒里偷换的螃蟹,扒开壳,满满的蟹肉似要溢出来一般。
连贡给皇上的都是些瘦壳空囊的,到底哪家权贵有这般上品。
阿姐说给这质子的是与宫人一般的饭菜,她刚登基,朝政不稳,倘若有人有二心,只怕势力不小。
只不过,拉拢他一个身在深宫的质子有什么用?
闵昭宁眼神冷了下去。
“吁——”
马车一个急停,闵昭宁险些飞出去,她猛地拉开帘子,眉眼间多了几分怒气,“怎么回事?”
车夫一路连滚带爬跑到窗前,“县主恕罪,有位老翁险些撞上,这才停了下来。”
闵昭宁刚冒出的火气又瞬间熄灭,她轻叹口气,“罢了,人没事就好,快些回府吧。”
“县主…”车夫支支吾吾,“前边热闹的厉害,怕是要等些时候了。”
“哦?”闵昭宁探出头去,只见眼前一片乌乌泱泱,人挤着人,都往一处去,但一旁站着的,虽着布衣,却不像是寻常百姓,一看就是练家子。
一双柳叶眉轻蹙,虽说宵禁已无三年有余,但入了夜,街上哪来这么多人?比白天还热闹。
“今儿可是什么日子?”
车夫思索片刻,“回县主的话,今日并非节庆,也不是城里哪位主子的好日子,请县主安坐片刻,小的这就去看看。”
“不必了。”紫虔取出帷帽,为闵昭宁戴上,“你们在此等候,我亲自去。”
闵昭宁下了马车,街上行人形形色色,无一不是捧着碗步履匆匆,她眼疾手快搀起身边一位险些摔倒的老媪,“老人家,这么晚了,前边是什么热闹?”
老媪伸手捋了捋银白色的发髻,一双眼睛像蒙了雾,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一只枯瘦的手拍了拍闵昭宁的胳膊,“姑娘啊,往南走大牌匾的酒楼里,新的皇上体恤咱们老百姓生活苦,派王爷来城里施粥,皇上慈悲,王爷爱民,是我大泱百姓的福气啊。”
说罢,她颤颤巍巍举起碗,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的看着远处的宫墙,那红墙离得那样远,那样小,也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清。
“那儿可真是住了位活菩萨…..”老媪喃喃到。
闵昭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酸,她侧头,“取碗粥来,顺便打听打听,是哪位王爷。”
“是。”
闵昭宁站在巷子里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炷香后,紫虔取来一碗粥。
“怎么这样久?”
紫虔取下帷帽,“那施粥的人说我衣着不合,不肯给我打粥,我找了位看着面善的,给了一两银子才买到。”
闵昭宁轻笑,将碗接了过去,“这人还挺机灵,只给粗布麻衣之人打粥,也算帮到真有需要的老百姓了。”
她端起粥看了又看,眼中渐渐浮起一层疑云。
“小姐。”紫虔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这粥有何不妥?”
闵昭宁沿碗边捞起一粒米放在手中,“这是江南的米。”
“许是国库里放的多。”
闵昭宁不语,俯身将粥喂了脚边的小猫。
“战乱刚平不久,即便开仓放粮,也是往些时日的南方漕粮,这江南米可是稀罕的很。”一双白皙的手轻抚着凑在碗边的小猫,“阿姐倒是大气,今年江南寒冬,螃蟹都少见,倒舍得施江南的米了。”
一只小猫吃饱喝足,餍足的躺在地上,没多久,又来了两三只。
“对了,在街上施粥的,你可看出是哪位王爷的人?”
紫虔回忆,“听施粥的人说,好像,是烨王。”
闵昭宁猛地抬头,“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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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仁宫内殿。
“他好大的胆子!”
闵昭颜抄起手边的奏折扔了出去,“京城内施粥,如此大事朕竟不知,他多大的本事敢越过朕,传,我要见他!”
“皇上息怒。”殿内散发的怒气压的周誉德直不起身,他跪在地上,“奴才这就去宣。”
冯儒清刚要进殿,便被飞来的折子砸个正着,他弯腰捡起,走至阶前行了个礼,“皇上息怒,依老臣之见,此时召敦王入宫,恐不妥。”
周誉德退殿步子一顿,弯腰站在一旁听候发落。
“他都快要骑到朕头上去了,如此僭越之过,朕怎能袖手旁观。”闵昭颜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怒气,但看清来人后,还是心平气和了些,“冯相,此话怎讲?”
“皇上,您刚登基,朝中众说纷纭,您在朝中培养心腹,需要时日,那日立储君,支持亲王登基的不在少数,敦王虽僭越,但若您此时与他失了和气,恐怕,对您不利。”
“哼。”闵昭颜冷笑,“那就眼睁睁看着他假传圣旨?”
“非也。”冯儒清将折子递给一旁的太监,“虽不明敦王用意,但此事,既不能坐视不管,也不能罚,该赏。”
“你真是老糊涂了。”闵昭颜刚平复下来的心噌一下火苗又起来了,“朕就不该叫你来。”
“皇上,您与亲王交集甚少,此时召烨王,难免让人起疑心,若罚,那便是将烨王假借您之名安抚百姓昭告天下了,且不说朝中有多少人为烨王说话,就连百姓也要怜悯他三分。”
闵昭颜闭眼轻思,“若赏轻了,让人说闲话说朕刻薄他,若赏重了,城里领粥的百姓还没富裕,倒让施粥的人领赏了。”
“不错。”冯儒清点头。
闵昭颜抬眸,“那,赏些什么?”
“赏嘉奖。”
“这倒是新奇,怎么说?”这话有些荒唐,逗得人一阵轻笑。
“赏的孰轻孰重皆是错,一道圣旨予以嘉奖,那便是皇恩浩荡,臣主一心,再一张皇榜昭告天下,您体恤百姓劳苦,施粥一月,仍是烨王操办,您对此十分欣慰。先前施粥烨王并未向皇上请旨,这圣旨一下,烨王定不会向国库讨粮,这施的,是烨王府的粮,但爱民的美名,定然归皇上您。”
闵昭颜如释重负,眉眼多了几分轻快,“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