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人类，可以和我冥婚吗》图妖者者

2、怕他们 留住他们呢

　　车子下了高架桥，车速减慢。道路两旁开满花花绿绿的商店，路上的车也变得五花八门。小鬼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新奇的东西，时不时发出一声乡巴佬进城似的惊叹声。
　　“咻”地过去的摩托车，前后各一个公仔包的电动车，全车涂装库洛米的保姆车…小鬼看得目不暇接，忽然扭头看路边的小店，指向一个面包店。
　　“他身上是这个味道！”
　　前方一个红绿灯，车停下等红灯。面包店里散发出麦香、焦糖与蜂蜜味，吸引了不少顾客进去。每位进去顾客染上一身的面包香，出来后又带去不同的地方。好似整个世界充盈面包烘烤完的香味。
　　绷带鬼点点头，“是好闻。”
　　小鬼仔细嗅了嗅，小声道，“他身上的更好闻。”
　　红绿灯跳到绿色，车流重新启动，车速不太快。小月牙悬在半空，日光彻底消失了。刺骨的寒风更加肆虐，来往路人纷纷裹紧外套。
　　路边种了些常青树，冬天依旧枝繁叶茂，树荫下乌漆嘛黑的。偶尔有阴魂躲在里面，小鬼看得一清二楚。散失意识的没意思，等看到一个有意识的，招手想打个招呼。都是同类嘛，以后说不定吃同一桌供品。
　　那鬼像见到道士似的，浑身一哆嗦，整个脑袋晃了下来，滚到路灯下。昏黄的灯光下，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浑圆，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喔，被砍头的！我这么吓鬼吗？小鬼眨眨眼，看了眼身旁的绷带鬼，懂了！原来在怕繁叔。三天前他在小墓地醒来，什么都记不清时，也差点被繁叔吓到了。繁叔说是他的亲叔叔，他才没跑！
　　繁衡放松下浑身环绕一股黑气，在别鬼看来，他可不就是一只煞气极重的厉鬼。车灯晃得他眯起眼，更像一个刽子手了。
　　林闲璟从后视镜瞄到头身分离的阴魂，灯下溅了半脸血的脑袋不断震颤。他当是对方找到食物太激动了，心想出趟远门真够麻烦，随便一只鬼都想把他手撕生吞了。
　　车后盖上的小鬼本能的想抱紧大腿，脸上带着笑，相较一小时前死犟的模样乖巧数倍，“繁叔，来了……”
　　嘴巴卡壳了，醒来后很多话他都说不顺畅，不知道怎么表达。看看四周，手舞足蹈的比划，“来了这么—多高房子、这么—多人的地方，你会保护好我吗？”
　　“就是进城了呗，”繁衡顺口一说，毫无负担的答应，“当然。”
　　“城？这里叫城？”
　　“对呀。”
　　“那个香香的屋子呢？”
　　“叫面包店。”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一座三层楼高的钟楼，静静伫立在路口中央。外表刷了米色的乳胶漆，内嵌了一圈圈暖黄色灯带。天黑亮着灯，显出几分古朴典雅。钟楼四面都有一个圆形钟表，指针快指向了七点。
　　快到住处了，比林闲璟预想的早很多。以往他驾车出门，少不了鬼袭击捣乱，追尾、剐蹭屡屡发生。今天没有，这一小段时间尤为平静。偶尔他甚至感觉不到后面两只鬼的存在。
　　前方要绕进一条单行小道，进入旁开了一家很大的奶茶店。奶茶店对外两边大大的敞开，飘出来浓郁的奶香味。车还未行驶至门口，香得小鬼一百八十度扭头，吱哇乱叫。
　　“那里的气味好香，好甜！”
　　声音大得林闲璟忍不住侧目瞄了一眼奶茶店。里面十分明亮整洁，门头上展示屏的光很柔和，屏幕上是几款奶茶的海报。黄色鲜芒、紫色芋泥、绿色抹茶……色彩鲜艳的很吸人眼球。门口走出来一对小情侣，女生捂着两杯热奶茶，男生伸手把她脖颈上的红围巾裹好。
　　林闲璟再看过去一眼。男生理好了围巾，自然的接过一杯奶茶，牵住女生空出的手，一同塞进外套侧边口袋里。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知道自己不会有那样的恋情。
　　小鬼的声音又响起，“那个叫什么店？”
　　“奶茶店。”
　　“卖奶茶的？吃的吗？”
　　繁衡有问有答，“喝的饮品。”
　　小鬼“唔”了一声，把他的话消化了一下。忽然，一双灰白眼眸亮亮的，开口像小孩向家长讨玩具一样，话里有点无理取闹的意味。
　　“我要喝奶茶，我要喝！”
　　“想喝可以，我们现在跳下车。”
　　小鬼皱眉，不悦的嘟囔，“哼哼，不可以！”
　　繁衡看着他但笑不语。车开进小道，车速降了下来。渐渐的，奶茶店越来越远，小鬼眼睁睁看着，嘴硬来了一句“不喝就不喝”。其实随着奶香味变淡，他内心痛苦挣扎。还好香香人类身上的味道无可比拟。
　　车开进一个低层小区，小区绿化很好，种了很多腊梅树。十二月份正是开花期，枝头开满了小小的腊梅花，花浓香带点湿润的甜味。这样外观很不错的一个小区，繁衡却察觉里面的阴气比别的地方重很多。
　　下坡、打满方向盘绕圈，到地下车库了。车库内灯管足并不暗，有一处角落灯坏了。那个幽暗的角落，盘踞着几只恶鬼。他们闻到熟悉的味道，看清车内的林闲璟，眼里透露出兴奋和贪婪，像是终于等来食物的一群饿狼。
　　林闲璟身上带了点东西，恶鬼无法吃到他的生魂，更无法将他取而代之。就是如此，恶鬼没放弃过纠缠他。
　　车轮碾过，林闲璟面无表情的垂眼盯着前方，没看到恶鬼们发现他车后盖坐着小鬼和繁衡时，个个表情变得忌惮。小鬼望向那几只恶鬼，满嘴獠牙的、脸上横插一把刀的、眼睛猩红突出的……真是丑的丑，吓人的吓人，丑的丑。
　　小鬼小声说，“这里怎么死这么多人？还都是些…不好看的？”
　　繁衡竖起一根手指，“嘘。”
　　小鬼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立即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繁衡笑了下，没发出声音。不是怕了，是井水不犯河水。他看得真切，那些分明冲着驾车那人去的。按理说被恶鬼围绕，早应该死的不能再死了。就算还活着也十分狼狈。
　　林闲璟没听见他们的动静，当他俩已经被吓得离开。心里有点遗憾，相比凶神恶煞的恶鬼，那两只好太多了。
　　倒车入库，开门下车。小鬼和繁衡也跳下车，看见他们，林闲璟身形顿了顿。原来没走，一直都还在。
　　一栋楼两个电梯，他没去等，直接去了楼梯间。自从经历过数次电梯骤降骤升骤停，毫无征兆的在夹层打开后，他不坐电梯了。两只鬼还跟着，繁衡走到拐角处时，给了角落那群恶鬼一个眼神。恶鬼刚动一下立马又缩了回去。
　　楼梯顶上的是声控灯，林闲璟上第一个台阶刻意放重了脚步声。灯亮起，光投下来，在他脚边照出一个自己的缩影。随着他的脚步，影子越拉越大，直到下个灯下，又成了一团缩影。
　　小鬼学他，重重踩上台阶，声音没他的沉闷，也响。跟着他上了半层，小鬼郁闷发问。
　　“我脚下怎么没有黑黑的那个？”
　　“那叫影子，”繁衡道，“你死了就没有。”
　　小鬼长长的“哦”了一声，接着说，“那死了的我，可以去喝奶茶，还有吃面包吗？”
　　“不行。”
　　“为什么？”小鬼真的要不开心了，现在已经跳下车了为什么还不行，有点埋怨和撒娇，“叔叔，你是我的亲叔叔啊！”
　　“哦，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啊？这个……”小鬼想了想，迟疑道，“叫什么小什么吧。”
　　繁衡气笑了，“你先想起来名字再说吧。”
　　绷带鬼外表看着30来岁，小鬼可能18不到得样子。他们嘀嘀咕咕个没完，林闲璟才知道原来是亲叔侄关系。为侄子能吃口饭，哄侄子叫祖宗的叔叔，做得可够份的。
　　住处在三楼，母亲不让他学风水，但长久的和鬼打交道，久病成医，无师自通了些。入户门上挂了铜镜和符纸，是他自制的，能拦住大半阴魂。这不包括厉害的，还有繁衡。
　　他进去就关好了门。小鬼停在门前，道，“到这吧，我们回去。”
　　“回去挺远的，”繁衡很轻松道，“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说着，他拽住小鬼的手，穿门而进。站在沙发旁脱大衣的林闲璟内心惊叹，真是小瞧他们了。明目张胆从大门闯进活人家的鬼，实力不弱很不常见。
　　没想又招惹来一只不得了的鬼，林闲璟心底一沉。他没有表现出现，脸上一直淡淡。随手将大衣扔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双腿交叠，两指夹了根烟，“咔哒”，点燃了。
　　他刚搬进来不久，房子装潢得像个样板间。北欧风，处处精致没什么烟火气。对只睡过小墓地的小土鬼够新奇了，进来后小心翼翼的，生怕捣乱东西。
　　原木色地板搭配了亚麻沙发，沙发旁放着宽叶绿植和藤编摇椅。茶几上摆着设计过角度的摆件和假花，处处彰显“刻意”的精致。小鬼却对每一样的忍不住惊叹。
　　“哇！”“哇！”……林闲璟确定了，他是只见识少得可怜的小鬼，也可能是失去记忆的后遗症。听取“哇”声一片片，小鬼嘴巴没合上过。
　　繁衡大致扫了一眼，还不错，考虑未来抢过来住。很快，他的目光落在拿烟人的手腕上，那里套着一串珠子。珠子材质各异，雷击枣木、桃木、朱砂、黄檀木一应俱全。
　　最厉害的是其中一节指骨，不是随便一个人的骨头，而是古代皇帝的一小节食指指骨。这个厉害了，要不说他还能活着呢。
　　繁衡估计他是什么特殊命格、什么特殊体质，小鬼闻到香味是因此，恶鬼围绕也是。不常见啊，可以留下来看看戏。
　　香烟味蔓延开，林闲璟后仰，后脑勺搭在沙发椅背上，眼底深沉望着天花板。薅了一把头发，头发后拢露出饱满的额头，五官越发立体。颓丧冲淡脸带来的攻击性，反而更加性感了。
　　他重重吸了口香烟，吐出一个烟圈。小鬼盯着他看傻了，眼神直勾勾的，嘴唇微张，被他的美貌套牢了。香甜味和尼古丁味混杂在一起，小鬼深吸几口，呛了一下轻轻咳嗽一声。
　　小鬼没注意自己呛没呛着，咳嗽是下意识的行为，本鬼还痴迷着人。香烟烧了三分之一，林闲璟就抽了那么一口，将烟摁灭，起身拉开紧闭的窗帘。浓重的夜色下，恶鬼悬在窗外虎视眈眈。他想开窗的手停在身侧，装作只是想看看夜景。
　　小鬼视线自动跟随过去，与窗外的几只鬼对视一眼。回过神，有点怕怕，小碎步的躲到繁衡身后。没想管的繁衡见此，厉声呵斥，“滚！”
　　过街老鼠见到猫似的，恶鬼四散而开，没一会不见了踪影。林闲璟心狠狠地动了一下，仅凭一个字赶跑了恶鬼！一边拉开窗，一边想如果留住他们呢，哪怕就几个小时、一个晚上。
　　寒风从窗户席卷而来，发丝吹得七零八散。林闲璟心下茫然，不知道做些什么能留住他们。早知道摆个供桌，供上奶茶和面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