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人类，可以和我冥婚吗》图妖者者

1、来了来了 他身上好香

　　墓地门口，身着黑色大衣的林闲璟拿了一束纯白的菊花。
　　下午五点半，天灰灰的随时要下雨。偏远的小墓地缺乏管理，铁栏杆上生了密密麻麻的锈斑，墓地一大片枯黄，偶尔有叶子被风吹得打着旋落下。
　　换个人来这么凄凉寂静的地，估计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站在门口脖子都不往里面伸，只会边骂一句“鬼地方”，边赶紧跑开。
　　林闲璟神色十分淡然，目光所及空无一人，可有几只阴魂。灰沉暗调的世界里，有只小鬼的脸和菊瓣一样纯净的白。他和白菊好似墨色画上甩得两抹白颜料。
　　习以为常的忽视阴魂，踏上生青苔的长阶。那只很白的小鬼坐在长阶边边，双臂环膝目视前方，皱起眉直白的拒绝了旁边鬼的投喂。
　　“我不吃，你走开。”
　　意外的，声音很清亮，和他那张少年脸很贴，想来生前年龄还很小。林闲璟内心依旧平静。再小的阴魂，十岁的，五岁的，刚满月的，他从小见了太多。
　　距离小鬼几个台阶，他平视前方，很清晰地看清了小鬼的脸。
　　灰白瞳色的桃花眼，睫羽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子、嘴巴、脸型处处精巧。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的血管，细长的脖颈侧有一颗红痣。
　　见惯了破相、身残体缺的，第一次见这么清新脱俗的小鬼，他心弦波动了一下。像海面投入一粒小石子泛起的涟漪，很轻，消失的也飞快。
　　步子没停。不大的墓地里，还有几只阴魂无意识的游荡。唯二有意识的鬼，自始至终没关注过林闲璟，他们之间的食物拉锯战还在进行。
　　“祖宗，你快吃一口吧，你坐这思考人生一天，都饿瘦了。”
　　鬼还能饿瘦？那些胖的孤魂野鬼岂不是吃太多了，该叫他们减减肥了。
　　鬼鬼都像他眉清目秀的，林闲璟不至于小时候回回吓得做噩梦。长大了也不得安生，那些没节操的鬼爱抓弄人。发现他能看见阴魂，更是不得了，缠着不放，随时随地对他做恶作剧。
　　举着筷子和白米饭的鬼，头上缠了几圈绷带，脑后的结打得乱七八糟，随时可能松垮掉。皮肤黄黄的，衬得少年小鬼更加惨白。
　　“我死了，思考的是鬼生！鬼生！”
　　少年小鬼的眉蹙得更深了，话里话外都十分较真。绷带鬼哄小孩一样，张嘴一连叠声说对对对。夹了一筷子饭要喂他，小鬼脖颈上下右左扭动的躲开，那颗红痣也在晃动。
　　林闲璟没有盯着看，好像也被晃了眼，缓缓眨了下眼。小鬼嘴里嘟囔“我才不吃别人的贡品”“你走开”，绷带鬼不听，坚持不懈的给他喂饭。
　　林闲璟径直从两只鬼旁路过，带起微风。嘟囔声戛然而止，小鬼眼眸瞪大，扭头望向他的背影，大声惊呼。
　　“哇塞，好香啊！”
　　林闲璟步履悄悄停顿，很快恢复了正常，不过再来一个而已。他身上一直有股奇香，人和寻常鬼闻不见，只有吃生魂的恶鬼才闻得见。来之前他想过，会吸引几只恶鬼，现在才一只，已经在预想内很好了。
　　绷带鬼不解，“什么？”
　　“他好香。”
　　小鬼拂开他悬在半空的手，没管因此滚落长阶的米饭，起身跟在林闲璟身后。在他经过的地方，像只小狗，嗅闻个不停。
　　绷带鬼跟着闻了闻，湿润腥涩的土壤气息、枯草木的腐败味，一排排墨青色墓碑上青苔的霉湿气。人迹罕见的墓地，天气不好时都是那些气味，今天也别无二致。顶多多了一丝白菊的清香，很淡，不仔细闻不会注意到。
　　绷带鬼问，“你喜欢菊花的味道？”
　　“不是啦！”小鬼直接了当的否认，指了指前面挺拔的背影，“是他身上的味道很香，我很喜欢！”
　　小鬼跟着上了几个长阶，绷带鬼追上去，走在他旁边。看着他痴汉般闻来闻去，神情疑惑不解，忽然眼睛一闪，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你想吃生魂？”绷带鬼告诫道，“千万忍住啊，吃了生魂要下十八层地狱，不能吃，你知道十八层地狱吗？”
　　下十八层地狱啊？哪够？林闲璟更想亲手折磨撕碎他们，就像一次次他们对自己做的一样。
　　小鬼嫌弃得撇了绷带鬼一眼，“不知道！我不吃他，就闻闻味道。”
　　踏上倒数的第三个长阶，林闲璟拐弯朝右边走去，停在第四个墓碑前。墓碑上没有照片，按他母亲的遗嘱，简单镌刻了她的名字，林倾绝。
　　他半跪下，放下白菊，抽出一块白色素巾，轻柔的擦拭墓碑。素巾材质很好，丝线闪着涟光。擦到名字清晰明了，素巾染上脏污灰扑扑的。他没在意它脏，叠好收回口袋。
　　期间跪得笔直，他把花靠在墓碑上，低声道，“妈，我来看您了。”
　　阴郁的情绪泄露了一点，但不多。他知道母亲不在这，母亲的魂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他只见过一次母亲的魂，是刚去世的时候，抱了抱他，叫他好好活着。之后消失不见。
　　他试图找过，没找到，他就想母亲可能已经转世投胎了。如此他没再找了，只是每年祭日都来这个墓地祭拜她。
　　小鬼站在他不远处，吸了吸鼻子，蔓延在空气的香甜气味，大批量涌入身体。他没觉得开心，丧丧道，“好可怜，这么小没了妈妈。”
　　“？”
　　林闲璟对他的话莫名其妙，母亲去世时他的确还小。如今过去十几年，外面上他看着比小鬼大好几岁，用不上他来可怜自己。自己还没可怜他这么小没了命呢。
　　“我帮他找到妈妈，他可以…”小鬼目光落在他侧脸上，皮肤白皙、下颌骨瘦削，鼻梁利落、眉眼深邃，是个大帅哥。微长的头发没有特别打理，看着蓬松柔软。小鬼补充说，“他可以给我闻闻头发吗？”
　　过于天真的语气，林闲璟听了，心里无语到发笑。成了鬼还能有几分规矩礼貌的，挺少见的，大可直接扑上来闻，他一个人还能拦住鬼不成？
　　绷带鬼是那么想的，“你凑上去闻呗，只要你不吃生魂都好说，反正他看不见你。”
　　“不行，不行！”小鬼摇头，表情很认真，“我是死鬼，他是活人，凑太近，他要不好的！”
　　“……”
　　除了他自己骂自己，绷带鬼还是无语，一只鬼替人考虑那么多干嘛？人有点不好一下正常啊，难不成怕把人搞死了，下来争贡品吃？他手上白米饭还满满的，一口不肯吃呢。
　　“祖宗，别管他了，来吃点东西。”
　　“不吃！”
　　林闲璟起身，拍了拍膝盖、衣摆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12月份的天，黑得很早很快，待了十几分钟，天从灰色到了半黑。四周的树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一声哀戚的鸟啼声在墓地回荡，像亡魂用钝刀刮擦棺木内壁。
　　他没生出半点恐惧，还有闲心留意后面两只鬼的争辩，如果争辩内容和他无关更好了。少年小鬼想跟着他回家，绷带鬼不同意让小鬼别乱跑。
　　“我不是乱跑，我想看看他住哪。”小鬼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他身上好香，我超级喜欢！以后再也闻不到的话，一口饭都吃不下！瘦死我好了！”
　　绷带鬼的脸扭曲了一下，哀怨控诉，“今天你不也一口没吃！”
　　“我现在吃。”
　　小鬼接过米饭，往嘴里扒了一口，入嘴有点微苦，嚼了后软糯香甜。不过比不上前面那个人身上的气味，不想离他太远，小鬼边吃边跟上。林闲璟腿比他长，迈得步子也比他的大。走得快了他在后面小跑，走得慢了他小碎步走路。不远不近，始终跟在身后一米内。
　　走出墓地，林闲璟上了一辆有剐蹭的黑色小车，发动车驶离。两只鬼及时跳上车后盖，小鬼看着飞速倒退的景色，心有庆幸。还好反应够迅速，差点让香香人类逃走了。
　　碗里的饭几乎全撒了，小鬼把碗底幸存的几粒饭吃干净，空碗还给绷带鬼。绷带鬼问他要不要再吃点。他摇头，在车后盖上坐下，晃了晃脚，闻着随风而来的香气，足以让他忍受尾气浓烈的汽油味。
　　绷带鬼随之坐下，纳闷道，“你以前不是最爱白米饭吗？”
　　“你不是说我失忆了吗？”小鬼理直气壮，“我现在最爱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什么味道？我没闻到过。”
　　“很香很甜！”
　　说了等于没说，绷带鬼不问了，听他哼唱曲调。林闲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开得很专注。隐隐约约传来的怪调没有影响到他，车上坡，稳步进入了高架桥。
　　高架桥旁边一条长河，河岸另一边是高档小区。小区高处外的霓虹灯全亮着，和路灯一起投射在河面，风荡起一条条亮晶晶的水波纹。
　　后方来了车，小鬼朝车内的司机扯脸、龇牙、翻白眼的做鬼脸，没吓到人，先把自己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