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晚餐“上海滩的晚餐总要配点硝烟” ...
-
水晶吊灯将鎏金壁灯衬得黯然失色时,岱繁明正用银匙搅动奶油蘑菇汤。傅嘉星支着下巴看他搅出漩涡,突然用叉尖敲响高脚杯。
“法餐讲究四重奏。”他开口道。
紧接着,那人切下一块鹅肝,琥珀色酱汁顺着餐刀流成溪。
“前菜是试探,主菜是交锋,甜点是休战——”
红酒杯在指尖转出残月残影。
“至于餐后酒...”傅嘉星还想说些什么。
岱繁明叉起芦笋打断他:“您不如直接说正事。”
傅嘉星低笑时喉结在高领毛衣下滚动,忽然倾身越过玫瑰插花:“副官该学会享受长官的废话。”
温热呼吸惊落花瓣,露水沾湿岱繁明袖口暗纹。岱繁明无奈极了,叹了口气。
刀叉相碰的脆响中,留声机突然换了爵士乐。
傅嘉星用方巾擦拭嘴角时,袖扣蓝宝石反光掠过岱繁明眉骨:“下午那些红圈里,有七个是"天灾"的人。”
听到“天灾”二字,岱繁明切开牛排的动作微滞,眉头微微皱起,五分熟的血水浸透餐巾。
“您要借罢工的工人清洗码头?”
“是给租界的投名状。”
傅嘉星晃着红酒看挂壁,“英国领事需要震慑罢工潮,我需要换掉周老板的走私线……不然啊……”
他突然附身用叉子按住岱繁明的餐刀,“就像这牛排一样,太生啊……会溅血。”
银器在瓷盘划出刺耳声响。岱繁明抬眼时,发现对方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缩小——落地窗外有闪光灯明灭。
“呵……《申报》记者。”傅嘉星说道。
紧接着,傅嘉星顺势握住他手腕将他带向舞池,
“明天头版该写'傅司令与美人副官共进晚餐'了。”
岱繁明再次无奈摇头,开口道:“傅司令别调侃我了……”
傅嘉星不仅没停下,还笑着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调侃…岱副官的美貌可都是实打实的……”
“您今日话怎么如此多?”
“岱副官这是嫌我烦了?好伤心哦……”
……岱繁明这回是真没话说了。
萨克斯风撩动窗帘时,岱繁明后腰抵上雕花栏杆。傅嘉星虚扶在他腰侧的手突然收紧:“十点钟方向戴灰礼帽的,是"天灾"的眼线。”
岱繁明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来,提高了警惕。傅嘉星看他这幅警惕的样子,倒有些欣慰。
旋转的彩玻璃光影里,岱繁明借着舞步转身观察那边的动向,看到那人的动作后,又转身回来小声对傅嘉星说道:“他怀表链缠了三圈。”
“聪明。”
傅嘉星带着他旋进立柱阴影,“缠两圈是普通线人,三圈就不一样了…...”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后,“说明我们在吃前菜时,他们就已经收到电报了。”
岱繁明正要开口,傅嘉星突然咬住他耳垂。
真实的痛感混着薄荷香袭来时,岱繁明刚想发作时,便听见一句极轻的耳语:“别动,三点钟方向。”
透过香槟塔的折射,他看见侍应生托盘的银盖微微翘起——黑黢黢的枪口正在调整角度。
“甜点要选冰淇淋吗?”
傅嘉星突然提高声音,揽着他撞翻香槟塔。
玻璃爆裂声中枪响乍起,吊灯锁链应声而断,水晶瀑布般倾泻而下。
突然的变故吓了岱繁明一跳。
岱繁明被拽着扑向餐车,奶油蛋糕糊了满手。岱繁明最讨厌黏黏糊糊的东西糊在手上,暗暗骂了句。
傅嘉星抽出餐刀掷向二楼包厢,惨叫声混着勃朗宁发射子弹的声响砸在大理石地面。
“快走消防梯!”
傅嘉星扯开领带缠住流血的小臂。
“那群赌场的人来讨昨晚的血债了。”
逃生通道的铁门在身后重重闭合时,岱繁明闻到一股浓重的煤油味。
傅嘉星突然将他按在墙上,拇指抹过他唇角奶油:“教你第一课——”
染血的领带垂落在他颈间,“上海滩的晚餐总要配点硝烟。”
岱繁明轻轻一笑。
“这就是你们上海滩的‘好戏’?有点意思……”
外滩的夜风卷着梧桐叶扑进车窗时,岱繁明正在用自己的手帕给傅嘉星包扎。
子弹擦伤在冷白皮肤上蜿蜒如红蛇,他忽然想起昨夜巷口那个捂着喉咙倒下的黑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疼吗?”他小声问道。
“比不上你踩我那脚探戈。”
岱繁明又不想说话了。心中暗暗想着: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是在关心他。
傅嘉星用没受伤的手转动方向盘,“明天开始查周老板的货仓,这是你的投名状。”
电车轨道溅起的火星映在车窗上,岱繁明看见后视镜里闪过熟悉的灰礼帽。他不动声色地解开几个马褂盘扣:“前方十字路口加速左转。”
傅嘉星挑眉照做的瞬间,岱繁明突然摇下车窗抛出点燃的烟盒。燃烧的烟草落在追踪者摩托车前轮上,惊马嘶鸣声中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北平教的?”
“饿肚子时跟变戏法的学的小把戏。”
“你很厉害。”
岱繁明笑了笑,不置可否。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至公馆门前。傅嘉星熄火时,佛珠缠上了岱繁明腕间的旧疤:“周老板货仓第三个货箱,藏着我要你找的东西。”
岱繁明低头看纠缠的檀木珠与疤痕:“如果是些违禁的物品...”
“是比那玩意更危险的东西。”傅嘉星突然贴近他耳边说道。
月光爬上方向盘时,岱繁明发现对方伤口又渗出血。
他竟有些担心他。
他下意识去翻医药箱,却被那人死死按住手背。
“别让仁慈成为你的软肋。”
“关心领导也是仁慈吗?”
傅嘉星一愣,听到他说“领导”两字,不知怎么的,竟有一股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
“领导吗…”傅嘉星极小声说了一句,以至于岱繁明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这句话。
随后,傅嘉星用染血指尖点在他心口,“明天开始,你会看见真正的上海。”
雕花铁门开启的声响惊飞夜枭。
岱繁明走进庭院时,听见身后传来引擎轰鸣声。
他回头望去,傅嘉星的车消失在树影里,唯有佛珠余温还缠在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