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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戏“怕不怕我的血?” ...

  •   卯时三刻。

      黎明时分的薄雾笼罩着青瓦白墙,晨光为砖木建筑蒙上朦胧金纱,黄包车夫的布鞋踏过露水,早点摊飘出炊烟,木轮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打破寂静。

      晨光穿过雕花窗棂时,岱繁明正将最后一粒铜纽扣系到喉结下方。镜中倒映的墨绿军装严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昨夜巷口的血腥气却仿佛还黏在衣领间。

      “岱副官,司令在书房等您。”管家叩门声突然响起,顿了顿,说道:“码头出了点麻烦…”

      岱繁明立马转身前往书房,回想着刚才管家那副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事情没那么简单。

      穿过回廊时,岱繁明听见瓷器碎裂声。书房门虚掩着,傅嘉星背对门口立在满墙地图前,肩章垂穗随动作轻晃:“三号码头罢工?英国的货轮也敢拦?”

      那跪在地上的码头主管簌簌发抖:“工人们说...说这次必须涨三成工钱...”

      “你克扣抚恤金时怎么不找我商量?”傅嘉星转身时露出手中把玩的勃朗宁,嘲讽般笑了笑,枪管在晨光里泛着冷蓝,“现在倒想起革命同志了?”

      傅嘉星也不稀得与那人多说:“来人,把他押下去,严刑看管。”

      岱繁明适时轻咳一声。傅嘉星眼尾瞥见他身影,随手将枪抛在檀木桌上,立马换了一副表情,笑着迎接他:“你来得正好。来把这些年码头账目理清楚,在午前我要知道每块银元的下落。”

      “嗯。”岱繁明轻声应了一声。

      账簿堆在红木茶几上腾起细尘。岱繁明解开袖扣时,发现傅嘉星正用裁纸刀挑开火漆封的文件,腕间佛珠磕碰桌沿的轻响竟与北平古钟有几分相似。

      “罢工工人里有知味堂的眼线。”傅嘉星突然将一页信笺推过来,钢笔墨水在宣纸上洇出朵朵蓝花,“看到第七个名字了吗?上个月法租界面粉厂纵火案的主谋。”

      岱繁明皱了皱眉,指尖顿在“周应注”三个字上。昨夜赌场那个被拖走的醉汉面容忽然清晰起来,后颈仿佛又感受到傅嘉星掌心的温度。

      “所以,您要杀鸡儆猴?”

      “不,我要你学会看"好戏"。”

      傅嘉星起身时带起一阵松香,手指点在地图蜿蜒的江支流,“租界巡捕房两点钟会来'维持秩序',而我们要在十二点前让码头恢复运转。”

      晨雾散尽时,汽车碾过外滩湿漉漉的梧桐叶。

      岱繁明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欧式建筑,突然听见身侧金属碰撞的轻响——傅嘉星正在往弹夹里填子弹,阳光穿过钻石车帘在他侧脸投下细碎光斑。

      “怕血吗?”傅嘉星转头看向岱繁明。

      岱繁明笑着摇了摇头:“怕就不会穿这身衣服了。”

      “我是说...”

      傅嘉星突然倾身过来,扳机擦过岱繁明手背。

      “怕不怕我的血?”

      他眼神幽深,似乎要把岱繁明看穿。

      码头喧哗声浪扑面而来时,岱繁明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三百多个码头工人举着木棍围成黑压压的墙,不知谁先喊了声“刽子手来了”,腐烂菜叶伴着碎石砸在车前盖上。

      傅嘉星下车时扣上了军帽帽檐。岱繁明紧随其后,听见他低声说:“记住第三排穿灰短褂的人。”

      枪声就是在这时炸响的。

      人群如沸水溅开,岱繁明只看见穿灰短褂的男人突然抽搐着倒下,鲜血从太阳穴喷涌而出。傅嘉星握枪的手尚未放下,硝烟从镀金雕花的枪口袅袅升起。

      “这里还有谁想当出头鸟?”

      死寂中响起零星的啜泣。岱繁明握紧配枪,忽然注意到傅嘉星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颤抖——昨夜替他挡子弹的伤口又崩开了,血珠正顺着指尖滴落。

      "小心!"岱繁明下意识喊道。

      石块破空而来的瞬间,岱繁明本能地拽住傅嘉星手腕往后退。粗粝石角擦着军装翻领飞过,在身后岗亭铁皮上撞出刺耳声响。

      傅嘉星反手握住他发凉的指尖,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掌骨:“带血的课比文件生动?”呼吸掠过耳畔时带着薄荷糖的凉意。

      “现在去把第七个名字圈出来。”

      当英国货轮鸣着汽笛靠岸时,岱繁明正在名单上勾出第十七个红圈。罢工者的血渗进青石板缝隙,而傅嘉星在给领事点烟,火光映亮他沾着血渍的袖口。

      返程时夕阳把汽车后座染成琥珀色。岱繁明整理着被扯松的领口,心中有些烦躁,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香烟正准备点燃,忽然听见身侧传来锡纸摩擦声——傅嘉星将薄荷糖按在他唇上,指尖残留着硝烟与铁锈的味道。

      尘埃落定。

      傅嘉星突然开口:“晚上八点,国际饭店顶楼。”

      岱繁明愣了愣,随口问了句: “公务?”

      那人摆了摆手:“刚来上海滩不久,带你试试洋人玩意,比如…教你吃法餐。”

      傅嘉星用染血的手帕擦拭镜片,笑意比杯中的白兰地更醉人。

      岱繁明看着那染血的手帕,微微皱眉,把自己的手帕掏出来递给他。

      “嗯,我这手帕是新的,用这个吧。”

      傅嘉星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后也笑了出来。

      “看来你还是在乎我的啊…岱副官…?”

      岱繁明有些无可奈何,上级的话无法反驳……

      “哦对了,把军装换了,看着轻松点。”傅嘉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随便穿了?”

      傅嘉星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

      看着那人象牙白的皮肤下透出淡青血管,颧骨线条像被溪水打磨过的鹅卵石,下颌转折处却藏着棱角分明的暗劲,如同青花瓷边缘那抹欲破未破的冰裂纹…心生一个想法。

      “你还是穿那件我送给你的暗红色马褂吧,那件衬得你更有血色一点。你身体不好,现在看你这小脸白的啊……”

      岱繁明背地里再次翻了个白眼。

      结果还是听话的换上了那身马褂。

      暗红织锦长衫领口松敞,露出的锁骨凹陷处像盛着朱砂的酒盏,喉结滚动时似有熔金在冷玉上流淌。

      羊脂玉般的后颈隐约可见青蓝血管,恰似官窑瓷胎上冰裂纹渗进了鸽血红釉。

      “岱副官。”

      岱繁明转身时,那酒红色的衣摆绽开血色漩涡,腰间系着的银铃却摇出碎雪声,更突出那人的艳色美感,残阳穿过他半透明的耳廓,在鼻梁投下珊瑚枝状的血影…

      “你来了。”

      傅嘉星的心脏似乎漏了一拍,不禁愣住,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好戏“怕不怕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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