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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面礼“你就这么喜欢薄荷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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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将散时,傅嘉星叩门的节奏惊飞了窗台白鸽。岱繁明开门的瞬间,正撞见对方指尖夹着的薄荷糖在朝阳下泛着银光。
傅嘉星自顾自走进岱繁明的房间,把一件暗红色还带着暗纹的马褂抛在他凌乱床铺上。
“换上这个,到了这就别穿的那么寒酸,带你去认认上海滩的筋骨。”
黄包车穿过霞飞路时,梧桐叶漏下的光斑在岱繁明膝头跳跃。
傅嘉星忽然倾身过来,檀香袖口扫过他手背。
“那是荣昌绸缎庄的周老板,之前和你一样是副官,只是家里出了些问题不想在组织呆着了,后来到这开了个绸缎庄。你以后要是有问题觉得我帮不上忙,可以来问问这位老前辈。”
岱繁明顺着望去,只见商人正在呵斥伙计,襟前碧色坠子随动作晃动如泪滴。
岱繁明刚要开口,唇边突然贴上冰凉触感——傅嘉星将剥好的薄荷糖抵在他齿间。
“见面礼。”
“你就这么喜欢薄荷糖?”岱繁明有些无奈般笑了笑。
甜涩在舌尖炸开的刹那,车轮碾过电车轨道,车子有些摇晃,岱繁明重心不稳撞进对方怀里,薄荷糖卡在喉间激起呛咳。傅嘉星的手掌稳稳托住他后颈,拇指无意间蹭过凸起的喉结。
“慢些吃,又没人同你抢。”
岱繁明咳红了眼,又悄悄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
“明明是被呛到了…”
傅嘉星听到他小声的嘟囔,未置可否,只是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时黄包车停在老城厢时,市集的喧嚷声浪裹挟着油条香气扑面而来。
岱繁明跟着傅嘉星穿过青石板路,发现对方脚步突然放缓,肩头布料若有似无地蹭过自己臂弯。岱繁明抬头看向他。
“别总盯着脚下。”
傅嘉星忽然伸手扳过他下巴。
岱繁明身体僵了一瞬。那人紧接着开口:“都说了,不要总盯着脚下,看看别的地方。”
傅嘉星顿了顿,接着说道:“看那个卖蟹壳黄的老头,他儿子在巡捕房当差,消息比电报局还灵通,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去找他。”
话音未落,身后挑着活鸡笼的小贩挤过来。
岱繁明被撞得踉跄,腰间骤然多出温热的力道。
傅嘉星见他有些站不稳,便揽着他往墙边带,檀香混着薄荷味萦绕在他耳后:“当心下新马褂,别第一天穿就弄脏了。”
岱繁明再次点了点头,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过街角竟是家挂着"知味堂"牌匾的茶楼,跑堂的见傅嘉星便笑出满口金牙:“哎呦,傅司令今日带朋友来?二楼雅间给您备着咱这的雨前龙井呢!请您上楼吧。”
木楼梯吱呀作响间,岱繁明感觉后颈发丝被轻轻勾起。回头正见傅嘉星指尖缠着他一缕头发,神色自若地解释:“沾了柳絮。”
岱繁明并没有多想。
雅间竹帘半卷,能望见对面西洋钟表行的鎏金招牌。
傅嘉星斟茶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缠着佛珠的手腕:“这茶楼看着不怎么样,确实现在军队的情报所之一,有需要的话可以跟我或者其他上司申请,来这里取情报。”
岱繁明盯着他的佛珠看了一会,见他抬头,便转移了视线。
茶过三巡,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位戴圆框眼镜的账房先生冲进来,额角还沾着些许墨渍:“司令!赌场那边...有闹事的…”
傅嘉星抬手止住他话头,转向岱繁明时眼底泛起一丝丝狡黠:“敢不敢见见上海滩的獠牙?”岱繁明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赌场藏在这里法租界某栋洋气建筑地下。
两人穿过天鹅绒帷幕时,浓重的雪茄味传来,虽说岱繁明对这味道并不陌生,却还是被这味道呛得皱眉,他的腰间突然被傅嘉星虚扶了一把:“别踩到那位太太的貂裘。”
岱繁明有些搞不懂这个上级为何…这么爱动手动脚,却仍是没有躲开,任由他摆布。
骰子撞击声里,傅嘉星带他穿过烟雾缭绕的大厅。
突然间有个醉汉撞翻筹码扑过来,岱繁明还未来得及反应,傅嘉星早已挡在他身前。那截带着佛珠的手腕此刻青筋暴起,一个反手将那醉汉的手钳在后面按在了桌子上。
“阿四。”傅嘉星声音阴沉得可怕。
“教教这位朋友赌场的规矩。还有,下次有闹事的自己解决,别动不动想着找司令和大帅帮忙。”
“是是是,您说的是,我们知道了。”叫阿四的壮汉跟拎鸡仔似的把人拖走时,岱繁明发现傅嘉星在整理袖口,方才暴戾仿佛只是错觉,岱繁明更搞不懂他了。
傅嘉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吓到了?”
他转身时又恢复慵懒笑意,指尖拂去岱繁明肩头烟灰。
岱繁明微微摇了摇头,但眼神里还是透露出了一丝不适应。
“这就是上海滩的呼吸声,以后要是上场打仗,比这吓人的多的是。”傅嘉星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暮色降临时,他们站在百乐门舞厅的旋转门前。
傅嘉星突然摘了礼帽扣在岱繁明头上:“记者最喜欢偷拍生面孔。”
帽檐压得太低,岱繁明刚要调整,手腕被傅嘉星握住:“别动。”
彩玻璃穹顶下,傅嘉星搭在他腰际的手掌似有若无地施力:“跟着我的步子。”萨克斯风撩动衣摆时,岱繁明踩到对方锃亮的皮鞋,耳畔传来闷笑:“当年学探戈都没这么紧张过。”
很快,午夜钟声即将响起,傅嘉星带他拐进一条暗巷。
污水沟泛起腥气,岱繁明突然被拽着跌进墙角。子弹擦过砖墙的火星照亮傅嘉星冷峻的侧脸,温热血迹溅上他颈间——有个黑影正捂着喉咙倒下。
“闭眼,别看。”
傅嘉星单手捂住他眼睛,另只手握着的匕首还在滴血。
血腥气混着薄荷香漫过来时,岱繁明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不知是因为危险,还是因为后背紧贴着的炙热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