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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双壁初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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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c刺杀已过去半月有余,白烨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
寅时的更鼓还在回荡,楚宸已经立在殿柱旁摩挲剑柄。他今日特意换了玄色绣金朝服,腰封紧束得呼吸都发疼——柳琰那老狐狸竟又提议割让北境三城换取"十年和平"。
"太子以为如何?"楚王的声音从九阶之上传来。
楚宸出列时瞥见文官队列末的白烨。那人依旧一袭素白麻衣,在满殿锦绣中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儿臣请战。"他剑穗上的玉扣撞在青石地上,清越声响惊起梁间燕子,"北方狼族去年刚屠我边境七村,如今又陈兵饮马河——"
"殿下慎言。”柳琰家紫袍鼓荡如毒蛙的皮,"三城本就是不毛之地..."
"不毛之地?"楚宸突然拔剑划开舆图,丝帛撕裂声里剑尖直指饮马河北岸,"这里埋着三千楚军骸骨!"他余光看见白烨睫毛轻颤,想起昨夜兵书上那句"围魏救赵"的朱批。
正当群臣哗然时,一道清冷声音穿透嘈杂:"《春秋》载,襄公七年,虢国割让五城后次年灭国。"白烨执玉笏出列,袖口露出的腕骨像冰雕的刃,"柳大人通晓典籍,可知虢国使臣当年说辞与您今日——一字不差。"
楚宸险些笑出声。他故意用剑尖挑起割裂的舆图碎片:"太傅博学,可这破布怕是拼不回去了。"
"不妨事。"白烨从袖中抽出一卷新绘的边防图,指尖在某处山谷轻轻一点,"此处地形与虢国崤山酷似,若在此设伏..."他抬眼与楚宸目光相撞,琥珀色瞳孔里跳动着同样的火光。
楚王最终采纳了主战方案。退朝时楚宸故意放慢脚步,听见柳琰咬牙切齿地对白烨说:"北蛮子也懂《春秋》?"
白烨抚平袖口褶皱:"在下家乡有句谚语——"他忽然改用北方方言,声调如鹰唳般锐利,惊得柳琰后退半步。楚宸虽听不懂,却看见白烨转身时唇角未褪的冷笑,像雪地上的一线血痕。
午后练武场蒸腾着铁锈味。楚宸的剑鞘突然抵住白烨肘弯:"手腕再压低三寸太傅的伤好了吗?”
“多谢殿下关心,已经好多了。”,
汗水已经浸透白烨的素纱练功服在腰线上随着呼吸起伏。那人试图调整姿势却牵动肩上箭伤,皱眉的瞬间被楚宸扶住腰侧——掌心立刻感受到布料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殿下教的是南派剑法。"白烨呼吸扫过楚宸耳际,"但北方马背上长大的,骨头里都刻着腾挪二字。"他旋身挣脱桎梏,木剑刺向楚宸咽喉却在最后一寸偏开,剑尖挑落了束发玉冠。青丝泻落时楚宸嗅到他袖中药香,忽然抓住那只手腕:"你这伤是宇文部族的弯刀所留?"槐花落在白烨轻颤的睫毛上,远处景霆的通报声惊散了凝固的空气。
“殿下。"景霆的声音突兀插入,"柳大人府上送来请帖。"
楚宸松开手时,发现白烨腕间已被自己捏出红痕。他粗鲁地夺过烫金请帖撕成两半:"告诉那老匹夫,本宫要与太傅研习剑术。"
"恐怕得去。"白烨弯腰拾起玉冠,指尖不经意擦过楚宸散开的发丝,柳琰宴请北方使节,席间必会谈及饮马河布防。"
楚宸盯着他低垂的颈项,那里有粒小痣藏在衣领阴影中。他突然凑近白烨耳边:"那就劳烦太傅...陪本宫演场戏。”
柳琰府上的夜明珠将水榭照得亮如白昼。楚宸故意踉跄着入席,腰间佩剑撞翻了青铜酒樽。
"太子醉了。"白烨扶住他手肘,却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狠掐一把。楚宸吃痛,顺势将半边身子压过去,闻到对方衣领间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北方使节拓跋宏的视线像黏腻的蛇,在白烨执壶的手指上逡巡:"白先生腕上这红痕...莫非楚国待客之道特别?"
"让贵使见笑。"白烨突然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时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今日教太子剑术,被木剑震伤的。"
楚宸看着那节手腕,想起午后自己掌心贴合上去的触感。他猛地灌下一口烈酒,突然揽住白烨肩膀:"太傅方才...可不是这么娇气的。"指尖故意擦过对方后颈,满意地感受到一阵战栗。
拓跋宏大笑举杯:"早听说楚国男风盛行..."
"咣当"一声,白烨的玉箸掉在青玉碟上。他起身行礼时衣袖带翻酒盏,琼浆正好泼在拓跋宏膝头:"在下失礼。"
楚宸注意到他行礼用的是北方武士礼——右手压左手,拇指相扣成狼首状。拓跋宏脸色果然变了。
回程马车上,白烨闭目靠在厢壁。月光透过纱帘描摹他鼻梁的弧度,楚宸发现他眼尾因酒意泛起薄红。
"拓跋宏认出你了。"楚宸突然道。
白烨依旧闭着眼:"他当年参与过宇文家屠杀。"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我父亲的头颅...就是被他悬在马鞍旁带回王庭的。"
车辙声忽然变得刺耳。楚宸掀开车帘,看见郢都城墙上的火把连成血色的线。他转回视线时,发现白烨已经睡着,额头随着颠簸轻轻抵在自己肩头。
犹豫片刻,楚宸伸手拂开对方垂落的一缕鬓发。指尖触及脸颊的瞬间,白烨在梦中呢喃了一句北方方言。楚宸不懂词意,却听出其中深藏的痛楚与孤独。
马车穿过城门阴影时,他悄悄将白烨滑落的手拢入掌心。那只手修长冰冷,虎口处有长期执笔留下的薄茧,此刻正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归巢的雏鸟终于找到栖息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