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宫弈》千支

5、夜雨凝云 在一片

　　翌日，雨幕如织，将东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楚宸站在药房的雕花木窗前，指尖无意识用力，昨晚白烨还好，却不成想今这又昏迷了。
　　"再加三钱龙眼肉。"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正在打瞌睡的小药童猛地惊醒，差点从矮凳上摔下来。"殿、殿下，"小药童结结巴巴地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这方子已经改了七次了..."
　　"让你加就加！"楚宸剑眉一竖，吓得小药童连滚带爬地去翻找药材。他想起今早太医战战兢兢的模样，那支箭上淬的竟是北境秘毒"相思断肠红"。据说中毒之人会不断沉溺于最痛苦的回忆中，难怪白烨在昏迷中会那样凄厉地喊着"阿姐别跳"，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楚宸阴晴不定的面容。他缓步走回榻前，目光落在白烨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太医说这毒不会致命，却能让中毒者生不如死。楚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到白烨微敞的衣襟时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挑开了那片单薄的布料。
　　那枚玉佩就藏在层层衣料之下，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楚宸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北方宇文氏的图腾，一只浴火重生的玄鸟，每一根羽毛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二十年前那场震惊北境的灭门惨案，难道眼前这个总是云淡风轻的太傅，竟是...
　　"主人该喝药了。"
　　阴冷的声音如毒蛇般从背后窜出，楚宸猛地转身，药罐被衣袖带得晃了晃，差点翻倒。墨染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像一道幽灵般的影子，手中托着的黑陶碗里，药汁泛着诡异的蓝光。
　　"这是什么？"楚宸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北地偏方，"墨染面无表情地回答，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能解百毒。"
　　楚宸一把夺过药碗，凑到鼻尖一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冰魄草？"他一把揪住墨染的衣领，力道大得将对方提起了几分，"这是刑讯用的吐真剂！说，谁指使你的？"
　　"殿下好见识。"
　　虚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楚宸转头，正对上白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那张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冰魄草...确实是我让他准备的。"白烨艰难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宸松开墨染，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锦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早知道会遇刺？"
　　白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刺目的猩红。他猛地抓住楚宸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殿下可知...柳琰三日后要在朝上弹劾你擅杀税吏？"
　　"你怎么——"楚宸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天他挥剑斩杀贪官时，明明已经清空了整条街道。
　　白烨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染血的牙齿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森然："我有我的...消息渠道。"话音未落，他又昏死过去，手指却死死攥着楚宸的衣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房间。楚宸眼角余-光瞥见景霆的身影在窗外一闪而过。他低头看着白烨青筋暴起的手，突然注意到对方的指甲缝里满是干涸的血迹——像是曾经疯狂抓挠过什么坚硬的物体。
　　这个发现让楚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突然想起地牢墙上那些斑驳的抓痕，每一道都深得能看见石壁的本色...
　　雨声渐歇，东宫渐渐陷入一片死寂。楚宸坐在榻边，看着白烨紧锁的眉头，突然发现这个总是从容不迫的太傅，此刻看起来竟如此脆弱。他伸手想抚平那道皱褶，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拉过锦被，盖住了白烨裸露在外的肩膀。
　　窗外，景霆的身影一闪而过。楚宸低头，发现白烨指甲缝里全是血——像是抓过什么坚硬的东西。他突然想起地牢墙上那些带血的抓痕...
　　"殿下！"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王上召您立刻进宫！"
　　楚宸皱眉："什么事？"
　　"北境...北境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