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宫弈》千支

3、茶香暗涌 昭阳殿

　　昭阳殿内熏香缭绕，却掩不住剑拔弩张的气息。
　　"北方铁骑已连破三城！"兵部尚书跪伏在地，额头紧贴金砖，"请陛下速派援军！"
　　楚宸握紧腰间佩剑，玄色朝服下的肌肉绷得发疼。他昨日才从边境密报中得知，北方此次动用了新练的"铁浮屠"，重甲骑兵所过之处，楚军尸骨无存。
　　"儿臣请命——"
　　"太子殿下。"柳琰突然打断，笏板上的玉珠簌簌作响，"老臣听闻北方愿以和亲止战..."
　　"和亲？"楚宸冷笑，拇指推开剑鞘三寸，寒光映在杜衡皱纹横生的脸上，"柳大人是要本宫娶那个屠了边境三城的蛮族公主？"
　　殿内骤然死寂。楚王揉着太阳穴，目光扫过群臣："众卿可有良策？"
　　"臣以为——"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有载。"清冷嗓音从殿角响起，白烨一袭素白官服出列，如雪落污沼，"晋楚城濮之战前，晋文公故意退避三舍..."
　　楚宸猛地转头。这个昨日还在书房与他针锋相对的太傅，此刻竟引经据典论证诱敌深入的可行性。更令他震惊的是，白烨口中提到的地形埋伏点，与他昨夜誊抄的兵书批注分毫不差。
　　“那就依白爱卿所言，退–朝。”楚帝
　　雨后的东宫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楚宸站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划痕。今早朝堂上杜衡那老狐狸又提起和亲之事，说什么"以和为贵"，听得他直犯恶心。
　　"殿下。"
　　身后传来白烨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块冰。楚宸转身，看见那人一袭白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腰间那枚青玉坠子晃啊晃的，在暗处泛着幽光。
　　"太傅不去找柳大人喝茶？"楚宸故意刺他，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白烨修长的手指上——那指尖正轻轻拨弄着一个锦囊的系绳。
　　白烨抬眸，琥珀色的瞳孔在雨后显得格外清透："殿下若是不喜柳琰，何必迁怒于我？"他向前一步，衣袖间飘来若有若无的松木香，"不如尝尝这雪山红袍？"
　　楚宸眯起眼睛："本宫记得，这雪山红袍是北方贡品，太傅倒是好手段。"
　　"殿下说笑了。"白烨唇角微扬，"这是臣用《孙子兵法》批注与北境商人换的。"
　　"哦？"楚宸突然伸手夺过锦囊，指尖故意擦过白烨的手背，"太傅拿本宫的兵法去换茶？"
　　白烨不躲不闪，任由他夺走锦囊："殿下若是不满，臣这就去要回来。"说着作势要转身。
　　"站住。"楚宸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既然来了，就陪本宫喝一杯。"
　　茶室里水汽氤氲。白烨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拇指压着壶盖，其余四指悬空，像是在抚琴又似执剑。楚宸盯着他手腕内侧时隐时现的烙印——一个歪斜的"奴"字，边缘的皮肉翻卷着，看着就疼。
　　"太傅这手煮茶的功夫，倒像是练过千百遍。"楚宸故意道。
　　白烨手腕一顿，银匙在茶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殿下好眼力。北方王庭的茶窖里，每日要煮三百壶茶，错一壶就是十鞭子。"
　　楚宸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你......"
　　"三年前的事了。"白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死了三个试茶的奴隶，我是第四个活下来的。"
　　茶汤在青瓷盏中泛起血色的沫。楚宸喉结微动，忽然想起边境战报里那些被铁蹄踏碎的士兵，喉间涌起同样的铁锈味。
　　"有毒？"他盯着白烨淡色的唇，那唇瓣因为热气而微微湿润。
　　白烨忽然笑了，眼角细纹里藏着某种近乎温柔的东西："殿下怕了？"他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不如我替殿下先尝一口？"
　　"不必。"楚宸猛地按住他的手，"本宫还不至于胆小到让太傅试毒。"
　　两人的手在茶盏上方相触，楚宸能感觉到白烨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执笔又握剑留下的痕迹。白烨的手很凉，像他的人一样，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
　　窗外惊雷炸响，雨势骤急。楚宸一把扣住他手腕，烙印的疤痕硌在掌心，粗粝得像沙场上的断箭。他能感觉到白烨的脉搏在指尖下跳动，快得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为什么帮我？"楚宸逼近那张苍白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今早在朝堂上，你明明可以看着本宫出丑。"
　　白烨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影，一滴茶水溅在他衣襟上，晕开如泪痕："殿下以为臣是为了什么？"
　　"为了取得本宫信任？"楚宸冷笑，"还是为了......"
　　"因为殿下的眼睛。"白烨突然打断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很像一位故人。"
　　楚宸一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白烨趁机抽回手腕，却又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旧伤，忍不住轻咳起来，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
　　"你......"楚宸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白烨侧身避开。
　　"无碍。"白烨用袖子擦去唇边的血迹，"旧疾而已。"
　　楚宸皱眉："太傅这身子骨，怕是连剑都拿不稳吧？"
　　白烨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殿下要试试吗？"
　　"好啊。"楚宸突然来了兴致，"正好让本宫看看，北方人都是怎么用剑的。"
　　雨声中，两人来到偏厅。楚宸随手抛给白烨一柄木剑："免得说本宫欺负你。"
　　白烨接住木剑，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殿下请。"
　　楚宸率先出手，木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取白烨咽喉。白烨不慌不忙，侧身避过的同时剑锋一转，直指楚宸手腕。
　　"有意思。"楚宸挑眉，变招再攻。
　　几个回合下来，楚宸发现白烨的剑路诡谲难测，看似轻飘飘的一剑却暗藏杀机。更让他意外的是，白烨虽然面色苍白，但身手却异常灵活，完全不像个久病之人。
　　"太傅这剑法，可不像是读书人该会的。"楚宸一边过招一边试探。
　　白烨手腕一翻，木剑突然变向，在楚宸腰间轻轻一点："殿下分心了。"
　　楚宸吃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忽然变招，木剑如狂风暴雨般攻向白烨。白烨连连后退，直到背抵廊柱无处可退。
　　"抓到你了。"楚宸得意地笑，木剑抵在白烨咽喉。
　　白烨却突然松手，木剑"啪"地落地。在楚宸愣神的瞬间，他一个旋身，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稳稳抵在楚宸后心。
　　"殿下，兵不厌诈。"白烨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温热中带着茶香。
　　楚宸浑身一僵，随即大笑："好一个白太傅！"他转身，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错，"本宫开始喜欢你了。"
　　白烨迅速后退一步，收起短刃："殿下说笑了。"
　　雨声渐密。景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在门外戛然而止。楚宸望着白烨咳弯的脊背，衣领滑落处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利器挑断了筋脉——那是死士才会受的伤。
　　"你的伤......"楚宸不自觉地伸手。
　　白烨迅速拢好衣领："旧伤而已，不劳殿下挂心。"
　　茶已凉透，但两人谁都没有动。楚宸的手还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明日继续授课。"他转身走向内室，又停住脚步，"那茶...下次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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