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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苏黎拉着苏慕的手往前走。

      她看着他小心的,一口一口的咬着手中的馒头,有些头疼,大话说太早了,现在她们母女的处境其实并不乐观,再养一个和她差不多的孩子实在有些雪上加霜。

      抱着沉重的心情,苏黎带着苏慕回到了原主母亲的屋子。

      "咳咳。"还没到屋前,隔着三里地就听到了屋内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苏黎先一步跨入屋内,几步就走到了床前,用手一下又一下,有频率的拍打着床上妇人弯下的脊背,试图帮她缓解一下咳嗽的阵痛。

      又嗑了好一会,嗑声渐渐止息,原主母亲挪开一直捂着口鼻的帕子,上面沾染鲜血的鲜红突兀的触目惊心。

      但妇人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常,只是淡淡的折叠了几下手中的手帕,慢慢的把它塞到枕头下面,嘴里还不停的打趣。

      "你看看,今天吐的血可比之前少多了。"

      苏黎一声不响的从上往下帮妇女顺着脊背,试图让她更舒服一点。

      原主母亲攥住苏黎的手,把她的手放在手心里。

      "你听娘说,娘活不了多久了,等娘死了,你就把娘的骨灰随便找一个悬崖,撒在风里就好,自从病了娘每天被困在这大院里,就想去外面看看,风是最自由的。"

      说到这里,她神情出现了些许恍惚,炖了顿继续说到,"嫁给你爹,娘不悔,但也没什么话想留给他,你也别去怪他,如果他打了胜仗回来,你就告知他我去了就行。"说到这她又抑制不了的咳了起来。

      "因为见过一些奇异的事,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孩子,但你温热的心告诉我,你是个好孩子,今后也要好好活下去。"

      原主母亲轻轻拍了拍苏黎的手背。

      苏黎默然,视线离开那双形容枯槁的双手,突兀开口,"您不应该同死神做交易,即使延长了十天寿命又如何,损伤的灵魂可能导致下一世的轮回不完整,可能下一世活的会很坎坷。"

      打从第一眼,原主母亲身上的死气就没能瞒过苏黎,和死神做了多年同事,她自然清楚这正是已死之人同祂进行交易的显现。

      所以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如何救治,因为她知道,现在面前的妇人早已是一具尸体。

      妇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黎了解的一清二楚,回过神来后笑了笑,"值得的,又和女儿相依相伴了几日,我已经满足了。"

      看着妇人逐渐离体的残缺灵魂,苏黎终究把已经到了嗓子眼里的话咽了下去。

      这位母亲永远也不知道,她的女儿为了多看她一眼,以灵魂的损伤为代价,强留于世。

      她的女儿也永远不知道,她的母亲为了多让她看一眼,以永堕地狱为代价,多活片刻。

      其实,也没必要知道,不是吗?

      苏黎看着渐渐消散的灵魂,展颜笑了,眼睛弯成了细细的月牙。

      "您女儿同我说,下辈子还要做您的女儿,她爱您。"

      于是那消散的灵魂也笑了,那笑容足以融化三九寒阳,残冬飞雪。

      苏黎感受着握住她手心的双手逐渐丧失了温度,暗暗想,也许春天,确实快到了。

      徒然,一阵叫嚷声打断了苏黎如今的情绪。"听说咱家的嫡长女掉到池子里了,好生狼狈。"

      "二小姐你不能进去,二小姐......小姐,二小姐来了......"苏黎听到了子安的阻拦声和木门格叽格叽的响声,瘦小的木门几乎拦不住那位高傲而挑衅的脚步。

      苏黎擦了擦眼底留下的泪痕,顺手摸了摸在一旁静默啃啃馒头的苏慕的脑袋。"等姐姐回来。"

      小苏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又是哪家的疯狗在这乱吠,啊,原来是二夫人家的。"

      苏黎一把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撞的门外的苏婉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苏婉显然没想到苏黎如此出言不逊,"你,你......"

      "你什么你,浆糊脑子和捋不清的口舌简直绝配。"

      "简直有失体统,如此粗鄙,简直,简直有辱门楣!"苏婉气急败坏,一张脸涨的通红,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有辱门楣。

      果然,还是刻薄的人先享受世界。

      苏黎懒得跟她再纠缠下去,"大老远的怎么这么想不开过来挨骂,有事快说,老娘没时间遛狗。"

      苏婉本是来看苏黎落水笑话的,谁知道她落水后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你,你粗鄙!"

      苏黎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大小姐现在满脸张红,反反复复就那几句来回说,顿觉无趣,像挥苍蝇似的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转头就准备回屋子。

      似是看出了苏黎想进去,也不知二小姐哪来的底气,她突然喊道,"站住,我叫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苏婉眼见苏黎无视她的话继续往里走,三步并成两步疾步上前,伸手去拽苏黎的衣袖,却被苏黎灵巧躲开,扑了个空,自身却由于惯性整个人往前倒,直愣愣的摔在了门前的台阶上,苏婉痛呼一声,晕了过去。

      苏黎瞟了一眼,只是手臂水灵灵的擦破了皮。

      现在碰瓷都这么碰的吗?

      苏黎可不惯着她,直接冲着她破皮的地方来了一脚,苏婉又痛呼一声,整个人又弹了起来。

      堪称医学奇迹。

      "苏黎,你,你,你给我等着!"说完苏婉就捂着手臂,梨花带雨的出去了。

      苏黎无视这个没带脑子的女人,对着旁边子安吩咐道,"子安,帮我找一架马车过来。"递给了她自己身上所有的银钱,继续嘱咐"越快越好。"

      "好的小姐。"子安看苏黎神情严肃,立马接了银钱往外走去。

      既然原主母亲的遗愿是想和风一样自由,那苏黎就不会让她死后骨灰也被高高的围墙困住。

      按照将军府的规格办理丧仪再入葬到苏家的坟地里,这可能是无数管家小姐梦寐以求的殊荣,但这绝对是她不愿看到的,所以她会竭尽全力予她自由与体面。

      而第一步就是,如何瞒过众人把尸体运到山上去火化。

      .

      通向山顶的山道上,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前进着。

      苏黎看着旁边又一次以泪洗面的子安,仿佛她有哭不完的眼泪,不禁感叹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在她跟子安说出了自己的意图和原主母亲去世的事实后,她保持这样的洪水水量哭了好几个时辰,虽说她能理解子安的心情,但是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这么能哭的。

      苏黎无奈扶额,默默给子安递纸。

      过了一会,她感觉马车速度逐渐变缓,直至停下,前面马夫吧车停稳后冲着后面喊道,"小姐,你们到了。"

      苏黎让苏慕先下马车,然后自己和苏黎把原主母亲的遗体取了下来,又找了在山上找了点树枝和杂草,把遗体放了上去。

      又从马车里取出火把,不一会,山顶上冒出了浓烟。

      等火化完毕后,苏黎取出之前准备好的盒子,把骨灰都装了进去,然后让子安在原地等着,自己呆着苏慕走到了悬崖边。

      苏黎盯着悬崖边看了一会,岩石陡峭,崖壁深不见底,崖口的岩石缝中冒出些许碧绿,为这里增添了几分生机。

      这里的视线是极好的,既没有树木遮挡,也没有城里的高门遮蔽,一眼望不见边,她想,这应该就是原主母亲所期望的。

      于是她打开手中盒子的盖子,趁着一阵风吹来,洋洋洒洒的让骨灰全部散进风里,去肆意且痛快的享受自由。

      叮,功德累计面板显示功德?1

      苏黎静静地站在崖边了看了好一会。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风。"
      "风有什么好看的?"

      是啊,风有什么好看的,只是这风寄托着一位妇人全部的温柔与惦念。

      苏黎细细品味着风的温柔。

      她相信,这位母亲最终一定会去到她最想去的远方,在那远方,会有一方小屋,一对母女,一亩良田,会有她们最想要的生活。

      因为她们都是温柔而坚定的人啊。

      苏黎突然想起了,在原主灵魂消散前最后一刻,她神情温柔,随风而逝的最后一句话:

      "今生对您的许多亏欠,应该足够我们来世细细怀缅了。"

      "母亲。"

      ...

      等回到将军府,残阳也已西落。

      出乎意料的,当苏黎一行人回到木屋时,里面已经有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等候多时了。

      这年头,想当个咸鱼可真难,苏黎满头黑线。

      "二夫人。"苏黎瞟了林琳一眼,不咸不淡的问了个好,算是全了礼法。

      林琳左手端着和木屋格格不入的陶瓷茶杯,右手拿捏着茶杯盖,慢慢的在杯口打着转,一下又一下,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打破了黑夜的宁静祥和。

      "二夫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苏黎拉着苏暮坐在旁边尚且空置的椅子上。

      "这是当年老爷带来的孩子吧。"林琳放下了茶杯,一双深沉乌亮的眼眸暗光流转,衬着深邃的眉目,阴险妩媚。"这么多年没见,竟已出落得如此挺拔。"

      说罢,向苏慕招了招手,示意苏慕走近瞧瞧。

      苏慕看着二夫人的眉眼,却似被吓到了一样,反倒忘苏黎的身边蹭了蹭,避开了林琳的注视。

      瞧着这幕,二夫人也不恼,只是自然的收回手,继续一下一下地转着茶杯,脸上笑容愈发温柔妩媚。

      像是没事人一样,她自然的揭过了话题。"听闻你母亲今日过世,我特意过来悼念。"说罢她抽出了自己袖口的手帕,矫揉造作的擦了擦眼下不存在的泪珠。

      苏黎看着面前一身鲜红华服的女人,她的发髻被精致奢华的白玉冠高高束起,脖颈总是不自觉的仰着,像极了天鹅折颈饮血的姿态,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傲慢。

      她讽刺的笑了笑,"真是麻烦夫人穿着红色来悼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人又坏了孩子,又能提高府里的地位了。"

      "阿黎说笑了不是。"林琳保持微笑,端着手中昂贵的瓷杯小酌了一口,继续说道,"姐姐身亡,妹妹自是悲伤的紧了,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府不可一日无主,为保全礼法,对牌也只能交给我来代为保管了。"

      林琳声音柔和而甜美,却如同被蜜糖浸泡的刀片,于无害中显露出赤裸的欲望。

      这些日子,虽林琳在府中借着母家权势不断打压她们母女,但掌家信物仍被原主母亲牢牢攥在手里,不论怎么威逼利诱她都未曾放手,致使林琳在府外行事障碍重重,眼下瞧见她既已身死,林琳便马不停蹄的来了。

      苏黎看着面前趾高气昂的妇人,只觉得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

      看看,笑脸给多了,惯的全是病。

      她不自觉嗤笑出声,却立马换了一副无辜的面孔。"就如同二夫人说的,主母离世,极度悲伤,那面对主母的灵牌,又为何不下跪祭拜?"

      说罢,便从衣服中掏出她在路上亲手刻下的灵牌,放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振的茶杯中的茶水晃了晃,激起了一阵涟漪。

      二夫人面上张狂的笑容顿了顿。

      苏黎目光越发清澈无辜。"二夫人既尊母亲为当家主母,又为何犹豫不跪。"说到这苏黎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疑惑,继续说,"难道二夫人不是最全礼法之人?"说完,不顾二夫人愈发阴沉的面色,把灵牌往二夫人的面前又推了推。

      二夫人攥紧了水杯。

      苏黎做恍然大悟状,"夫人出身名门贵族,定是最全礼法之人,不可能不晓跪拜礼仪,定是阿黎没说清楚,为了夫人家族名声考虑,阿黎便耐心的重复一遍。"

      "请您.现在.立刻.马上.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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