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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苏慕,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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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这个名字,她早该料想到的。
可能是在神界呆太久,习惯了用冷冰冰的尊号称呼战神,致使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和战神的名字有多么的相似。
穆雁。
苏黎猛的上前,一把揪住了苏慕的衣领,靠提着洗的有些发白的衣领,把人硬生生的从地上扯了起来,试图以此看清少年的眉眼。
要不是她的神魂清楚的感知到了穆雁的灵魂确实存在在这个瘦弱的身躯里,打死她她也不会想到,那样无欲无求,孤傲高冷的战神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怕不是他神界的支持者会集体心碎。
苏黎几乎快要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放声大笑。
穆雁他也有今天。
她和穆雁的不合几乎在神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众神也搞不明白,几乎可以称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个人,为什么千万载岁月相伴后,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别说众神了,早年的苏黎自己也永远不会想到,自己和最依赖最信任的哥哥之间会隔着无法弥合的深渊。
他沉静寡言,她开朗跳脱。
彼时他们作为经年老友,虽互相嫌隙,终归还是能一起谈天说地,月下对饮的关系。
记忆中她和穆雁爆发的最激烈的一次争执应该是百余年前,争执的最后,是他捏紧了她的手腕,目眦欲裂的带着她捏着冰刀的手寸寸前送。
直至那把冰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直到现在,她都还清晰记得他手心下,自己的脉搏跳动的频率,记得刀尖沾染的血色像极了天边尽头的残阳。
就像她再也没碰过那把刀一样。
——直至他身死,她也再没见过他一面。
苏黎盯着被她从地上扯起来的男孩,他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个措手不及,轻微挣扎了一下,试图逃离她的掌控,发现没用后他只是调整了相对舒服的姿势,双手捧着刚才没啃完的馒头继续吃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前几天下过雨的缘故,地上早已裹满了泥沙,经过刚才的对峙,他手上捧着的馒头上满是泥巴的脏污,但他就像是毫无所觉一样,一口一口的吃个不停。
看着苏慕脏兮兮的啃着脏污的馒头,不知怎的,苏黎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她忽的腾出一只手啪的一下拍掉了他手中脏污的馒头,因为用力过大的缘故,她的手掌在隐隐发麻。
于是馒头猝不及防的掉到了泥坑里。
"脏兮兮的,吃什么吃?"
苏慕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馒头没了,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苏黎一个没抓稳,他就碰的一下嗑到了地上,膝盖处嗑出了一个细小的伤口,即使这样他也依旧不管不顾,重新在坭坑里捡起馒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嘴里塞。
"你......"苏黎正强忍怒火,突然感觉膝盖处似乎被什么尖锐物划了一道口子,一阵神魂不稳后,她感觉自己神魂被迫离体,视角突兀的转换。
穆雁睁开了眼。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破败木屋有些愣神,他最后的记忆尚且停留在神魔战场上,他以自身神魂为损耗勉强封印了魔神的那一瞬。
厌世如他,最后竟会为了这最厌倦的破烂世界以命相护。
消亡的那一刻,他无比悔恨,悔恨他同她最后一面是那样不堪回首的争执,但他也十分庆幸,庆幸最后她的中的刀刺中了自己的心脏。
——他们之间永不两清。
"小姐,你怎的突然进来了?"
小姐?
穆雁微微挑眉,低头观察自身后整个人僵愣了一瞬。
穆雁面上不动声色,沉静的转头看着向自己跑来的女孩,通过扮相,他勉强认出了她是凡间大户人家的丫鬟。
"小姐,这苏慕真的怪可怜的。"子安叹了口气,"从小就没了爹娘,寄养后也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因为木讷,整日被同龄人欺负。"
穆雁转头向着苏慕看去,本就皱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小七的神魂?
她怎会在这?
看着她脸上的脏污,穆雁上前几步蹲下身,用手细细拂过她的脸的每一寸,耐心的擦去每一处脏污,而她就只是呆呆的坐在坭坑里,任由他摆布,就像是小时候她摔跤后笑眯眯的的等他帮忙收尾一样。
可惜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穆雁敛眉,感受着自己的神魂状态。
用糟糕透顶来形容都不为过,他的神魂明明破碎到了要消散的程度,却被强行用他人的神魂缝补,硬是把他救了回来。
而被用来缝补的神魂他也熟识,或者说,除了她的神魂,再不会有另一个人的神魂能缝补他的神魂而不受排斥。
神奇的是,即使这样糟糕的神魂,他竟然可以保持正常的状态而没有发生精神紊乱。
联想到他神魂所在的女性身躯,以及小七神魂所在的木讷的男性身躯,他迅速有了推断。
应该是神魂修补时两人的神魂交融,导致现在出现了神魂互换的情况,不过现在的状况下,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身神魂正加快恢复,也算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他无视了旁边丫鬟的絮絮叨叨,用尽全力,左手凝聚聚神力,从上到下扫视两人身体,试图找到互换原因。
豆大的汗滴从他额头滑落,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神力扫描到两人的膝盖位置,被温和的神力包裹,膝盖上的伤口加速愈合,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来是......
来不及进一步思考,他的思维逐渐滞涩,回到了苏慕的体内。
"见了鬼了!"苏黎突然大喊一声,把身后的子安吓了一跳,打断了子安的念念有词。
"小姐,你可别吓奴婢。"子安惊疑不定的看着突然暴起的苏黎,看着刚才还轻柔擦拭苏慕脸颊的苏黎又不管不顾的,粗暴的揪起了苏慕的衣领,双手微微发着颤,无意中,他的脸上又粘染了泥土。
子安疑惑的问询,"小姐刚还不是不想他的脸上沾泥,为他温柔的擦拭面颊来着?"
"......我刚做了什么?"苏黎声音暗哑。
子安被苏黎直勾勾的眼神看的发慌,却也硬着头皮给苏黎回复了一下刚才自己进来后的所见所闻。
末了,还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小姐,你没事吧?"
苏黎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稍稍安抚了下觉得自家小姐被鬼怪附身的子安,安抚了好一会才让子安放弃了请大夫的想法。
直到听到子安再一次详尽的叙述了先前的经过,她脑海中零碎的拼图已经拼起来了七七八八。
其实不需要子安的叙述,她也完全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神魂清醒的状态见证了一切的发生。
——只是从苏慕的角度。
苏黎怀揣着十分复杂的心情看着远方坐在泥坑中的少年。
苏慕倒是没有和之前一样一定要拿脏污的馒头继续往嘴里送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着坭坑里的苏慕,感觉他对外界的感知力增强了。
比如说现在,他感知到了苏黎的视线,正在静静地与苏黎对视,但也只是用乌黑的眼睛看着你而已,面容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苏黎想,她应该是因为某些契机,灵魂进入了苏慕的身体,但具体是什么契机,她一时半会还说不出来。
更令她头疼的,是那占据了她的躯壳的孤魂野鬼,她完全不清楚那野鬼的意图在何,不目前看来至少是没有恶意,反而对苏慕的身体十分看顾。
没办法,只能先把苏慕带在身边养着了,总要摸清这是偶然发生的还是存在什么固定契机,要是往后突然互换了也好随机应变。
苏黎暗自思考片刻,从身边子安的手中拿上一个刚才从伙房里取出的,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走到泥坑中的少年面前。
毕竟要哄骗一个少年跟她回家也是需要技术的。
苏黎走到苏慕的身前,静静的与他对视,离得近了,她发现苏慕长了长红颜祸水的脸,要是好好收拾一下,乌黑深邃的眼睛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官家小姐。
就是太瘦了,要好好养养。
苏黎已经完全转换了心态,既然不得不养在身边,那就要好好养着,免得到时候带出去给自己丢脸。
苏黎正蹲在苏慕面前,从上到下仔细端详着少年,不时发出一声怪笑,那种说不出的猥琐感像极了打劫的怪阿姨。
"你是谁?"苏慕突然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是因为长期没有说话的原因,嗓音沙哑,明明只有三个字,他却说的极为缓慢,一字一顿。
苏黎被苏慕的开口吓了一跳,看来互换确实有利于他的神魂修补,竟然已经可以说话了吗?
"我是你姐姐。"苏黎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乖,叫姐姐,这个馒头就是你的了~"
苏黎说话语气轻挑,配上她挑起的眉梢更显轻浮。
苏慕却只是用乌黑的眼睛静静盯着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行吧。"
两人的对视终还是苏黎先败下阵来,她绝不承认是因为自己有种微妙的拐卖孩子的心虚感才先挪开视线的,明明是因为保持脸上的表情太累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
苏黎好心情的说服了自己。
她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苏慕沾了些许泥巴的手掌,把手心里热腾腾的馒头塞到了苏慕的手上,起身揉了揉男孩的头顶。
你别说,还真挺舒服的。
苏黎没忍住,多揉了几把,于是男孩本就凌乱的头发更加凌乱了,堪称鸡窝头。
"走吧,以后姐姐养你。"
苏慕看着苏黎从自己的头顶抽回了手,然后似乎有些嫌弃的前后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他不懂什么是姐姐,也不懂养自己是什么意思,甚至他也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但是他明白,被擦拭的手是干净的,手上香喷喷的白面馒头是温热的。
于是他眨巴着乌黑的眼睛,学着苏黎的样子,用没拿馒头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郑重而坚定的说了一个字。
"好。"
这回,说出的话声音清脆,有如玉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