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杂记》关云长过于馋桂圆茶

3、村宴 我对饮料的

　　我对饮料的喜爱终止于一次村宴上。那天晚上，奶奶带着我去吃席，房上扯起来的白布和人们身上的白布在夜里仍然明晃晃的。奶奶对我说，有的人不在这里了，所以要让她再好好看我们一眼。我还想问什么，但是注意力很快就被装满碟子的大托盘吸引。数个肩扛大托盘，腰系白布的叔叔婶婶在挤攘的桌子中间穿梭漂流。托盘上的碟子摞碟子，跟桌子周围的人一样挨挨擦擦，却异常稳固，由飘着的托盘带到各个桌子上。我最不喜欢吃饭，所以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盘子们像小船一样落在桌子上。最后上来的盘子里是炸得金黄的果子，圆滚滚的金元宝一样。奶奶夹了一个放在我的手里说，

　　“是甜的，吃一块吧。”

　　我咬了一口，红色的内馅烫得我龇牙咧嘴，但是却停不下来嘴巴。随后我伸手抓了一块又一块，直到盘子里只剩下黄色的油渣。有点渴，我拿出那天还没喝的一瓶饮料，因为着急出来吃席，所以只用滚水烫了一下。可吃了那么多那样甜的点心，饮料只剩下了温吞的酸涩。我只喝了一口就不想再喝，又不敢扔掉，只是用手一直拿着。

　　吃完点心还没来得及擦嘴，桌子中间的空地上站出了一个脸熟的大伯。族里的辈分最高的太爷爷主持场面说，瑞这娃一生凄苦没有孩子，让她兄弟家的长子代替给大家磕个头吧。于是那大伯就径直跪下来，朝着四方各磕了三个响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也不说话，只站在太爷爷身后。

　　”起灵！“

　　太爷爷扯着沙哑的嗓子拖长了声音，一时间哀哭声，唢呐声，鞭炮声四起。奶奶拿着袖子不停地擦着眼角，同桌别家的奶奶们也都哀哀地哭了起来。我跟着奶奶站起来，随着众人一起往村口走去，每走几步，在那大伯的带领下大家便一齐跪下来磕一次头，然后再站起来继续走。一长条送葬的队伍像是山崩时涌出的雪，逐渐蔓延着盖住了通往村口的路。

　　我茫然地跟着奶奶跪下又站起来，兜里装着的饮料瓶在某次站起来的过程中掉了出来，又被边上的小叔叔不小心踢到了道旁。瓶里还剩的大半瓶饮料是准备留给家里咪咪喝的，空瓶子也能卖五分钱。我大是心痛，于是就追着饮料瓶在大人们的腿间穿梭。终于，它在道旁的一颗树边停下来。我弯腰去捡，却发现瓶子旁边多了一双穿着凉鞋的黑黢黢的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