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焚》Q三先生

5、玉瓷娃娃 粉

　　粉笔灰簌簌落在课桌上，君译攥着橡皮的手微微发抖。前排女生故意用后脑勺对着她，发尾扫过她的习题本，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听说她每天五点起床化妆呢。"
　　"哪有人皮肤能白成那样？肯定是涂了粉底。"
　　"啧啧，心思都用在勾引男人上了..."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君译低头盯着自己素净的指甲——她连护手霜都很少用，更别说化妆了。
　　教室后门突然传来巨响。何明磊带着几个男生踢门而入，手里晃着半瓶可乐。"哟，我们的'玉瓷娃娃'今天又抹了几层粉啊？"他故意在君译桌前停下，可乐瓶倾斜出一个危险的角度。
　　君译猛地合上课本："我没化妆。"
　　"骗谁呢？"何明磊用瓶底蹭她的脸颊，"让哥哥检查检查——"
　　冰凉的液体泼过来的瞬间，君译抬手去挡。可乐顺着她手腕流进袖口，黏腻得令人作呕。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白甜和她的闺蜜团举着手机录像，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
　　"皮肤真好呢，连毛孔都看不见。"白甜尖细的声音刺破嘈杂，"落言影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假脸啊？"
　　君译的视线模糊了。她抓起桌上的水杯，一整杯凉水泼在白甜精心打理的卷发上。
　　尖叫声中，何明磊一把揪住君译的衣领："你找死——"
　　"松手。"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落言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的资料。他今天穿了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冷白，眉眼间凝着一层薄霜。
　　何明磊的手慢慢松开，却嘴硬道："怎么，心疼你的瓷娃娃了？"
　　落言影没理他，径直走到君译面前，掏出一块深蓝色手帕递给她。那是绣着家纹的高级定制品，此刻却被用来擦拭可乐渍。
　　"我自己来。"君译往后退了一步。
　　落言影的手悬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他转身面对全班，声音平静得可怕："上周的物理随堂测，除了君译，没人及格。"
　　白甜脸色一变："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批改人。"落言影将资料摔在讲台上，"需要我念出各位的分数吗？28分，15分，还有..."他瞥向何明磊，"9分。"
　　教室鸦雀无声。君译看着落言影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他是云端上的天之骄子，而她只是泥潭里挣扎的野草。
　　下课铃响，君译第一个冲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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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君译眼眶发干。她用力搓着脸颊，皮肤泛起红痕，却依然如羊脂玉般无瑕——这是她与生俱来的特质，如今却成了原罪。
　　"果然在这里。"
　　落言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君译没回头，声音闷闷的："谢谢，但以后别帮我了。"
　　"为什么？"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君译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你是落氏集团的少爷，而我只是..."
　　突然被扳过肩膀，落言影的脸近在咫尺。他眉头紧锁，眼中翻涌着君译读不懂的情绪："你以为我在乎那些？"
　　"可我在乎！"君译甩开他的手，"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吗？说我勾引你，说我——"
　　"那就让他们闭嘴。"
　　落言影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她往楼下走。君译挣扎无果，被他塞进一辆黑色轿车。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低调奢华的美容院前。
　　"欢迎光临，落少爷。"经理九十度鞠躬。
　　君译被按在椅子上，看着落言影和发型师低声交谈。剪刀在她发间穿梭，厚重的刘海消失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被遮掩的桃花眼。
　　"果然..."落言影的声音有些哑，"和我想象的一样美。"
　　镜中的女孩陌生又熟悉。及肩的黑发微微内扣，衬得脸只有巴掌大。君译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耀眼。
　　更衣室里，落言影递来一条白色连衣裙。君译换上后站在全身镜前，几乎认不出自己——裙子剪裁精良，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露出的锁骨如展翅的蝶。
　　"这才是真正的你。"落言影站在她身后，目光灼灼，"不是什么'玉瓷娃娃'，是君译。"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眉尾那颗淡痣，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君译突然想起何明磊的话，下意识后退："你父亲...和君家有什么关系？"
　　落言影的手僵在半空。
　　"没什么。"他最终放下手，转身拉开更衣室的门，"回学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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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君译以全新形象走进教室时，嘈杂的课间瞬间安静。白甜的化妆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何明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那是...君译？"
　　"天啊她原来这么好看..."
　　"皮肤是真的啊..."
　　窃窃私语的内容完全变了。君译低着头快步走向座位，却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是一套高级绘画工具——她曾在美术课上随口提过想要的那种。
　　"下周校园艺术节。"落言影头也不抬地写着物理题，"期待你的作品。"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君译突然意识到，从始至终，只有这个少年看得见她真正的模样。
　　她悄悄抚上自己光洁的额头，那里不再有刘海遮挡。就像她心里那道筑了多年的墙，正在被一点点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