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焚》Q三先生

4、篮球场边的暗涌

　　篮球场边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君译抱着物理习题册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却依然被前排女生挥舞的应援棒不断碰到肩膀。她第三次缩了缩身子，考虑要不要提前离开。
　　"这里视野更好。"
　　一件校服外套突然铺在她旁边的空位上，落言影不知何时穿过拥挤的看台，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柠檬水。他刚结束学生会的会议，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水汽，像是匆忙洗了把脸就赶过来了。
　　"我不太懂篮球..."君译小声说，却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没关系。"落言影拧开瓶盖递给她，"看我就好。"
　　场上的何明磊正带球突破，引来一阵尖叫。当他准备投篮时，落言影突然站起来吹了声口哨。何明磊动作一滞，球被对手截走。
　　"你故意的。"君译忍不住弯起嘴角。
　　落言影无辜地眨眨眼，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食堂最后两个奶黄包。"
　　看台灯光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君译接过还有点温热的包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落言影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柠檬水洒在了裤子上。
　　"我去趟更衣室。"他仓促起身，耳尖泛着可疑的红色。
　　君译望着他逃也似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后腰处隐约露出一点疤痕——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颤，某种模糊的熟悉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下半场开始前，白甜带着啦啦队占据了前排。她回头瞥见君译，故意提高音量："有些人就是厚脸皮，明明不懂篮球还来凑热闹。"
　　君译低头翻习题册，却听见落言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同学这么懂篮球，一定知道什么是'走步违例'吧？"
　　白甜表情一僵。落言影从容地坐回君译身边，手里多了一本《篮球规则图解》："刚去图书馆借的，要一起学习吗？"
　　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君译身后的椅背上，像是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君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合着篮球场特有的塑胶气味，莫名让人安心。
　　比赛最后三十秒，两队比分胶着。何明磊突破防守准备上篮时，落言影突然被教练叫上场。全场哗然——这个转学生明明没参加过任何训练。
　　"落同学初中是省青队的。"班主任对惊讶的同学们解释，"只是他比较低调。"
　　君译看着场上那个灵活穿梭的身影，与平日教室里温和优雅的模样判若两人。落言影接到传球后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看向看台——准确地说，是看向君译所在的位置。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落言影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转身带球突破。在终场哨响的瞬间，他一个漂亮的后仰跳投，篮球划出完美弧线——
　　"唰！"
　　空心入网。全场沸腾。
　　队员们把落言影抛向空中，他却一直望着看台的方向。君译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鼓掌，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赛后人群散去，君译在器材室门口等落言影还球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何明磊的声音："你接近她到底什么目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哦？"落言影的语调冷得吓人，"那你说说看。"
　　"落氏集团的少爷装什么转学生？"何明磊冷笑，"你爸当年参与——"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话。君译透过门缝看见落言影把何明磊按在墙上，手臂横抵在他喉咙处。那个总是对她温柔微笑的少年此刻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再敢靠近她，"落言影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不介意让你爸再参加一次葬礼。"
　　君译倒退两步，不小心碰倒了门口的拖把。器材室里瞬间安静，她转身就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君译！"
　　落言影在楼梯转角追上她，呼吸还有些急促。他伸手想拉她，又在半空停住："...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君译抬头看他，"你到底是谁？"
　　落言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枚白玉发卡，雕成小小的玉兰花苞形状。君译怔住了——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款式。
　　"下周文艺汇演，"落言影轻声说，"用这个盘头发会很好看。"
　　他没有解释何明磊的事，也没有说明为何知道她童年的喜好。夕阳透过走廊窗户照在那枚发卡上，玉质温润，像是已经被人握在掌心暖了很久。
　　君译最终接过盒子，指尖擦过他掌心时，感觉到一道粗糙的疤痕。她突然很想问那道疤的来历，但落言影已经转身走向暮色中的操场，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入夜，君译在镜子前摆弄着发夹许久，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她不喜打扮自己，心里有个声音仿佛会说美貌是种罪过。